第二天一早,赵达声正在办公室与欧阳春、宋天意、孙海商量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事宜,电话铃声响了。
赵达声按下了电话免提键:“喂,是仲君啊,正在研究呢。什么,省里派来了调查组?”
“是啊,省里十分重视阳浦港爆炸事件,派出由公安、安监、消防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直接调查爆炸事件。调查组上午就到,我刚才跟赖利民说过了,你们准备一下手头工作,中饭前交接一下。”
“省里直接调查,为什么?我们刚刚查到点苗头,正准备深入调查呢,是嫌我们工作不力吗?”
“不是这个意思。达声,我跟你说,这件事省里要查就让他们去查吧,该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反正跟你我都没有直接关系,你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这件事儿我们已经介入了,我不想让人说我们调查组、专案组碰到困难了,就当甩手掌柜。给我们一段时间,完全可以查清楚,给全市百姓一个交代。”
“达声啊,你做事就是太较真,有时候会得不偿失的。听我的,午饭前把工作交接掉,省里工作组已经在来东江的路上了。”
“那具体调查工作让我们也参与吧,我们熟门熟路,到哪儿都方便。”
“全部交接,你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没等赵达声说话,余仲君“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赵达声一怔,握着话筒还想说什么……
赵达声放下电话,朝大家环视一圈,无奈地摇摇头:“得,咱们专案组解散了。大家把手头情况整理整理,中饭前全部交到我这里。好吧,分头准备吧!”
宋天意盯着赵达声的眼睛,憋不住问:“赵书记,难道真的全部交掉啊?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欧阳春:“莫非……我懂了,咱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达声笑笑:“听着,该交的咱们都交掉,该查的咱们也不落下。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从阳浦港爆炸发生到现在,咱们的安监局长崔名贵神色一直很慌乱,他都不敢直视我。还有,我发现他的手腕戴着名贵的金表,就连打火机都是镀金的。危化品不是他安监局管的嘛,咱们就从崔名贵身上‘撕开口子’。这样,欧阳,你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崔名贵,发现问题马上向我报告。天意,你负责把大麦化工抢走的资料给我找回来。事故不让我们查,但我们查市里干部的腐败问题总可以吧。”
欧阳春、宋天意笑了。
欧阳春:“赵书记,真有您的。”
赵达声:“切,跟我侦察连长玩心眼,他们还嫩着点。”
欧阳春等人起身往外走。
宋天意没动:“赵书记,周强局长的事儿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说说。”
“致远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是交通系统工程建设长期合作单位,他们在以往交通系统组织的招投标项目中,中标率达到 70%,一半多的工程都是他们拿下的。因而,他们与交通局有关领导和科室负责人关系十分密切,周强局长就是通过一封群众来信中发现线索,顺藤摸瓜,挖出了这个腐败窝案。而实名举报周强局长的就是致远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桂林。他举报周强局长在查办市交通系统腐败窝案时,收受他赠予的价值五十万元的财物。我觉得周强局长肯定被人陷害了。”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但是,既然这家公司要费这么大工夫来陷害周强,恐怕还另有隐情。”
“赵书记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您猜怎么着,这家公司虽然资质过硬,但是他们不做实体工程,而是全部转包给另一家公司来做,而接手的公司恰恰是大麦集团下属的一家建筑公司。”
“又是大麦集团,真是见了鬼了。看来,咱们跟大麦集团算是耗上了。”
“我听说大麦集团老总麦思源仗着叔叔的靠山,与市里各部门领导大搞庸俗关系,打着政策的擦边球,甚至违反政策规定,干着损公肥私的勾当,百姓反应很大。”
“这个麦思源,拉拢腐蚀干部,目无法纪,败坏党风政风,咱们明明知道他在捣鬼,可又对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难道只有干部犯事儿被追究责任,他们腐蚀干部的人就没有办法治他们吗?”
“他没有达到行贿的程度,法律也对他没办法。”
“唉……这种人,你对他批评教育,那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效果。”
“所以说法治化建设任重道远啊。”
八一建军节,余仲君、赵达声两家在余仲君家里聚餐。这是两家每年一次的固定节目。余仲君看着赵小军、赵小燕,心里不是滋味。那时候,赵达声是侦察连连长,而他是副连长,他们就像生死兄弟一样。在战场上,他们可以用身体为对方挡住每一颗飞来的子弹。
余仲君想,如果不是那场战争,现在自己也可能儿女双全了。
也正是因为那场战争,赵达声被敌人的炮弹炸晕,失去了记忆,流落到边民家里。而部队则以为他已经为国捐躯。看着王玉兰和赵小军孤儿寡母,那时的余仲君只有一个念头,为战友把儿子抚养大。谁想过了三年,感情又将三个人组成了一家人。而王玉兰却一直没有为余仲君生下一儿半女。后来,赵达声回到部队,找到了妻子和儿子,可是母子俩已经成了最好战友的妻子和养子。赵达声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不忍心把这个家再拆散一次。后来,通讯员许兆丰把当老师的姐姐许盈介绍给了自己的连长,赵达声才又成了家,有了女儿赵小燕。时过境迁,赵达声从野战部队师长转业回地方后,当上了东江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与任东江市委书记的余仲君又在一起共事。两家人虽然有纠结的往事,但是浓浓的战友情与骨肉情,又将两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赵小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外国红酒、一瓶茅台,转头问大家喝什么酒。
赵小燕:“我要喝红酒,小军哥,开红酒。”
赵达声拿过红酒,放眼前瞅了瞅,对余仲君说:“呵,洋酒啊,这酒不便宜吧?”
“便宜,在加拿大才六美元一瓶。一个华侨回来后,在这里弄了个酒窖,我自己花钱买的。这个不违反规定吧?”
“我不信你自己买的,肯定是人家送的。”
“你不信,我拿发票给你看,我把发票都存着呢,我就知道你不信。”
说完,余仲君起身准备去取发票。
许盈刚好端着饺子出来:“好了好了,吃个饭都吃不太平,你在外头当纪委书记还嫌没当够,回到家还正儿八经的,折腾啥呢。”
赵达声笑了,拿起桌上的茅台:“行,行,我信你。不过,我不喝这玩意儿,让他们喝,咱们喝茅台。你这还是咱们打仗时候留下来的酒吧?让我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特供,你这酒咋还没喝完?你小子当初弄回来多少酒?”
“你忘了,当时军需科那个助理员不是咱们连司务长出去的吗?我副连长弄几瓶酒喝那不是小意思。哎,咱们的通讯员小丰子呢,许盈,你弟弟今天又没来?”
许盈:“他在东望镇当个党委书记,整天忙得不着家。现在东望的经济一直上不来,他都愁死了,谁知道又上哪儿招商去了。”
赵达声:“小丰也不易啊,压力不比你我小。当时,他是我的通讯员,你是副连长,老熊是指导员,我是连长。那时,我比你大半格,现在,你是党委书记,我是纪委书记,你比我大半格,爬我上头去了啊。”
余仲君:“什么官大官小,咱们是生死兄弟。来,大家把酒都斟上,楚楚你喝果汁,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是咱们军人的节日,也是达声回地方后,咱们两个特殊家庭每年一次的聚会日。咱们老规矩,这第一杯酒,敬我们长眠于边疆、流血牺牲的战友们!来,干!”
众人:“干!”
赵达声:“唉,三十多年过去了,可是战友们冲锋陷阵的身影时不时地从我脑子里蹦出来。仲君啊,我还是叫你老鱼头吧。那次抵近侦察要不是你带着三排来接应,咱们侦察分队恐怕就被敌人‘包饺子’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余仲君:“只可惜三排长牺牲了,要不然,现在咱们没准三个人在一块儿喝酒呢。”
王玉兰:“就是那个一笑两酒窝的浙江人吧,又会拉二胡,又会唱《血染的风采》的那个?”
赵达声泪光闪闪的:“就是他,当初你还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唉,好兄弟啊!”
余仲君:“是啊,战场无情,枪炮无眼,你不也差点报销了吗?”
赵达声眼一瞪:“就你能?要不是我被炮弹震晕,失忆了三年,流落到边民家里,被部队误认为阵亡,玉兰和小军能归你?你捡了便宜还卖乖。你自罚一杯!”
余仲君看看王玉兰,看看赵小军:“行,我敬大家一杯。”
许盈:“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八一聚会,你就说这个事儿,你不说不行啊?”
赵达声:“不行,这是我心里头的一个结,咱们生死战友喝酒的时候翻腾翻腾不行啊。不过,话说回来,老鱼头,我得感谢你,是你让玉兰和小军迈过了一道坎,挺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你也不容易!”
王玉兰和赵小军听着表情有些尴尬。
余仲君:“达声,痛苦也罢,难受也罢,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关键是咱们两家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咱们老哥俩还能坐在一起喝酒,我觉得这就够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来,咱哥俩喝一个。”
赵达声把手掌伸过来放在余仲君的手背上,两人举杯碰了一下,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赵小燕有些不耐烦了:“哎呀,烦死了,烦死了,老爸,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说了八百多遍了,每次八一聚会就说这事儿,你烦不烦啦,下次再说,我不参加了。”
赵达声:“好,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喝酒,来,我们两家一起喝一个,楚楚,你现在也是咱家的一分子,你也来。”
众人碰杯喝酒。
王玉兰:“哎,对了,燕儿大学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吗?”
许盈:“还没呢,这不正商量呢。我们想让她好好复习,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什么的,这孩子就是不愿意,愁都愁死了。”
赵小燕:“我才不愿意当公务员呢,咱们有这两个大公务员还不够啊。我想到企业去或者自己创业。”
赵小军看看赵达声,又看看余仲君:“对了,爸,我们天心集团新成立一个天心评估公司,现在正在招聘总经理,我看燕儿行,不如让燕儿来干吧。”
赵达声:“天心集团?谁不知道天心集团靠着你爸的影响才发展起来,没有你爸,你能干得起来!不行,燕儿不能干这个总经理,你们兄妹俩,都是市领导的孩子,是不能在东江开公司的,到时说不清楚。仲君,这个事情不行,违反中央规定。”
许盈:“就是,不行,不行,她学的中文师范,要么到机关,要么当老师。女孩子家家的,当什么总经理啊。女强人,连男朋友都找不到。”
余仲君:“这个我先解释一下,小军的天心集团我是知道的,他注册地在杭州,也不在咱们东江开展业务,所以这个政策是允许的。对于燕儿的择业问题,我看你们不如让她自己决定,要是她心里不喜欢,真干上了公务员或者老师,与其别别扭扭的难受,不如直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啊,哪像咱们那时候,党叫干啥就干啥,半点私心都不敢有。”
赵小燕:“叔叔说得对,我自己决定,谁也别想动摇我。小军哥,你接我的时候不是说晚上卡拉OK吗,我们去唱歌吧。”
赵小军:“等一会儿,我还没有吃好呢。”
赵小燕:“不要吃了,等会儿包厢里有得吃。”
赵小军抓过一个白切鸡腿:“行,行,那走吧。”
赵小燕:“楚楚,我们走。”
楚楚:“我也还没吃好呢。”
赵小燕:“没事,那边有东西吃。”
赵小燕拉起楚楚的手:“走喽,走喽。爸、妈、叔、姨,拜拜!”
许盈:“早点回来!唉,这孩子,死活不当公务员和老师,这脾气怎么那么拧呢。”
余仲君:“孩子们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来,咱们喝酒。”
晚饭后,王玉兰和许盈在餐厅收拾碗筷,余仲君泡了两杯绿茶,和赵达声来到隔壁书房里。
“来,坐坐,达声,我给你看几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
余仲君打开书柜下面的门,露出一个套柜,再打开门,里面放着一些古旧书,每一本都用塑料封皮包着。他拿出其中的三本,放到赵达声面前:“看,这是什么?”
“《春明退朝录》!我知道,这部书是明弘治十四年的活字刻本,木刻,白棉纸。内容为宋元笔记,全三卷,宋朝宋敏求撰、尚成校点。书中记载唐宋典章故事,官诰礼仪、仕宦进拟等掌故,史料翔实,颇具研究价值。好书!”
“行啊,对古籍还是你有研究。我不懂那么多,纯粹就是喜欢。上次到上海出差,看到朵云轩放着这套书,咬牙买了下来,花了我三万多元钱呢。”
“是吗,你真舍得。你这几十年的爱好还没变啊!”
“你呢,你不是也喜欢古籍吗,怎么现在不玩了?”
“不玩了,我自从当上团长就不玩了,早些年还会忍不住把收藏的东西拿出来翻一翻,后来干脆全部卖掉了。也许等退休以后,才有可能再去摆弄摆弄。”
“为什么?你当年那么喜欢古籍书,简直如痴如醉。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
“你知道的,一个人当了一官半职以后,找你办事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人家知道你有这个爱好,他们就想办法花钱买来送给你,迎合你,拉拢你。他们这些人,就怕你没爱好。说实在的,他们根本不懂古籍,这些东西,有的我根本就看不上。但有的还不错,我确实也动过收下的念头。毕竟人总是有贪念的,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但一想,这可是人家花钱买来的,是因为有求于我才送给我,绝对不能收。后来我干脆把收藏的古籍全部转卖掉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这样好,落得轻松自在。”
“达声,你这也太小心了,按你这么说,人就不能有个爱好什么的?”
“当然可以有啊,这只是我个人的处事方式,或许人家有更好的,但是只有我这种最彻底。”
“哎,你上回说要研究领导干部权力监督问题,现在你业余时间不会在弄这个吧?”
“没错,我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党内监督条例(试行)》颁布快十年了,听说中央正在进行修订,我呢,主要是立足基层,结合实际,对贯彻落实方面做一些研究。现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手中的权力确实太集中,特别是各级各部门的一把手,对党内的制度规定置若罔闻,我行我素,有的虽然没达到违法的程度,但违规违纪如同家常便饭,在百姓中的影响很坏。实践中,上级、同级、下级的监督普遍存在远、软、空的现象,媒体、群众、制度监督又存在很大的真空地带,领导干部普遍存在产生权力腐败的便利条件。又如,如何适应国内外形势推进监察体制改革,如何发挥巡视工作的作用,等等。我觉得这些问题都值得深入研究。”
“达声啊达声,我就是佩服你,想干就干,想断就断,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这么说,可不是反对你有这个爱好,你尽可以玩收藏,但是得花自己的钱。这我可提醒你,不要到时候犯事,怪我对你不留情面啊。”
余仲君故意板起脸:“哟,刚喝完我的茅台就开始教训起我来了啊,你走时记得把钱给我留下,不然小心我向省纪委告你的状啊!”
“哟哟哟,瞧你小气的样儿!”
“哎,达声,我听说你对省调查组接管阳浦港爆炸事件有想法?”
“没想法,谁调查还不是一样。只是,我怕的是省调查组碍于某些领导的情面,而偏于公心啊。”
“不会,不会,这么大的事儿,能瞒得了吗!”
“我看难说。哎,省委麦副书记可是你的老上级啊,你的每一点成长进步都是靠他的赏识提携,他对你可有知遇之恩啊。”
“是啊,他是我的老上级,对我不薄。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这点原则性我还是有的。你这个纪委书记尽可以放心。”
“对你,我当然放心,几十年的老战友了。”
“对了,那个谁,我原来的秘书李大可,在纪委干得怎么样?”
“哦,大可啊,挺好的,话不多,城府挺深的样子,不会是向你学的吧。”
“瞧你说的,我有什么城府!我还听说,最近楚楚有点小情况?”
“是的,这孩子很敏感。不知道什么人跟她说,是我把她父亲送进监狱的,小家伙可能觉得我是坏人,有一次还一个人出走,把我们吓坏了。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许盈还经常送她去上各种学习班,比那时候管燕儿上心多了。”
“唉,一个干部犯错误,最遭罪的还是孩子啊。”
“是啊。”
第二天,赵达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欧阳春和宋天意前期调查得来的情况报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崔名贵用受贿所得购买别墅养情人,大麦化工违规存储危化品,证据确凿。他拿起电话,把欧阳春和宋天意叫到办公室。
欧阳春:“通过前阵子对崔名贵的监控和调查,发现崔名贵和情人李娜住在镜湖湾的一套别墅里。虽然别墅登记在李娜的名下,但是当时付款是以崔名贵工商银行的账户走的账,总共 868。23 万元。如果崔名贵不贪污受贿,他不可能付得出这笔款子。虽然如此,崔名贵的老婆和女儿还是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的中套房子里,老婆还患有比较严重的肾病,但是崔名贵对老婆不管不顾的。我建议立即对崔名贵进行组织调查。”
赵达声:“嗯。天意,你也说说。”
宋天意:“我这里是这样的,我们通过技术处工程师登录大麦化工的局域网,获得了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在阳浦港危化品存储的目录、数量和品名,大麦化工在阳浦港存储危化品是严重违规的。从崔名贵拥有巨额财产看,大麦化工有向崔名贵行贿的嫌疑。”
赵达声:“好。我让案管室马上履行手续,对崔名贵进行组织调查。李娜作为特殊关系人让她协助调查。一旦认定她触犯法律,立即移交司法部门处理。下一步,咱们必须把证据做细做实。比如,崔名贵收受了哪些人的贿赂,金额是多少,是人家行贿还是他主动索贿。看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调查,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可能很快就要向我们通报调查结果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通报前,把证据全部查实。对了,崔名贵这么对待老婆女儿,你们找找她们母女俩,兴许会有所发现啊。”
欧阳春、宋天意同声道:“好的,我们马上去落实。”
工作人员把崔名贵带进处处带有软包装的纪委调查室。崔名贵整个人好像缩小了一圈,他抬头朝房间四下里仔细地看着。只见房间二十多平方米,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上面放着一床小被子。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房间里亮着节能灯,没有发现窗户。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厚厚的软性材料包装。崔名贵走到桌子前,桌上放着一本党章。他伸出手,在软性包装上抚摸着,最后“唉”地叹了一口气,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看着他。
崔名贵:“我要喝水。”
工作人员把一个装有白开水的软性茶杯递给他。
崔名贵端起茶杯,手捏了一下,软软的。他怔怔地看着茶杯,仿佛在看一件奇怪的物品,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
崔名贵瞪着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说你们可不可以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老在我面前晃悠?”
工作人员对他笑笑:“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
崔名贵无奈地一口把杯中的水喝掉,然后一下子躺到床铺上。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不起,现在是白天,不能躺床铺,请你起来。”
崔名贵:“我是党员领导干部,我不是犯人,请你们尊重我。”
工作人员看看他,没有再理睬他。
崔名贵无奈地坐起来,来到桌子前,翻看起党章来。
第二天,欧阳春和宋天意来到调查室,两名工作人员让崔名贵坐到一边的凳子上,便退了出去。欧阳春和宋天意坐在桌子面前,他们看着崔名贵。崔名贵一直看着面前的地面,不正眼看他们。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考虑得怎么样了,问题想清楚了吗?”
崔名贵抬起头,用傲慢的神态看着两人:“我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什么问题。”
宋天意:“你不知道什么问题?你在安监局副局长、局长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年,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你做了哪些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儿,你不知道?”
崔名贵:“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难道这也有错吗?”
欧阳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没错,但是我想问你一句,你都做到了吗?”
崔名贵:“没完全做到,谁都没完全做到。欧阳书记,你敢说你完全做到了吗?”
欧阳春:“现在是我们代表组织,让你向组织说明问题,而不是讨论如何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行,你代表组织,那我就向组织说道说道。想当年,东江市安监局成立时,我还是个主任科员,那时候要啥没啥,矛盾成堆,咱们摸着石头过河,没日没夜地工作,三天三夜不睡觉,累得吐血住院。那时候组织在哪儿?咱们工作做了一火车,工资却买不起一张破铁皮,组织的温暖在哪儿?咱们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获得了‘市级劳动模范’称号,只享受了一次疗养,调了一档工资,这时候组织的关心又在哪儿?不是我不相信组织,而是组织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崔名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面前乱飞。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少安毋躁。你有功劳,咱们不否认,谁也不能把你的功劳抹掉。但是,即使你的功劳再大,也不能置党纪国法于不顾,你的行为一旦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必将受到严厉的制裁。”
崔名贵:“那是针对腐败分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欧阳春:“那这样吧,你先消消火,我们去一个你熟悉的地方,兴许那里可以让你回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崔名贵抬头看看欧阳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欧阳春、宋天意和六名工作人员带着崔名贵来到镜湖湾十三号别墅。几人进入屋里。别墅装修豪华,富丽堂皇,客厅当中的水晶灯令人炫目。从客厅看出去,院子里有一个五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型恒温泳池,里面蓄着碧绿的清水。
欧阳春、宋天意及所有工作人员不禁发出啧啧的惊叹。
欧阳春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名贵同志,你这套别墅值不少钱吧!你捞了多少钱弄的这个?”
崔名贵:“谁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没有这样的房子。”
宋天意指着墙上他和李娜的照片,说道:“不是你的房子,里面怎么会有你的照片?你别以为用了别人的名字,就可以把你贪来的东西藏匿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账还是会算到你的头上的。这是开发商向我们提供的你购买别墅时的付款凭证,你看仔细了。”
宋天意把从开发商那里拿到的付款凭证复印件交给崔名贵。
崔名贵:“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或许是同名同姓吧。我一个政府官员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宋天意:“有没有那么多钱,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崔名贵:“那由谁说了算?”
宋天意:“由事实说了算。”
欧阳春对其他人说:“我们好好看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让我们再开开眼。”
大家分头去各处搜寻可疑的物品。不一会儿,工作人员从屋子的各个柜子、抽屉、储物间等地方搜出了几部手机、五块金色的进口手表,还有几件玉石。他们还在二楼的储物间,发现堆着十几盒人参、燕窝、鹿茸、虫草等礼品。
欧阳春:“把东西全部登记造册,拍照留影。”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在二楼的大衣橱柜里发现了一个大保险箱。欧阳春把崔名贵带过去。
欧阳春:“崔名贵,密码总还记得吧?”
崔名贵:“不是我的房子,我哪儿知道什么密码?”
宋天意:“崔名贵,你老实点,你对抗组织调查,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崔名贵:“我真的不知道。”
欧阳春:“行,你可以再坚持一下,我们迟早会让你承认的。”
宋天意掂掂搜出来的手表,和崔名贵佩戴的手表一样都是金表,很气派。“名贵同志,你这手表可够多的啊,都快赶上那位‘表哥’了啊。不知道这么一块手表需要多少钱啊?”
崔名贵:“手表怎么啦?难道工作几十年,连这几块手表都买不起吗?”
宋天意:“没说你买不起。但是,如果是非法所得就不好了。”
崔名贵不吭声了。
纪委干部教育中心的调查室里,宋天意和苏红坐在桌子面前,崔名贵的情妇李娜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宋天意:“李娜,你想清楚了没有?”
李娜:“想,想清楚什么?”
宋天意:“李娜,我希望你有一些自知之明。你不会是想把崔名贵拉的一泡臭屎揣到自己兜里吧。告诉你,购买这套房子的钱属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崔名贵是想让你替他扛雷知道吗,有一种罪叫作特定关系人受贿罪,你不会想体验体验这种罪的感受吧?”
李娜脸色一变:“我……是崔名贵硬要以我的名义登记这套房子啊,他许诺可以随便让我住,原来是要我当替罪羊啊。宋主任,我要告发他,他的事情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宋天意和苏红相视一眼。
苏红:“那你知道别墅保险柜的密码吗?”
李娜:“知道,知道,是我生日的年月和崔名贵生日的日期相合而成。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打开它。”
宋天意:“嗯,你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这样,我们现在就随你去。”
李娜:“好,好。宋主任,只要不让我坐牢,我愿意向你们交代全部问题!”
宋天意:“等你把问题交代清楚再说吧。”
李娜:“好,好。”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大家在赵达声办公室坐着讨论崔名贵的事。
欧阳春:“三天过去了,崔名贵还是不开口。”
宋天意:“是啊,我总觉得崔名贵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苏红:“李娜似乎真的不知道崔名贵的其他事情,问多了,她就哭哭啼啼的,好像我们冤枉她似的。”
赵达声:“他和李娜的银行账户情况怎么样?”
宋天意:“哦,上午我们和苏红去四大国有银行及三个商业银行查了,发现他们只是正常的工资收入和正常的开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达声:“不是发现有一个ipad吗,让技术室查看了吗?”
苏红:“看过了,小刘说都是一些上网记录,没有什么文件。”
这时,技术室小刘给苏红打来电话。
苏红:“噢,知道了。我们马上去问。”
苏红放下电话:“刚才小刘说,他发现了一个拼音为李娜的云盘,但是需要密码才能打开。上次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来着?”
宋天意:“834265,赶紧让小刘试一下。”
苏红马上拨通小刘的电话:“喂,小刘,密码 834265,你赶紧试一下。好的,好的,怎么样?打开了,太好了,我马上过来拿。”
没过一会儿,苏红泄气地走进来,把ipad交给宋天意。
苏红:“真是空欢喜一场,云盘里啥都没有,只有一个记事本文件,记了一些买黄豆和红豆的数量信息及卖主姓名。敢情他们喜欢喝豆浆啊,买黄豆都要记下来,真是无聊!还有红豆兑换黄豆,三千两红豆兑换十两黄豆。还把卖主的姓名也记下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宋天意看着上面记录的信息,一脸迷茫。
赵达声拿过ipad,目光凝视着电脑,没有说话。
欧阳春:“赶紧去问问李娜,这到底什么意思。”
宋天意和苏红答应一声便朝外走。
赵达声忽然抬头,眼睛盯着宋天意:“不用问了,去镜湖湾别墅。”
赵达声带着四名工作人员再次来到镜湖湾十三号别墅,又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赵达声在客厅及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家忙乎了半夜,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赵达声和欧阳春来到院子里,看着院里盆景、花草树木和碧绿的泳池。赵达声走到泳池边上,蹲下身子朝池子里看着。
忽然,赵达声说:“把泳池的水全部放干。”
随着水闸的打开,泳池里的水渐渐地落了下去,池子慢慢见底了。只见下面是防滑地砖,做得非常考究。
赵达声吩咐工作人员:“大家到泳池里仔细看看,到底有什么机关。”
工作人员下到泳池底部看了一会儿:“报告赵书记,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赵达声也下到泳池底部,蹲下身子在不同位置的瓷砖上仔细地敲了起来。
赵达声:“把泳池底上瓷砖全部揭掉。”
只见工作人员把瓷砖的两个角敲开,然后慢慢往中间撬,瓷砖比较松,一片一片地被撬开。瓷砖底下还铺着一层塑胶一样东西,工作人员揭起塑胶,发现下面有东西。他拿起一块一看,金灿灿的,是金条。
赵达声:“赶快把瓷砖全部撬掉。”
工作人员加紧撬起来,再把瓷砖清理出泳池。等把瓷砖全部清理掉,宋天意下到泳池底部,和其他人把塑胶全部揭了起来,在场的人都被惊呆了。只见泳池底部,是一个一个小方块,方块里面整整齐齐嵌着一排排金灿灿的金条,像铺着一副巨大的麻将牌。
工作人员赶紧拍照留影登记,并对金条数目进行统计估价。赵达声在崔名贵别墅里踱来踱去。
宋天意问领队的:“总共有多少?”
领队:“一百克规格的金条总共四千一百一十八根整,折合人民币一亿两千八百万元。”
赵达声黑着脸:“崔名贵啊崔名贵,你要这么多金条干什么,现在的金条,真的是催你命来了。”
苏红惊叹:“哇,真是了不得了啊,他怎么可能收了那么多金条。太不可思议了!”
赵达声:“别惊叹了,这样,你们迅速查一下,ipad上记载的姓名是何许人也,然后一一核对,一个都不能遗漏。”
欧阳春、宋天意:“是。”
苏红:“赵书记,我想问一下,您好像知道ipad里记载的黄豆、红豆是什么意思似的?”
赵达声:“明代弘治年间有个臭名昭著的太监叫李广,他仗着权势,收受巨额财产,每收一笔钱,必记录在案。为了避免被查,他把金子记做黄米,银子记做白米。所以我一看崔名贵记着黄豆,觉得可能记的也是黄金。”
苏红:“那红豆是什么意思呢?”
赵达声:“应该是人民币吧。”
苏红:“您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赵达声:“这还是我当年喜欢古籍积累下的知识。那本明代李绍文的《皇明世说新语》八卷就记载着这个事情。”
苏红:“赵书记,您真厉害!”
赵达声:“所以,没事的时候多看点书,兴许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苏红:“知道了。”
宋天意走来说道:“赵书记,经过核查,加上别墅、礼金等,崔名贵的受贿所得已经基本算出来了。”
赵达声:“噢,总共多少人民币?”
宋天意:“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多万元。”
赵达声:“什么?”
宋天意:“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六万四千八百元。”
赵达声:“一个处级干部,任职十年,受贿一亿多元,这可能是东江最大的处级干部腐败案了吧!欧阳,这个案子,咱们得好好总结总结。”
欧阳春:“这个崔名贵确实很奇怪,2008 年以前他收的现金比较多,后来他都把现金兑换成了金条。大家也都投其所好,全部送他黄金,而且都是一百克的小型金条。可能这样,可以规避银行走账留下的痕迹吧。”
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一行九人正在大办公室里开会,调查组组长、省安监局王副局长和市纪委领导正在沟通爆炸事故调查报告。
王副局长:“同志们,这位是东江市纪委的赵达声书记,他有阳浦港爆炸事件的新证据,我们一起看一下。如果证据没问题,那我们的调查报告要作相应的调整。下面请赵达声书记介绍情况。”
赵达声:“这样,我们先看一下影像资料。”
只见苏红打开电脑,宋天意帮忙连接上投影仪,然后开始播放PPT文件。
苏红向大家解释画面上的内容:“请大家看画面,这是前期东江市特种消防支队对阳浦港爆炸现场勘察结果的报告数据。这是我们利用技术手段取得的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在阳浦港仓库存储化学品的品名、目录以及数量。从我们调查的结果看,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存放在阳浦港仓库的化学物品,是确确实实的危化品,而不是一般的化学用品和化学原料。”
赵达声:“还有,根据调查,东江市安监局局长崔名贵存在收受巨额贿赂的重大嫌疑,目前我们正在作进一步深入调查。所以,我建议省事故调查组,对阳浦港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要慎之又慎,避免出现偏差……”
赵达声、欧阳春、宋天意及一名工作人员坐在崔名贵对面,中间是一张两人桌子,屋子里没有别的人。墙上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在镜湖湾十三号别墅里搜查到的赃物及金条的图像。接着,画面上出现了李娜的影像视频。
崔名贵的胃口很大,他每收一批金条,都要记下来。起先记在笔记本上,后来记在ipad上。我开始不知道他记什么东西,什么黄豆、红豆,后来他在我面前炫耀,说黄豆就是金条,红豆就是人民币,这都是企业老板送他的。崔名贵说,收金条就像吸毒一样会上瘾。
崔名贵看到这里暗暗骂了一声。
接着电视上出现一个老板的影像视频。
我叫葛海,是东江萤石资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2011 年,全国矿产安全大检查,我们公司由于安全基础差,投入成本低,安全措施不达标,上面要求我们整改。可是如果整改,一下子要投入超过一个多亿,负担太重。我们只好找到崔名贵,他同意公司分步建设,逐步到位,减轻了企业压力。我们就一次性送给他二百根一百克的金条……
赵达声:“崔名贵,听说你对金条情有独钟,非金条不收。知道东江的企业老板怎么说你吗?吸金大王!”
崔名贵:“让领导见笑。”
赵达声:“怎么样,你还不想向组织交代?”
崔名贵:“交代,交代。”
欧阳春:“大麦化工在阳浦港码头的免检仓库,是你批的吧,你收了林森多少钱?”
崔名贵:“这个我记不起来,ipad里面有记载。”
宋天意打开崔名贵的ipad:“上面记载的是一百两黄豆,是一百克规格的金条一百根吗?”
崔名贵:“是的。”
宋天意:“另外还有吗?”
崔名贵:“没有了。哦,对了,他们还送过一些烟酒,价值大概四五千元的样子。”
赵达声:“你算过你总共收了多少根金条,价值多少吗?”
崔名贵抬头看着宋天意:“没算过。应该上亿元了吧?”
宋天意:“我们帮你算了下,一百克的金条四千一百一十八根,礼品、礼金,总共折合人民币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六万四千八百元。”
崔名贵:“啊……”
赵达声:“老崔啊,一个人从最初的天真无瑕,到满身污泥,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有一个渐变的过程。想当年你是市里最年轻的局长。经常被市里评为先进工作者,还获得过五一劳动奖章。那时候,别说贪污受贿,就是脑子里动一下贪欲的念头都会脸红心跳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仰慕、讨好、奉承包围了,整个神经都麻痹下来,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吃饭、喝茶、唱歌,进而逢年过节送个红包、办个年货变得稀松平常起来。久而久之,胃口也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没有好处不办事,好处少了拖着办。国家赋予你我责任,给我们一份工作。工作是什么?多少人下岗再就业,我们得到这么一份体面的工作,难道不应该感激么!你非但没有了感恩之心,还亵渎了这份工作。你不是一般人啊,崔名贵,你是八千万分之一啊,你是个党员!你在违背那些督促你好好工作的规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崔名贵闭上双眼,眼泪哗哗流下来了:“我错了,我想明白了!”
赵达声:“好!下一步,认真地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和行为,写一份剖析材料,我们一定要让更多的党员干部看到,以吸取教训,警示大家。能做到吗?”
“能、能!”
“可是,赵书记,我想问一问,你们会不会判我死刑啊?”崔名贵弱弱地问了一声。
“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能不能见一下我的女儿?”
“这个恐怕还不行,我们有纪律规定。不过,你有什么话要说,我们可以帮你转告。”
崔名贵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好吧。请转告我女儿,爸爸错了。这些年,我亏欠她们娘儿俩的太多太多了。有朝一日我再成为一个自由人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去请求她们的原谅,重新接纳我这戴罪之身。”
一周后的下午,东江市反贪局杜副局长带着一名检察官和两名法警一行四人,来到纪委教育中心办公室,与纪委进行崔名贵的移交手续。崔名贵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宋天意把有关调查笔录、录音录像材料的复印件全部交给杜副局长。欧阳春和杜副局长分别在交接文书上签字。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东江市反贪局的同志来了,市纪委已经跟他们完成了对你的交接手续,你现在可以跟他们走了。”
老杜握着欧阳春的手:“欧阳书记,你们辛苦了!谢谢啊!”
欧阳春:“你客气。”
这天早上一上班,余仲君就接到了省委副书记麦满仓的电话。
“麦书记,不好意思,我当然不想这样,你知道咱们那个纪委书记赵达声,他非揪住不放,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党委书记,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大麦化工存储危化品的数目、品名清单,真的不好办啊。省里调查组如果不对阳浦港爆炸案重新定性,他赵达声是不会甘休的,说不定他会反映到省里甚至国家部委层面,那就更加被动了。赵达声这个人我了解,他是做得出来的。”
“这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案子最好平息得越快越好,否则,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明白,明白。”
余仲君放下电话,呆呆地坐着想了一会儿。这时,电话又响了。他接了起来,一听是麦思源。余仲君没好气地说:“又怎么啦?你们叔侄俩是不是要把我逼疯啊!真是岂有此理……”说完,余仲君重重地摔下电话。
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正在向东江市委第二次通报调查情况和处理建议。余仲君、赵达声、鲁俊等市四套班子领导,公安、安监、港口、环保等职能部门领导梁栋梁、李建波、刁梦良等参会。
省安监局王副局长:“最近,省调查组对阳浦区大麦仓储爆炸事件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再调查,已经初步查明,大麦化工公司违规存储危险化学用品和化学原料,值班人员擅离岗位,玩忽职守。爆炸事件发生后,处置不及时,致使大麦仓库区发生剧烈燃烧和爆炸,导致三名消防战士和一名干部牺牲,两名群众死亡,三十多人受伤。经省爆炸事件调查组研究,建议检察机关对擅离岗位、玩忽职守人员李兵、薛宗和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赵钱良提起公诉;大麦集团董事长麦思源在事发后对抗调查工作,建议公安机关给予其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给予大麦化工有限公司罚款五百万元的处罚,并限期整改;大麦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林森已经跳楼身亡,免予追究责任。东江市安监局局长崔名贵已经涉嫌受贿,由东江市纪委对其进行组织调查。省调查组的通报就是这些,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说明。”
赵达声刚想开口说话,被余仲君一摆手制止了。
“噢,没有,没有,今天的通报会就到这里。散会!”说完余仲君主动站了起来。省调查组人员也开始朝会议室外走去。
“老余头,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有话要说呢。”
“行,行,我知道你有话说,不过这个事儿差不多就行了。啊,省调查组已经做出让步了,你啊,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这个麦思源应该负刑事责任,大麦化工公司应该马上取缔。省调查组这是在包庇,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但是,咱们也得顾全大局,啊,顾全大局。好吧!”
“我懒得跟你说。”说完,赵达声气呼呼地走了。
入夜,东江师范学院正在进行学院成立一百周年文艺晚会。余仲君坐在主宾位置,麦思源作为学院捐助单位代表也在邀请之列。赵达声作为许盈的家属也来参会。舞台上已经开始报幕,余仲君注意到女报幕员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最后一个节目是:集体舞表演。”男报幕员话音刚落,摇滚音乐骤然响起,声震屋宇。随着音乐的节奏,分别从舞台的两侧各跳出两排女孩,上身清一色穿着露脐装,下身穿着短裙,既热情奔放,又婀娜多姿,姑娘们的肚皮随着音乐激烈扭动,充满了青春和活力。特别是前面领舞的女孩,身材惹火,眼波灵动,扭摆迷人,把全场观众都震住了。大家瞪着大眼,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余仲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孩,发现她就是女报幕员。
一会儿,舞蹈结束。终场谢幕时,余仲君、赵达声等领导上台与演出人员握手。余仲君握住领舞女孩的手说着什么。他的神情和一举一动,被不远处的麦思源尽收眼底。麦思源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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