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送春归

男女主角分别是赵达声,余仲君的武侠仙侠小说《风雨送春归》，由网络作家“吴东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赵达声和余仲君曾经是生死战友，在一场战役中，赵达声受了重伤，并且失去记忆。不明真相的余仲君误以为战友已经去世，便履行当初的诺言，悉心照顾他的妻子和儿子，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家庭。多年之后，赵达声恢复记忆，回到了家乡，发现心爱的妻子已经改嫁好友，听完妻子的解释后，他决定不再计较，并且迎娶了许盈，生下一个女儿。两个家庭处于尴尬中，两个男人也站在了分叉路口……

《风雨送春归》精彩片段

 三伏酷暑，时至深夜，暑气仍然没有消散。东江市阳浦港货运码头上，一排排集装箱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惨白的路灯照亮着码头的各个区域，间或有码头工人在货柜间巡查。

海港码头西北角的一间大仓库，墙上刷有“大麦集团仓库”字样。借着窗外的灯光，可以看到仓库内不规则地堆放着很多大小箱子。箱子上印着一些不知名的化学品名称。此时，有一个箱子冒出了一丝白烟。接着白烟渐大，进而迸出了一粒火星子，箱子开始燃烧起来，引燃了旁边的箱子，白烟越来越大，从仓库的门窗缝隙中往外钻出去。

两名码头工人巡查到大麦集团仓库前，他们拿着手电朝着大麦集团仓库门上照了照，看到有白烟从门窗缝里钻出来，互相对望了一眼，冲过去扒着门缝朝仓库里面看。一股刺鼻的味道呛进两人的鼻子里，两人同时咳嗽起来。他们捂着口鼻，朝里再看，只见仓库里箱子上已经蹿起了火苗子。两人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退后几步，拿起手里的对讲机，用颤抖的声音高喊：“值班室，值班室……大、大麦仓库着……着火了！快，报警！”

长长的警笛声划破了消防中队的夜幕。二楼、三楼的消防员们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穿上消防服，直接从攀爬杆上一落而下，冲向院中的消防车。

此时，仓库前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人，眼看着仓库里火势越来越大，可是他们就是进不去，急得团团转。两辆消防车拉着警笛从码头外快速驶来，停在了仓库前。消防中队长袁浩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码头上一个负责人冲到他面前：“袁队长，你终于来了，大麦公司管仓库的两个人，一个回老家，一个去城里会女朋友，我们连门都打不开，没法救啊！”

袁队长：“林主任别急，你们让开，我们来。一班长，切割机，破门！二班长、三班长，接通水源，准备灭火。”

三名班长同时道：“是。”

一班长提着切割机，带着两名战士跑到仓库大门前，三两下就把钢制锁弄掉了，打开了库门。一股刺鼻气流伴随着火势冲出来，一下子把大家熏得直往后退。

袁队长：“不好，是化学品，咱们车上没有灭火条件。一班长，马上向支队报告，请求危化品扑救支援。”

一班长：“是。”

袁队长：“林主任，这个火势压不住了，让大家赶快撤。”

林主任：“这，这难道不救了吗？”

袁队长：“不是不救，林主任，我们车上的设备没法救。赶紧撤吧，再不撤引起爆炸就来不及了！”

林主任：“好，撤、撤！”

大家伙正准备撤离，忽然一声巨响，仓库中物品瞬间爆炸，超强冲击波裹挟着火龙把大家震趴在地上，巨大的火球将仓库的顶部掀起来，在空中形成一朵“蘑菇云”，顿时烈焰冲天，映红了整个码头的夜空。接着，爆炸声接连响起来，一个个火球像迸射的烟花，蹿上码头的上空。

半小时后，一辆红旗牌轿车快速驶来，停在大麦集团仓库前五十米处。东江市委书记余仲君走下车来，看到市长赖利民和分管副市长鲁俊都到了。十几辆特种消防车抵在最前面，上百名消防人员围着仓库，有的端着水枪，有的拿着泡沫灭火器，对着大火奋力扑救。

余仲君严肃地问阳浦港总经理李建波：“怎么回事，咱们这个普通仓储码头哪来的危化品，谁批准存放的？”

李建波：“余书记，我不知道呀。大麦集团的仓库是免检仓库，他们存放了什么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啊！”

余仲君：“把麦思源给我找来！”

余仲君径直往前走，秘书递给他一顶安全帽和一个防护口罩。余仲君戴好防护设备，来到正在现场指挥的消防支队长齐大元面前：“大元，怎么样，能控制吗？”

齐大元：“现在还不好说，咱们只能先稀释、消毒、防扩散，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估计再过两小时就可以控制了。”

此时，远处驶来一辆奔驰豪华轿车，车上下来一名 40 岁左右、油头粉面的家伙和两个随从。他捂着鼻子，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朝余仲君这边看着，不敢朝前挪动半步。

有人对余仲君说：“余书记，麦思源来了。”

余仲君朝身后一看，向着麦思源走过去，朝他吼道：“麦思源，你这个仓库怎么回事？谁批准你存放危化品了？”

麦思源见到余仲君，装出一副可怜和委屈样：“余书记，我也不知道呀。这个应该是化工公司拿来临时存放的。我听化工公司的林森总经理说，菲律宾的货船遇到风浪，晚来几天，这批货临时在码头存放一下。我没想到，这是一批危化品啊。我马上把林森叫来！”

余仲君：“真是岂有此理！赶快给我查清楚。”

麦思源“是，是”地答应着，转身打起了电话。

早上 6 时 55 分。市委常委会议室正在召开书记市长办公会，市委书记余仲君、市长赖利民、纪委书记赵达声、分管副市长鲁俊以及市委常委以上领导全部参加，安监、公安、监察、检察、劳动保障等局办领导列席会议。余仲君环视大家一圈，说：“‘阳浦港爆炸事件’，三名消防战士和一名干部牺牲，两名群众死亡，三十多人受伤，这是血的教训。为了不让他们的血白流，市委决定，成立事故调查领导小组，组长由赖利民市长担任，鲁俊副市长担任副组长，港口、安监、消防等相关单位负责人担任成员。同时，成立专案组，由市纪委书记赵达声同志任组长，纪委、检察、公安等部门负责同志参加，立即介入调查事故背后的腐败问题。由于赵达声同志对军队熟悉，市委决定由他负责与省军区防化团的联络工作，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大家看还有什么意见？”

市长赖利民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这次事故事发突然，但必定事出有因，我作为事故调查领导小组组长，一定深入调查，查找问题，在最短时间内，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余仲君看着赵达声：“达声，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赵达声：“一句话，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余仲君：“好，希望大家密切配合，抓好落实。无论这次事件涉及谁，地位如何特殊，只要触犯了法律，我们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姑息！”

赵达声和纪委副书记欧阳春在市委开完会回到市纪委办公楼，刚从电梯里出来，迎头撞上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主任宋天意。宋天意一见到他们，着急地说：“赵书记、欧阳书记，不好了，大麦化工的总经理林森死了。”

赵达声：“死了？”

宋天意：“是啊，今天早上，邻居发现林森从他家 16 楼阳台跳下，当场死亡。”

赵达声：“蹊跷。啊，这算是畏罪自杀呢，还是被杀人灭口呢？看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了，老子非得给他捣鼓明白不可！天意，你跟公安联系一下，向他们要一份林森死亡的勘查报告。”

宋天意：“好。”

赵达声：“欧阳，你让办公室召集一下，通知副局长、常委以上领导，九点钟一起专门研究一下调查阳浦港爆炸事件有关事项。”

欧阳春：“好的。”

细雨迷蒙中，调查组的车辆呼啦啦开进码头，停在了大麦集团仓库废墟前。赖利民和赵达声从各自的车上下来，穿上雨衣，领着众人朝消防支队队长齐大元走去。齐大元看到赖利民和赵达声，也朝这边过来，三人一一握手。

赖利民：“大元，现在勘查情况怎么样？”

齐大元：“从目前情况看，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存放危化品肯定是有问题的，在不具备存放条件的库房存放危化品，库房也没有明显的标志。但具体的危化品目录还无从知晓。”

看到惨烈的爆炸场面，安监局局长崔名贵似乎有些紧张，不时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看金色的手表。也许是为了掩饰紧张，崔名贵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凑上同样金色的打火机，刚想点，马上像又感觉场合不对，赶紧藏起打火机，掐掉香烟。他的细微动作被赵达声看在眼里。

赵达声走到崔名贵身边问道：“哎，名贵，大麦化工的危化品经营资质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我刚才还专门问了一下业务科室，大麦化工有限公司的危化品经营资质是正规的，只是他们没有遵守相关规定，存在违规运输、违规存储的问题。”

“噢，那大麦化工的经营资质是谁审批的？”

崔名贵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是局里研究集体决定的。”

“噢。”赵达声又走到齐大元跟前：“大元，省军区防化团快到了吗？”

“刚才联系过了，他们已经进入东江市区，估计马上就到了。”

“好，你让非防化编队的消防官兵全部撤离，咱们要绝对避免爆炸事故造成二次伤害。”

正在这时，十几辆军车浩浩荡荡开进港区，其中还有两辆核生化侦检车。车子开到面前，从最前面的猎豹越野车上下来一名上校军官，赵达声认识，是省军区防化团团长孟天骄。赵达声大叫一声：“孟团长。”孟天骄也叫一声：“赵书记。”两双手紧握在一起。

越野车上又下来一名少校军官，组织官兵下车集合，等待任务。

赵达声动情地说：“孟团长，这次可得麻烦你们啦！谁让你们设备先进呢！”

赖利民走上前来，赵达声回头指着赖利民对孟天骄说：“哦，孟团长，这是东江市市长赖利民同志。”

赖利民握住孟天骄的手：“孟团长，危化品处理这个（硬骨头）只有靠你们来啃了啊！”

孟天骄：“赖市长，赵书记，你们就别客气了。说大了，咱们是支援地方救灾；说小了，咱们是军民鱼水情。请你们下达任务吧。”

赖利民：“好，孟团长，你看现在事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控制有害物质进一步扩散，将损失降到最低。再一个就是，弄清有害物质，查清相关责任。好不好，我们马上行动。”

孟团长对着赖利民行了一个军礼：“请两位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孟团长对身后的军官叫道：“刘参谋，组织侦测分队、洗消分队检查装备，立即进入爆炸区域开展作业。”

刘参谋立正：“是。”他跑到队伍前：“各分队注意，检查装备，向指定区域进发。”

官兵们整装待发，准备进入核心区域。

这时候，从码头外驰来一辆豪华奔驰轿车，后面跟着三四辆大客车，轰隆隆开到官兵们的队伍前停下，从车上鱼贯而下上百号人，清一色保安打扮，手拿警棍，一字排开，与部队官兵形成对峙状态。大麦集团老板麦思源从奔驰轿车上下来，朝着部队官兵喊话：“解放军兄弟们，你们辛苦了，这次爆炸事故是我们大麦集团的家事，这里的善后工作就不劳烦大家了，我们自己可以处理，你们回去吧。”

孟团长走上前去：“你们是哪来的！？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请马上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麦思源：“我说上校同志，你听不懂我的话是怎么的，我说这是我大麦集团的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不劳烦解放军兄弟们了，请你们少管闲事。”

孟团长：“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对着部队官兵指手画脚，我们岂是受你这种人指挥的。请你们赶紧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麦思源：“我们偏不让，你能咋的？”

赖利民看到这个阵势，走到麦思源跟前问：“我说麦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麦思源：“哦，今天这事儿我刚才跟这位上校说了，是我们大麦集团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就不劳烦解放军同志了，也请赖市长赶紧回吧！”

赖利民：“麦总，你可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受市委、市政府的委派，彻查阳浦港爆炸事件，任何人阻碍这次行动，都将受到严厉惩处。希望麦总不要触碰这根红线。”

麦思源：“我可不敢碰什么红线，我只是想自己家的仓库自己来打扫，不麻烦你们了。您看这天公也不作美下着雨，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赵达声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到麦思源面前：“麦总，刚才赖市长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要以身试法，小心伤及自身啊。”

麦思源：“哟，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赵达声书记吧？听说您当年上战场，震坏了脑子，老婆孩子都被战友拐跑了，不会是这会儿脑子还不好使吧？”

赵达声吼道：“麦总知道得还不少啊！可这跟今天这事儿没关系，你不要在这儿扮小丑了，不要以为有个省委副书记的叔叔就可以目无法纪了。告诉你，‘阳浦港爆炸事件’无论涉及谁，无论有什么背景，只要触犯了法律，我们都将一视同仁，严查不怠。请把你的人解散，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麦思源：“我也告诉你姓赵的，今天我就是寸步不让，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达声：“行，你别后悔！”他回过头对孟天骄说：“孟团长，你们战士的战斗力如何？”

孟团长：“个个都是小老虎，嗷嗷的。”

赵达声附在孟天骄耳边：“你看到没有，这帮人都是乌合之众，咱们只要把麦思源拿下，今天的侦测就能顺利进行。”

孟团长：“没错。老首长，你下命令吧。”

赵达声：“行，你让一个排的战士插过去，把麦思源与保安队隔开，然后派一个班的战士，把麦思源拿下，交给我就行了。”

孟团长：“是。”

孟团长回头对刘参谋耳语了几句。刘参谋转身与两名带队中尉也耳语了几句，然后一声令下：“行动！”

只见一名中尉率领一个排的战士忽然之间插到保安队和麦思源之间。没等保安队和麦思源反应过来，另外一个班的战士三下五除二就把麦思源控制住了。保安队想上前来抢人，被战士们的人墙挡住，怎么都冲不过去。这边侦测车辆和其他官兵都迅速起动，向着爆炸核心区域挺进。麦思源眼睁睁看着战士们从眼前冲向爆炸核心区域，连喊几声却毫无用处。他捶胸顿足，破口大骂赵达声：“赵达声，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

赵达声没理会他，顾自对宋天意说：“天意，你带人去港口办公室，把大麦集团仓库有关物品台账及资料封存起来，仔细检查，发现情况迅速报告。”

宋天意：“是。那麦思源怎么办？”

赵达声对随队调查的公安局副局长梁栋梁说：“栋梁，麦思源就交给你了。”

梁栋梁：“交给我？怎么处理？”

赵达声：“妨碍执行公务，怎么处理就不要问我了吧？”

梁栋梁：“知道了。”

梁栋梁让三名消防员把麦思源拖进车子。麦思源依然梗着脖子，对着赵达声喊：“赵达声，先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达声朝车子挥了挥手，车子轰轰地走远了，麦思源的骂声也听不到了。保安队一看老板被拉走了，无心纠缠，没过一会儿也都乘车走了。

余仲君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电话铃响了。他接起电话：“麦书记啊，您好，这不让阳浦港爆炸事件搞得焦头烂额，这会儿见缝插针把积压的文件批一下。老领导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嗯，是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吧麦书记，我会妥善处理的。好的，到时我及时向您汇报。好的，再见麦书记。”

余仲君放下电话，赶紧拨通了公安局副局长梁栋梁的手机：“栋梁啊，我听说你们把麦思源抓了？噢，拘留是吗？嗯，是太猖狂了。不过，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大事化小，咱们不能激化政府与群众的矛盾是吧，我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是先放了吧，好吧？行，那先这么着吧。好的，再见。”

傍晚，赵达声气呼呼地从外面闯进余仲君办公室，头发、衣服、鞋子上还滴着水珠子。他冲余仲君嚷嚷：“老鱼头啊，老鱼头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在前头冲锋陷阵，你倒好，给我来个背后一枪。你说，这什么意思？”

余仲君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笑着，也不急着解释，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赵达声面前。赵达声没接，余仲君将水杯放在桌子上。

“达声啊，你我是老战友了，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决不会干对战友背后来一枪的事儿。”

“那你为什么让梁栋梁把麦思源放了？像麦思源这种人，就是应该给他一个教训，省得他总以为有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叔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此时，高秘书敲门进来：“余书记。噢，赵书记也在啊。”

“什么事？”

“余书记，德国经贸团已经到了，下榻在东江饭店，过半小时会见，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知道了。达声，麦思源的事儿，回头再聊。咱们先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好，八一建军节不是马上到了嘛，老规矩，今年到我家，让玉兰给咱们做些好菜，咱们开怀畅饮，不醉不休。好吧，我先走了。”说完，余仲君拿起办公桌上的皮包，匆匆朝外面走去。

赵达声朝着余仲君的背影喊：“哎哎，这就走了？哎，每次都让玉兰弄那么多菜，你自己不会弄啊。你个混球……”

麦思源带着几名分公司老总和一拨朋友到酒吧喝酒，看到电视上正在播阳浦港爆炸事件新闻发布会现场，赖利民正在接受电视台采访：“下一步，我们重点做好四件事：一是深入做好现场生化侦测工作；二是做好牺牲战士和干部群众的善后工作；三是……”

这时，化工公司的副总接完一个电话，凑上来问麦思源：“老大，林森的老婆向公司要钱，开口三百万。”

麦思源：“三百元万？真是狮子大开口，告诉她，老子只有十万元，要就要，不要拉倒。”

副总：“这娘们会耍泼，难缠，是不是再加点，否则她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麦思源：“闹！行啊，我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怎么闹。这样，你派两个弟兄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是真泼还是假泼。”

麦思源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到镜头中插播进余仲君和赵达声在爆炸现场的画面。麦思源向电视中的赵达声伸出一根中指，指着电视，朝大家说：“我要这个人下台，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要让这个人下台。”

 第二天一早，赵达声正在办公室与欧阳春、宋天意、孙海商量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事宜，电话铃声响了。

赵达声按下了电话免提键：“喂，是仲君啊，正在研究呢。什么，省里派来了调查组？”

“是啊，省里十分重视阳浦港爆炸事件，派出由公安、安监、消防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直接调查爆炸事件。调查组上午就到，我刚才跟赖利民说过了，你们准备一下手头工作，中饭前交接一下。”

“省里直接调查，为什么？我们刚刚查到点苗头，正准备深入调查呢，是嫌我们工作不力吗？”

“不是这个意思。达声，我跟你说，这件事省里要查就让他们去查吧，该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反正跟你我都没有直接关系，你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这件事儿我们已经介入了，我不想让人说我们调查组、专案组碰到困难了，就当甩手掌柜。给我们一段时间，完全可以查清楚，给全市百姓一个交代。”

“达声啊，你做事就是太较真，有时候会得不偿失的。听我的，午饭前把工作交接掉，省里工作组已经在来东江的路上了。”

“那具体调查工作让我们也参与吧，我们熟门熟路，到哪儿都方便。”

“全部交接，你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没等赵达声说话，余仲君“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赵达声一怔，握着话筒还想说什么……

赵达声放下电话，朝大家环视一圈，无奈地摇摇头：“得，咱们专案组解散了。大家把手头情况整理整理，中饭前全部交到我这里。好吧，分头准备吧！”

宋天意盯着赵达声的眼睛，憋不住问：“赵书记，难道真的全部交掉啊？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欧阳春：“莫非……我懂了，咱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达声笑笑：“听着，该交的咱们都交掉，该查的咱们也不落下。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从阳浦港爆炸发生到现在，咱们的安监局长崔名贵神色一直很慌乱，他都不敢直视我。还有，我发现他的手腕戴着名贵的金表，就连打火机都是镀金的。危化品不是他安监局管的嘛，咱们就从崔名贵身上‘撕开口子’。这样，欧阳，你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崔名贵，发现问题马上向我报告。天意，你负责把大麦化工抢走的资料给我找回来。事故不让我们查，但我们查市里干部的腐败问题总可以吧。”

欧阳春、宋天意笑了。

欧阳春：“赵书记，真有您的。”

赵达声：“切，跟我侦察连长玩心眼，他们还嫩着点。”

欧阳春等人起身往外走。

宋天意没动：“赵书记，周强局长的事儿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说说。”

“致远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是交通系统工程建设长期合作单位，他们在以往交通系统组织的招投标项目中，中标率达到 70%，一半多的工程都是他们拿下的。因而，他们与交通局有关领导和科室负责人关系十分密切，周强局长就是通过一封群众来信中发现线索，顺藤摸瓜，挖出了这个腐败窝案。而实名举报周强局长的就是致远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桂林。他举报周强局长在查办市交通系统腐败窝案时，收受他赠予的价值五十万元的财物。我觉得周强局长肯定被人陷害了。”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但是，既然这家公司要费这么大工夫来陷害周强，恐怕还另有隐情。”

“赵书记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您猜怎么着，这家公司虽然资质过硬，但是他们不做实体工程，而是全部转包给另一家公司来做，而接手的公司恰恰是大麦集团下属的一家建筑公司。”

“又是大麦集团，真是见了鬼了。看来，咱们跟大麦集团算是耗上了。”

“我听说大麦集团老总麦思源仗着叔叔的靠山，与市里各部门领导大搞庸俗关系，打着政策的擦边球，甚至违反政策规定，干着损公肥私的勾当，百姓反应很大。”

“这个麦思源，拉拢腐蚀干部，目无法纪，败坏党风政风，咱们明明知道他在捣鬼，可又对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难道只有干部犯事儿被追究责任，他们腐蚀干部的人就没有办法治他们吗？”

“他没有达到行贿的程度，法律也对他没办法。”

“唉……这种人，你对他批评教育，那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效果。”

“所以说法治化建设任重道远啊。”

八一建军节，余仲君、赵达声两家在余仲君家里聚餐。这是两家每年一次的固定节目。余仲君看着赵小军、赵小燕，心里不是滋味。那时候，赵达声是侦察连连长，而他是副连长，他们就像生死兄弟一样。在战场上，他们可以用身体为对方挡住每一颗飞来的子弹。

余仲君想，如果不是那场战争，现在自己也可能儿女双全了。

也正是因为那场战争，赵达声被敌人的炮弹炸晕，失去了记忆，流落到边民家里。而部队则以为他已经为国捐躯。看着王玉兰和赵小军孤儿寡母，那时的余仲君只有一个念头，为战友把儿子抚养大。谁想过了三年，感情又将三个人组成了一家人。而王玉兰却一直没有为余仲君生下一儿半女。后来，赵达声回到部队，找到了妻子和儿子，可是母子俩已经成了最好战友的妻子和养子。赵达声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不忍心把这个家再拆散一次。后来，通讯员许兆丰把当老师的姐姐许盈介绍给了自己的连长，赵达声才又成了家，有了女儿赵小燕。时过境迁，赵达声从野战部队师长转业回地方后，当上了东江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与任东江市委书记的余仲君又在一起共事。两家人虽然有纠结的往事，但是浓浓的战友情与骨肉情，又将两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赵小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外国红酒、一瓶茅台，转头问大家喝什么酒。

赵小燕：“我要喝红酒，小军哥，开红酒。”

赵达声拿过红酒，放眼前瞅了瞅，对余仲君说：“呵，洋酒啊，这酒不便宜吧？”

“便宜，在加拿大才六美元一瓶。一个华侨回来后，在这里弄了个酒窖，我自己花钱买的。这个不违反规定吧？”

“我不信你自己买的，肯定是人家送的。”

“你不信，我拿发票给你看，我把发票都存着呢，我就知道你不信。”

说完，余仲君起身准备去取发票。

许盈刚好端着饺子出来：“好了好了，吃个饭都吃不太平，你在外头当纪委书记还嫌没当够，回到家还正儿八经的，折腾啥呢。”

赵达声笑了，拿起桌上的茅台：“行，行，我信你。不过，我不喝这玩意儿，让他们喝，咱们喝茅台。你这还是咱们打仗时候留下来的酒吧？让我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特供，你这酒咋还没喝完？你小子当初弄回来多少酒？”

“你忘了，当时军需科那个助理员不是咱们连司务长出去的吗？我副连长弄几瓶酒喝那不是小意思。哎，咱们的通讯员小丰子呢，许盈，你弟弟今天又没来？”

许盈：“他在东望镇当个党委书记，整天忙得不着家。现在东望的经济一直上不来，他都愁死了，谁知道又上哪儿招商去了。”

赵达声：“小丰也不易啊，压力不比你我小。当时，他是我的通讯员，你是副连长，老熊是指导员，我是连长。那时，我比你大半格，现在，你是党委书记，我是纪委书记，你比我大半格，爬我上头去了啊。”

余仲君：“什么官大官小，咱们是生死兄弟。来，大家把酒都斟上，楚楚你喝果汁，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是咱们军人的节日，也是达声回地方后，咱们两个特殊家庭每年一次的聚会日。咱们老规矩，这第一杯酒，敬我们长眠于边疆、流血牺牲的战友们！来，干！”

众人：“干！”

赵达声：“唉，三十多年过去了，可是战友们冲锋陷阵的身影时不时地从我脑子里蹦出来。仲君啊，我还是叫你老鱼头吧。那次抵近侦察要不是你带着三排来接应，咱们侦察分队恐怕就被敌人‘包饺子’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余仲君：“只可惜三排长牺牲了，要不然，现在咱们没准三个人在一块儿喝酒呢。”

王玉兰：“就是那个一笑两酒窝的浙江人吧，又会拉二胡，又会唱《血染的风采》的那个？”

赵达声泪光闪闪的：“就是他，当初你还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唉，好兄弟啊！”

余仲君：“是啊，战场无情，枪炮无眼，你不也差点报销了吗？”

赵达声眼一瞪：“就你能？要不是我被炮弹震晕，失忆了三年，流落到边民家里，被部队误认为阵亡，玉兰和小军能归你？你捡了便宜还卖乖。你自罚一杯！”

余仲君看看王玉兰，看看赵小军：“行，我敬大家一杯。”

许盈：“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八一聚会，你就说这个事儿，你不说不行啊？”

赵达声：“不行，这是我心里头的一个结，咱们生死战友喝酒的时候翻腾翻腾不行啊。不过，话说回来，老鱼头，我得感谢你，是你让玉兰和小军迈过了一道坎，挺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你也不容易！”

王玉兰和赵小军听着表情有些尴尬。

余仲君：“达声，痛苦也罢，难受也罢，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关键是咱们两家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咱们老哥俩还能坐在一起喝酒，我觉得这就够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来，咱哥俩喝一个。”

赵达声把手掌伸过来放在余仲君的手背上，两人举杯碰了一下，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赵小燕有些不耐烦了：“哎呀，烦死了，烦死了，老爸，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说了八百多遍了，每次八一聚会就说这事儿，你烦不烦啦，下次再说，我不参加了。”

赵达声：“好，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喝酒，来，我们两家一起喝一个，楚楚，你现在也是咱家的一分子，你也来。”

众人碰杯喝酒。

王玉兰：“哎，对了，燕儿大学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吗？”

许盈：“还没呢，这不正商量呢。我们想让她好好复习，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什么的，这孩子就是不愿意，愁都愁死了。”

赵小燕：“我才不愿意当公务员呢，咱们有这两个大公务员还不够啊。我想到企业去或者自己创业。”

赵小军看看赵达声，又看看余仲君：“对了，爸，我们天心集团新成立一个天心评估公司，现在正在招聘总经理，我看燕儿行，不如让燕儿来干吧。”

赵达声：“天心集团？谁不知道天心集团靠着你爸的影响才发展起来，没有你爸，你能干得起来！不行，燕儿不能干这个总经理，你们兄妹俩，都是市领导的孩子，是不能在东江开公司的，到时说不清楚。仲君，这个事情不行，违反中央规定。”

许盈：“就是，不行，不行，她学的中文师范，要么到机关，要么当老师。女孩子家家的，当什么总经理啊。女强人，连男朋友都找不到。”

余仲君：“这个我先解释一下，小军的天心集团我是知道的，他注册地在杭州，也不在咱们东江开展业务，所以这个政策是允许的。对于燕儿的择业问题，我看你们不如让她自己决定，要是她心里不喜欢，真干上了公务员或者老师，与其别别扭扭的难受，不如直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啊，哪像咱们那时候，党叫干啥就干啥，半点私心都不敢有。”

赵小燕：“叔叔说得对，我自己决定，谁也别想动摇我。小军哥，你接我的时候不是说晚上卡拉OK吗，我们去唱歌吧。”

赵小军：“等一会儿，我还没有吃好呢。”

赵小燕：“不要吃了，等会儿包厢里有得吃。”

赵小军抓过一个白切鸡腿：“行，行，那走吧。”

赵小燕：“楚楚，我们走。”

楚楚：“我也还没吃好呢。”

赵小燕：“没事，那边有东西吃。”

赵小燕拉起楚楚的手：“走喽，走喽。爸、妈、叔、姨，拜拜！”

许盈：“早点回来！唉，这孩子，死活不当公务员和老师，这脾气怎么那么拧呢。”

余仲君：“孩子们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来，咱们喝酒。”

晚饭后，王玉兰和许盈在餐厅收拾碗筷，余仲君泡了两杯绿茶，和赵达声来到隔壁书房里。

“来，坐坐，达声，我给你看几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

余仲君打开书柜下面的门，露出一个套柜，再打开门，里面放着一些古旧书，每一本都用塑料封皮包着。他拿出其中的三本，放到赵达声面前：“看，这是什么？”

“《春明退朝录》！我知道，这部书是明弘治十四年的活字刻本，木刻，白棉纸。内容为宋元笔记，全三卷，宋朝宋敏求撰、尚成校点。书中记载唐宋典章故事，官诰礼仪、仕宦进拟等掌故，史料翔实，颇具研究价值。好书！”

“行啊，对古籍还是你有研究。我不懂那么多，纯粹就是喜欢。上次到上海出差，看到朵云轩放着这套书，咬牙买了下来，花了我三万多元钱呢。”

“是吗，你真舍得。你这几十年的爱好还没变啊！”

“你呢，你不是也喜欢古籍吗，怎么现在不玩了？”

“不玩了，我自从当上团长就不玩了，早些年还会忍不住把收藏的东西拿出来翻一翻，后来干脆全部卖掉了。也许等退休以后，才有可能再去摆弄摆弄。”

“为什么？你当年那么喜欢古籍书，简直如痴如醉。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

“你知道的，一个人当了一官半职以后，找你办事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人家知道你有这个爱好，他们就想办法花钱买来送给你，迎合你，拉拢你。他们这些人，就怕你没爱好。说实在的，他们根本不懂古籍，这些东西，有的我根本就看不上。但有的还不错，我确实也动过收下的念头。毕竟人总是有贪念的，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但一想，这可是人家花钱买来的，是因为有求于我才送给我，绝对不能收。后来我干脆把收藏的古籍全部转卖掉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这样好，落得轻松自在。”

“达声，你这也太小心了，按你这么说，人就不能有个爱好什么的？”

“当然可以有啊，这只是我个人的处事方式，或许人家有更好的，但是只有我这种最彻底。”

“哎，你上回说要研究领导干部权力监督问题，现在你业余时间不会在弄这个吧？”

“没错，我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党内监督条例（试行）》颁布快十年了，听说中央正在进行修订，我呢，主要是立足基层，结合实际，对贯彻落实方面做一些研究。现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手中的权力确实太集中，特别是各级各部门的一把手，对党内的制度规定置若罔闻，我行我素，有的虽然没达到违法的程度，但违规违纪如同家常便饭，在百姓中的影响很坏。实践中，上级、同级、下级的监督普遍存在远、软、空的现象，媒体、群众、制度监督又存在很大的真空地带，领导干部普遍存在产生权力腐败的便利条件。又如，如何适应国内外形势推进监察体制改革，如何发挥巡视工作的作用，等等。我觉得这些问题都值得深入研究。”

“达声啊达声，我就是佩服你，想干就干，想断就断，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这么说，可不是反对你有这个爱好，你尽可以玩收藏，但是得花自己的钱。这我可提醒你，不要到时候犯事，怪我对你不留情面啊。”

余仲君故意板起脸：“哟，刚喝完我的茅台就开始教训起我来了啊，你走时记得把钱给我留下，不然小心我向省纪委告你的状啊！”

“哟哟哟，瞧你小气的样儿！”

“哎，达声，我听说你对省调查组接管阳浦港爆炸事件有想法？”

“没想法，谁调查还不是一样。只是，我怕的是省调查组碍于某些领导的情面，而偏于公心啊。”

“不会，不会，这么大的事儿，能瞒得了吗！”

“我看难说。哎，省委麦副书记可是你的老上级啊，你的每一点成长进步都是靠他的赏识提携，他对你可有知遇之恩啊。”

“是啊，他是我的老上级，对我不薄。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这点原则性我还是有的。你这个纪委书记尽可以放心。”

“对你，我当然放心，几十年的老战友了。”

“对了，那个谁，我原来的秘书李大可，在纪委干得怎么样？”

“哦，大可啊，挺好的，话不多，城府挺深的样子，不会是向你学的吧。”

“瞧你说的，我有什么城府！我还听说，最近楚楚有点小情况？”

“是的，这孩子很敏感。不知道什么人跟她说，是我把她父亲送进监狱的，小家伙可能觉得我是坏人，有一次还一个人出走，把我们吓坏了。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许盈还经常送她去上各种学习班，比那时候管燕儿上心多了。”

“唉，一个干部犯错误，最遭罪的还是孩子啊。”

“是啊。”

第二天，赵达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欧阳春和宋天意前期调查得来的情况报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崔名贵用受贿所得购买别墅养情人，大麦化工违规存储危化品，证据确凿。他拿起电话，把欧阳春和宋天意叫到办公室。

欧阳春：“通过前阵子对崔名贵的监控和调查，发现崔名贵和情人李娜住在镜湖湾的一套别墅里。虽然别墅登记在李娜的名下，但是当时付款是以崔名贵工商银行的账户走的账，总共 868。23 万元。如果崔名贵不贪污受贿，他不可能付得出这笔款子。虽然如此，崔名贵的老婆和女儿还是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的中套房子里，老婆还患有比较严重的肾病，但是崔名贵对老婆不管不顾的。我建议立即对崔名贵进行组织调查。”

赵达声：“嗯。天意，你也说说。”

宋天意：“我这里是这样的，我们通过技术处工程师登录大麦化工的局域网，获得了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在阳浦港危化品存储的目录、数量和品名，大麦化工在阳浦港存储危化品是严重违规的。从崔名贵拥有巨额财产看，大麦化工有向崔名贵行贿的嫌疑。”

赵达声：“好。我让案管室马上履行手续，对崔名贵进行组织调查。李娜作为特殊关系人让她协助调查。一旦认定她触犯法律，立即移交司法部门处理。下一步，咱们必须把证据做细做实。比如，崔名贵收受了哪些人的贿赂，金额是多少，是人家行贿还是他主动索贿。看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调查，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可能很快就要向我们通报调查结果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通报前，把证据全部查实。对了，崔名贵这么对待老婆女儿，你们找找她们母女俩，兴许会有所发现啊。”

欧阳春、宋天意同声道：“好的，我们马上去落实。”

工作人员把崔名贵带进处处带有软包装的纪委调查室。崔名贵整个人好像缩小了一圈，他抬头朝房间四下里仔细地看着。只见房间二十多平方米，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上面放着一床小被子。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房间里亮着节能灯，没有发现窗户。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厚厚的软性材料包装。崔名贵走到桌子前，桌上放着一本党章。他伸出手，在软性包装上抚摸着，最后“唉”地叹了一口气，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看着他。

崔名贵：“我要喝水。”

工作人员把一个装有白开水的软性茶杯递给他。

崔名贵端起茶杯，手捏了一下，软软的。他怔怔地看着茶杯，仿佛在看一件奇怪的物品，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

崔名贵瞪着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说你们可不可以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老在我面前晃悠？”

工作人员对他笑笑：“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

崔名贵无奈地一口把杯中的水喝掉，然后一下子躺到床铺上。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不起，现在是白天，不能躺床铺，请你起来。”

崔名贵：“我是党员领导干部，我不是犯人，请你们尊重我。”

工作人员看看他，没有再理睬他。

崔名贵无奈地坐起来，来到桌子前，翻看起党章来。

第二天，欧阳春和宋天意来到调查室，两名工作人员让崔名贵坐到一边的凳子上，便退了出去。欧阳春和宋天意坐在桌子面前，他们看着崔名贵。崔名贵一直看着面前的地面，不正眼看他们。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考虑得怎么样了，问题想清楚了吗？”

崔名贵抬起头，用傲慢的神态看着两人：“我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什么问题。”

宋天意：“你不知道什么问题？你在安监局副局长、局长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年，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你做了哪些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儿，你不知道？”

崔名贵：“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难道这也有错吗？”

欧阳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没错，但是我想问你一句，你都做到了吗？”

崔名贵：“没完全做到，谁都没完全做到。欧阳书记，你敢说你完全做到了吗？”

欧阳春：“现在是我们代表组织，让你向组织说明问题，而不是讨论如何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行，你代表组织，那我就向组织说道说道。想当年，东江市安监局成立时，我还是个主任科员，那时候要啥没啥，矛盾成堆，咱们摸着石头过河，没日没夜地工作，三天三夜不睡觉，累得吐血住院。那时候组织在哪儿？咱们工作做了一火车，工资却买不起一张破铁皮，组织的温暖在哪儿？咱们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获得了‘市级劳动模范’称号，只享受了一次疗养，调了一档工资，这时候组织的关心又在哪儿？不是我不相信组织，而是组织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崔名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面前乱飞。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少安毋躁。你有功劳，咱们不否认，谁也不能把你的功劳抹掉。但是，即使你的功劳再大，也不能置党纪国法于不顾，你的行为一旦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必将受到严厉的制裁。”

崔名贵：“那是针对腐败分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欧阳春：“那这样吧，你先消消火，我们去一个你熟悉的地方，兴许那里可以让你回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崔名贵抬头看看欧阳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欧阳春、宋天意和六名工作人员带着崔名贵来到镜湖湾十三号别墅。几人进入屋里。别墅装修豪华，富丽堂皇，客厅当中的水晶灯令人炫目。从客厅看出去，院子里有一个五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型恒温泳池，里面蓄着碧绿的清水。

欧阳春、宋天意及所有工作人员不禁发出啧啧的惊叹。

欧阳春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名贵同志，你这套别墅值不少钱吧！你捞了多少钱弄的这个？”

崔名贵：“谁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没有这样的房子。”

宋天意指着墙上他和李娜的照片，说道：“不是你的房子，里面怎么会有你的照片？你别以为用了别人的名字，就可以把你贪来的东西藏匿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账还是会算到你的头上的。这是开发商向我们提供的你购买别墅时的付款凭证，你看仔细了。”

宋天意把从开发商那里拿到的付款凭证复印件交给崔名贵。

崔名贵：“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或许是同名同姓吧。我一个政府官员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宋天意：“有没有那么多钱，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崔名贵：“那由谁说了算？”

宋天意：“由事实说了算。”

欧阳春对其他人说：“我们好好看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让我们再开开眼。”

大家分头去各处搜寻可疑的物品。不一会儿，工作人员从屋子的各个柜子、抽屉、储物间等地方搜出了几部手机、五块金色的进口手表，还有几件玉石。他们还在二楼的储物间，发现堆着十几盒人参、燕窝、鹿茸、虫草等礼品。

欧阳春：“把东西全部登记造册，拍照留影。”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在二楼的大衣橱柜里发现了一个大保险箱。欧阳春把崔名贵带过去。

欧阳春：“崔名贵，密码总还记得吧？”

崔名贵：“不是我的房子，我哪儿知道什么密码？”

宋天意：“崔名贵，你老实点，你对抗组织调查，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崔名贵：“我真的不知道。”

欧阳春：“行，你可以再坚持一下，我们迟早会让你承认的。”

宋天意掂掂搜出来的手表，和崔名贵佩戴的手表一样都是金表，很气派。“名贵同志，你这手表可够多的啊，都快赶上那位‘表哥’了啊。不知道这么一块手表需要多少钱啊？”

崔名贵：“手表怎么啦？难道工作几十年，连这几块手表都买不起吗？”

宋天意：“没说你买不起。但是，如果是非法所得就不好了。”

崔名贵不吭声了。

纪委干部教育中心的调查室里，宋天意和苏红坐在桌子面前，崔名贵的情妇李娜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宋天意：“李娜，你想清楚了没有？”

李娜：“想，想清楚什么？”

宋天意：“李娜，我希望你有一些自知之明。你不会是想把崔名贵拉的一泡臭屎揣到自己兜里吧。告诉你，购买这套房子的钱属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崔名贵是想让你替他扛雷知道吗，有一种罪叫作特定关系人受贿罪，你不会想体验体验这种罪的感受吧？”

李娜脸色一变：“我……是崔名贵硬要以我的名义登记这套房子啊，他许诺可以随便让我住，原来是要我当替罪羊啊。宋主任，我要告发他，他的事情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宋天意和苏红相视一眼。

苏红：“那你知道别墅保险柜的密码吗？”

李娜：“知道，知道，是我生日的年月和崔名贵生日的日期相合而成。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打开它。”

宋天意：“嗯，你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这样，我们现在就随你去。”

李娜：“好，好。宋主任，只要不让我坐牢，我愿意向你们交代全部问题！”

宋天意：“等你把问题交代清楚再说吧。”

李娜：“好，好。”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大家在赵达声办公室坐着讨论崔名贵的事。

欧阳春：“三天过去了，崔名贵还是不开口。”

宋天意：“是啊，我总觉得崔名贵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苏红：“李娜似乎真的不知道崔名贵的其他事情，问多了，她就哭哭啼啼的，好像我们冤枉她似的。”

赵达声：“他和李娜的银行账户情况怎么样？”

宋天意：“哦，上午我们和苏红去四大国有银行及三个商业银行查了，发现他们只是正常的工资收入和正常的开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达声：“不是发现有一个ipad吗，让技术室查看了吗？”

苏红：“看过了，小刘说都是一些上网记录，没有什么文件。”

这时，技术室小刘给苏红打来电话。

苏红：“噢，知道了。我们马上去问。”

苏红放下电话：“刚才小刘说，他发现了一个拼音为李娜的云盘，但是需要密码才能打开。上次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来着？”

宋天意：“834265，赶紧让小刘试一下。”

苏红马上拨通小刘的电话：“喂，小刘，密码 834265，你赶紧试一下。好的，好的，怎么样？打开了，太好了，我马上过来拿。”

没过一会儿，苏红泄气地走进来，把ipad交给宋天意。

苏红：“真是空欢喜一场，云盘里啥都没有，只有一个记事本文件，记了一些买黄豆和红豆的数量信息及卖主姓名。敢情他们喜欢喝豆浆啊，买黄豆都要记下来，真是无聊！还有红豆兑换黄豆，三千两红豆兑换十两黄豆。还把卖主的姓名也记下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宋天意看着上面记录的信息，一脸迷茫。

赵达声拿过ipad，目光凝视着电脑，没有说话。

欧阳春：“赶紧去问问李娜，这到底什么意思。”

宋天意和苏红答应一声便朝外走。

赵达声忽然抬头，眼睛盯着宋天意：“不用问了，去镜湖湾别墅。”

赵达声带着四名工作人员再次来到镜湖湾十三号别墅，又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赵达声在客厅及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家忙乎了半夜，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赵达声和欧阳春来到院子里，看着院里盆景、花草树木和碧绿的泳池。赵达声走到泳池边上，蹲下身子朝池子里看着。

忽然，赵达声说：“把泳池的水全部放干。”

随着水闸的打开，泳池里的水渐渐地落了下去，池子慢慢见底了。只见下面是防滑地砖，做得非常考究。

赵达声吩咐工作人员：“大家到泳池里仔细看看，到底有什么机关。”

工作人员下到泳池底部看了一会儿：“报告赵书记，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赵达声也下到泳池底部，蹲下身子在不同位置的瓷砖上仔细地敲了起来。

赵达声：“把泳池底上瓷砖全部揭掉。”

只见工作人员把瓷砖的两个角敲开，然后慢慢往中间撬，瓷砖比较松，一片一片地被撬开。瓷砖底下还铺着一层塑胶一样东西，工作人员揭起塑胶，发现下面有东西。他拿起一块一看，金灿灿的，是金条。

赵达声：“赶快把瓷砖全部撬掉。”

工作人员加紧撬起来，再把瓷砖清理出泳池。等把瓷砖全部清理掉，宋天意下到泳池底部，和其他人把塑胶全部揭了起来，在场的人都被惊呆了。只见泳池底部，是一个一个小方块，方块里面整整齐齐嵌着一排排金灿灿的金条，像铺着一副巨大的麻将牌。

工作人员赶紧拍照留影登记，并对金条数目进行统计估价。赵达声在崔名贵别墅里踱来踱去。

宋天意问领队的：“总共有多少？”

领队：“一百克规格的金条总共四千一百一十八根整，折合人民币一亿两千八百万元。”

赵达声黑着脸：“崔名贵啊崔名贵，你要这么多金条干什么，现在的金条，真的是催你命来了。”

苏红惊叹：“哇，真是了不得了啊，他怎么可能收了那么多金条。太不可思议了！”

赵达声：“别惊叹了，这样，你们迅速查一下，ipad上记载的姓名是何许人也，然后一一核对，一个都不能遗漏。”

欧阳春、宋天意：“是。”

苏红：“赵书记，我想问一下，您好像知道ipad里记载的黄豆、红豆是什么意思似的？”

赵达声：“明代弘治年间有个臭名昭著的太监叫李广，他仗着权势，收受巨额财产，每收一笔钱，必记录在案。为了避免被查，他把金子记做黄米，银子记做白米。所以我一看崔名贵记着黄豆，觉得可能记的也是黄金。”

苏红：“那红豆是什么意思呢？”

赵达声：“应该是人民币吧。”

苏红：“您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赵达声：“这还是我当年喜欢古籍积累下的知识。那本明代李绍文的《皇明世说新语》八卷就记载着这个事情。”

苏红：“赵书记，您真厉害！”

赵达声：“所以，没事的时候多看点书，兴许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苏红：“知道了。”

宋天意走来说道：“赵书记，经过核查，加上别墅、礼金等，崔名贵的受贿所得已经基本算出来了。”

赵达声：“噢，总共多少人民币？”

宋天意：“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多万元。”

赵达声：“什么？”

宋天意：“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六万四千八百元。”

赵达声：“一个处级干部，任职十年，受贿一亿多元，这可能是东江最大的处级干部腐败案了吧！欧阳，这个案子，咱们得好好总结总结。”

欧阳春：“这个崔名贵确实很奇怪，2008 年以前他收的现金比较多，后来他都把现金兑换成了金条。大家也都投其所好，全部送他黄金，而且都是一百克的小型金条。可能这样，可以规避银行走账留下的痕迹吧。”

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一行九人正在大办公室里开会，调查组组长、省安监局王副局长和市纪委领导正在沟通爆炸事故调查报告。

王副局长：“同志们，这位是东江市纪委的赵达声书记，他有阳浦港爆炸事件的新证据，我们一起看一下。如果证据没问题，那我们的调查报告要作相应的调整。下面请赵达声书记介绍情况。”

赵达声：“这样，我们先看一下影像资料。”

只见苏红打开电脑，宋天意帮忙连接上投影仪，然后开始播放PPT文件。

苏红向大家解释画面上的内容：“请大家看画面，这是前期东江市特种消防支队对阳浦港爆炸现场勘察结果的报告数据。这是我们利用技术手段取得的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在阳浦港仓库存储化学品的品名、目录以及数量。从我们调查的结果看，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存放在阳浦港仓库的化学物品，是确确实实的危化品，而不是一般的化学用品和化学原料。”

赵达声：“还有，根据调查，东江市安监局局长崔名贵存在收受巨额贿赂的重大嫌疑，目前我们正在作进一步深入调查。所以，我建议省事故调查组，对阳浦港爆炸事件的调查报告要慎之又慎，避免出现偏差……”

赵达声、欧阳春、宋天意及一名工作人员坐在崔名贵对面，中间是一张两人桌子，屋子里没有别的人。墙上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在镜湖湾十三号别墅里搜查到的赃物及金条的图像。接着，画面上出现了李娜的影像视频。

崔名贵的胃口很大，他每收一批金条，都要记下来。起先记在笔记本上，后来记在ipad上。我开始不知道他记什么东西，什么黄豆、红豆，后来他在我面前炫耀，说黄豆就是金条，红豆就是人民币，这都是企业老板送他的。崔名贵说，收金条就像吸毒一样会上瘾。

崔名贵看到这里暗暗骂了一声。

接着电视上出现一个老板的影像视频。

我叫葛海，是东江萤石资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2011 年，全国矿产安全大检查，我们公司由于安全基础差，投入成本低，安全措施不达标，上面要求我们整改。可是如果整改，一下子要投入超过一个多亿，负担太重。我们只好找到崔名贵，他同意公司分步建设，逐步到位，减轻了企业压力。我们就一次性送给他二百根一百克的金条……

赵达声：“崔名贵，听说你对金条情有独钟，非金条不收。知道东江的企业老板怎么说你吗？吸金大王！”

崔名贵：“让领导见笑。”

赵达声：“怎么样，你还不想向组织交代？”

崔名贵：“交代，交代。”

欧阳春：“大麦化工在阳浦港码头的免检仓库，是你批的吧，你收了林森多少钱？”

崔名贵：“这个我记不起来，ipad里面有记载。”

宋天意打开崔名贵的ipad：“上面记载的是一百两黄豆，是一百克规格的金条一百根吗？”

崔名贵：“是的。”

宋天意：“另外还有吗？”

崔名贵：“没有了。哦，对了，他们还送过一些烟酒，价值大概四五千元的样子。”

赵达声：“你算过你总共收了多少根金条，价值多少吗？”

崔名贵抬头看着宋天意：“没算过。应该上亿元了吧？”

宋天意：“我们帮你算了下，一百克的金条四千一百一十八根，礼品、礼金，总共折合人民币一亿四千两百八十六万四千八百元。”

崔名贵：“啊……”

赵达声：“老崔啊，一个人从最初的天真无瑕，到满身污泥，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有一个渐变的过程。想当年你是市里最年轻的局长。经常被市里评为先进工作者，还获得过五一劳动奖章。那时候，别说贪污受贿，就是脑子里动一下贪欲的念头都会脸红心跳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仰慕、讨好、奉承包围了，整个神经都麻痹下来，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吃饭、喝茶、唱歌，进而逢年过节送个红包、办个年货变得稀松平常起来。久而久之，胃口也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没有好处不办事，好处少了拖着办。国家赋予你我责任，给我们一份工作。工作是什么？多少人下岗再就业，我们得到这么一份体面的工作，难道不应该感激么！你非但没有了感恩之心，还亵渎了这份工作。你不是一般人啊，崔名贵，你是八千万分之一啊，你是个党员！你在违背那些督促你好好工作的规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崔名贵闭上双眼，眼泪哗哗流下来了：“我错了，我想明白了！”

赵达声：“好！下一步，认真地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和行为，写一份剖析材料，我们一定要让更多的党员干部看到，以吸取教训，警示大家。能做到吗？”

“能、能！”

“可是，赵书记，我想问一问，你们会不会判我死刑啊？”崔名贵弱弱地问了一声。

“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能不能见一下我的女儿？”

“这个恐怕还不行，我们有纪律规定。不过，你有什么话要说，我们可以帮你转告。”

崔名贵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好吧。请转告我女儿，爸爸错了。这些年，我亏欠她们娘儿俩的太多太多了。有朝一日我再成为一个自由人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去请求她们的原谅，重新接纳我这戴罪之身。”

一周后的下午，东江市反贪局杜副局长带着一名检察官和两名法警一行四人，来到纪委教育中心办公室，与纪委进行崔名贵的移交手续。崔名贵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宋天意把有关调查笔录、录音录像材料的复印件全部交给杜副局长。欧阳春和杜副局长分别在交接文书上签字。

欧阳春：“崔名贵同志，东江市反贪局的同志来了，市纪委已经跟他们完成了对你的交接手续，你现在可以跟他们走了。”

老杜握着欧阳春的手：“欧阳书记，你们辛苦了！谢谢啊！”

欧阳春：“你客气。”

这天早上一上班，余仲君就接到了省委副书记麦满仓的电话。

“麦书记，不好意思，我当然不想这样，你知道咱们那个纪委书记赵达声，他非揪住不放，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党委书记，你怎么会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大麦化工存储危化品的数目、品名清单，真的不好办啊。省里调查组如果不对阳浦港爆炸案重新定性，他赵达声是不会甘休的，说不定他会反映到省里甚至国家部委层面，那就更加被动了。赵达声这个人我了解，他是做得出来的。”

“这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案子最好平息得越快越好，否则，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明白，明白。”

余仲君放下电话，呆呆地坐着想了一会儿。这时，电话又响了。他接了起来，一听是麦思源。余仲君没好气地说：“又怎么啦？你们叔侄俩是不是要把我逼疯啊！真是岂有此理……”说完，余仲君重重地摔下电话。

省阳浦港爆炸事件调查组正在向东江市委第二次通报调查情况和处理建议。余仲君、赵达声、鲁俊等市四套班子领导，公安、安监、港口、环保等职能部门领导梁栋梁、李建波、刁梦良等参会。

省安监局王副局长：“最近，省调查组对阳浦区大麦仓储爆炸事件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再调查，已经初步查明，大麦化工公司违规存储危险化学用品和化学原料，值班人员擅离岗位，玩忽职守。爆炸事件发生后，处置不及时，致使大麦仓库区发生剧烈燃烧和爆炸，导致三名消防战士和一名干部牺牲，两名群众死亡，三十多人受伤。经省爆炸事件调查组研究，建议检察机关对擅离岗位、玩忽职守人员李兵、薛宗和大麦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赵钱良提起公诉；大麦集团董事长麦思源在事发后对抗调查工作，建议公安机关给予其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给予大麦化工有限公司罚款五百万元的处罚，并限期整改；大麦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林森已经跳楼身亡，免予追究责任。东江市安监局局长崔名贵已经涉嫌受贿，由东江市纪委对其进行组织调查。省调查组的通报就是这些，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说明。”

赵达声刚想开口说话，被余仲君一摆手制止了。

“噢，没有，没有，今天的通报会就到这里。散会！”说完余仲君主动站了起来。省调查组人员也开始朝会议室外走去。

“老余头，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有话要说呢。”

“行，行，我知道你有话说，不过这个事儿差不多就行了。啊，省调查组已经做出让步了，你啊，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这个麦思源应该负刑事责任，大麦化工公司应该马上取缔。省调查组这是在包庇，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但是，咱们也得顾全大局，啊，顾全大局。好吧！”

“我懒得跟你说。”说完，赵达声气呼呼地走了。

入夜，东江师范学院正在进行学院成立一百周年文艺晚会。余仲君坐在主宾位置，麦思源作为学院捐助单位代表也在邀请之列。赵达声作为许盈的家属也来参会。舞台上已经开始报幕，余仲君注意到女报幕员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最后一个节目是：集体舞表演。”男报幕员话音刚落，摇滚音乐骤然响起，声震屋宇。随着音乐的节奏，分别从舞台的两侧各跳出两排女孩，上身清一色穿着露脐装，下身穿着短裙，既热情奔放，又婀娜多姿，姑娘们的肚皮随着音乐激烈扭动，充满了青春和活力。特别是前面领舞的女孩，身材惹火，眼波灵动，扭摆迷人，把全场观众都震住了。大家瞪着大眼，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余仲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孩，发现她就是女报幕员。

一会儿，舞蹈结束。终场谢幕时，余仲君、赵达声等领导上台与演出人员握手。余仲君握住领舞女孩的手说着什么。他的神情和一举一动，被不远处的麦思源尽收眼底。麦思源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早晨，赵达声早早起床，在客厅里伸展了一下身体，准备到小区里活动活动。女儿赵小燕听到动静也起来了。她兴冲冲地拿着一本红色绒布封面的聘书出来：“老爸，看，这是什么？”

赵达声接过来打开一看，念道：“兹聘请赵小燕同志为天心评估有限公司总经理，天心集团。看来你真的要到小军的公司当总经理了。”

赵小燕：“我就想在企业干，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锤炼锤炼，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

许盈端着一碟小包子从厨房里出来：“你啊，会后悔的。”

赵达声：“这样也好，让她去碰一鼻子灰也好，等后悔了，再考公务员也可以。”

许盈：“这么说你同意了？”

赵达声：“不同意你能怎么样？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小燕：“就是，我又不是小孩子。听你们的话听了几十年了，也该让我做一回主了。咱们老百姓解放都六十多年了，咱家这人民咋还不能当一回主人啊！”

许盈：“哟，你把你爹妈当成‘三座大山’了啊。”

赵小燕：“我可没说。不过，谢谢你们，老爸老妈。哎，对了，爸妈，明天天心评估公司要举行一个成立仪式，你们说什么都得来啊。”

赵达声：“那可不一定，看情况。”

赵小燕：“一定要来的，余伯伯都来。”

赵达声：“嗯，仲君也去？那到时候再说。”

许盈：“快叫楚楚起床了，不然又要迟到了。”

赵小燕去房里叫楚楚。

晚饭后，赵达声坐在沙发上看本市新闻。头条是关于余仲君考察乡镇部署秋收工作，了解粮农秋收情况。第二条，是天心评估公司成立的新闻。消息时间虽短，但是位置重要，画面上赵小军在热情洋溢的讲话，赵小燕也有讲话的镜头，似乎在表决心。除此之外，市里大多数局办的领导都到了场，场面非常宏大。赵小军、赵小燕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赵达声看到这条新闻，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倏地从沙发上站起，嘴里叫道：“简直乱弹琴！”

许盈还在吃饭，跑了过来：“什么事儿这么大火气？”

赵达声指着已经变换了新闻的电视：“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市里那么多领导去祝贺，他们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小军、小燕的公司成立，市里去了那么多局办领导，凭什么？”

“那还不是看余仲君和你的面子吗？”

“就是啊，他们肯定打着仲君和我的旗号与有关单位、企业开展业务。”

“那又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这是违反规定的，绝对不允许，而且是不公平竞争，有损于党员领导干部的形象。这不是市场竞争，而是权力与市场的竞争，天心公司必须马上迁出东江市。”

“什么？你疯啦！”

“什么疯了，两孩子这么弄是很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的，人家开公司的，还不都靠这样那样的关系。噢，轮到咱们自己的孩子就不行了？”

“当然不行，人家今天给你一个蛋，明天就要从你这里抱走一只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局办的领导去给小军和小燕捧场，还不是想在仲君和我面前表现一下，以期受到更多的关照。仲君说天心公司没有在东江开展业务，我表示怀疑，必须好好查一下，如果注册地和业务在东江的话，那是违反中央规定的。如果不迁出东江或者仍在东江开展业务，仲君和我必须就地免职，这是毫不含糊的。”

“给你们当子女真是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干脆脱离父子父女关系算了。”

“你看你又胡说。”

“我没胡说，不违法犯法，正当挣钱都不行！那要你们这些个爹有啥用！”

“这是中央为保证党员领导干部廉洁自律出台的政策，这是对领导干部的关心和爱护。”

“那你们这些个党员领导干部最好都打光棍算了，讨什么老婆，生什么孩子啊。”

俩人说话间，赵小燕回来了，边唱歌边开门，兴高采烈的样子。看到爸妈十分兴奋，满脸红光，看起来像喝了酒。笑道：“爸、妈，今天我这个总经理旗开得胜，评估公司第一天成立就拿了两个业务。要说，那个环保局长姓什么来着，噢，姓刁，他把两个新办企业的环境评估业务交给我们公司来做，你们说这算不算旗开得胜？”

赵达声和许盈都没有搭理她。

赵小燕很奇怪，跑过去搂住母亲的脖子：“妈，这是怎么啦，你们吵架啦？”

许盈：“你问你爸。”

赵小燕又坐到赵达声的身边：“爸，什么事这么严重？”

“燕儿，我跟你说啊，你去当什么总经理我同意了，你想怎么干我也随你，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搞明白。”

“什么？”

“就是天心评估公司不能在东江市注册，也不能在东江市开展任何业务。”

“这怎么可能！”

“这是中央政策对领导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的规定，要么执行，要么免职。”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不想有这样那样的约束。”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我赵达声的女儿，是纪委书记的女儿。你的身份决定了你不可能做一个普通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谁要做你的女儿。”

许盈生气道：“燕儿，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嘛，普通人能做的事儿，我不能做，这是为什么？我不管，我又不是党员，干吗要我来遵守你们的什么政策规定。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没等赵达声接话，赵小燕顾自钻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东江城郊某山岙里，市特警支队三百多名队员集中在操场上。随着指挥员洪亮的口令声，队员们操练起警棍盾牌操，动作整齐划一，虎虎生风，口号声在整个山岙里回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麦满仓坐在临时搭起的看台上，对着操场上的队员频频点头。他这次是来检查东江的反恐工作的。

此时，城市反恐演练开始。五名恐怖分子持砍刀劫持一辆公交车，包括车上十多名乘客同时被恐怖分子控制了。一架警用直升机在公交车的头顶盘旋跟随，一辆特警运兵车追随公交车，伺机飞车制服恐怖分子。两辆交警带道车在前方实施拦截，逼停了公交车。三名狙击手和警队神枪手迅速抢占有利位置，锁定恐怖分子头部。一名特警队员装扮成医生以救治车上伤员为名接近恐怖分子，在主犯愣神的一瞬间，掏枪击毙恐怖分子。此时，狙击手和神枪手的枪同时击发，五名恐怖分子应声倒地，人质被成功解救。

看到此处，麦满仓起身带头鼓起掌来。众领导也起身鼓掌。

特警演习结束，面包车出了山岙，转过一个弯，到了一个现代化休闲农庄。车到农庄门口，大家下车，只见农庄大门似古代山寨模样，上书“思源谷”三个隶书大字，由当地著名书法家王林书写。麦思源领着几个人站在门口迎接大家。麦满仓下了车，对大家说：“今天我带大家到自家的农庄来吃个便饭，也让大家考察考察现代化农庄，不过，事先声明，吃饭可要自己掏钱的噢，每人二十元。”

大家哄地笑起来。

余仲君：“麦书记真乃廉洁自律的楷模啊，带着咱们开创廉洁新风，咱们要积极响应。下一步，我们市里工作组下乡就按这个标准吃饭。”

麦满仓指着麦思源：“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亲侄子麦思源。大家知道我没儿子，我哥哥去得又早，他也算我的半个儿子。”

麦思源笑道：“感谢各位领导的悉心关照，里边请。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农庄的情况。农庄是一个天然山谷，方圆一百二十八亩，有果园、有机蔬菜、鱼塘、餐饮业，还有自助式菜园果林，城里人可以到这里来种菜种水果。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是城里人呼吸新鲜空气、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一行人对着路边的水果蔬菜啧啧称奇。

麦思源领着大家到了鱼塘边上一个包厢里，包厢名叫“问雪”。里面餐桌上已经摆放了七八个冷菜，每个位置前放着一个杯子。麦满仓反客为主，招呼大家在餐桌前坐定。

麦满仓：“今天怠慢大家了啊，不过，今天大家吃到的全部是我们自己农庄里栽种的，没有施一粒化肥，而且大多是素菜，大家尝尝。如果觉得好的话，要多介绍朋友来玩啊。”

余仲君：“那是当然，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大家纷纷点头笑道。

这时，一个女孩上来给大家倒豆浆。余仲君一看，有些面熟，不像是这里的服务员。

麦思源：“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江师范学院的林妙雪老师。她是生物学老师，这段时间在这里主要是开展教学实践活动，这里也是东江师范的教学实践基地。今天把她找来，就是想让她在饭后给大家介绍现代化农业的发展与前景。”

林妙雪：“各位领导好，这是农庄自己现磨的纯天然豆浆，请大家品尝一下。”

林妙雪从麦满仓开始，依次给大家倒上豆浆。每倒完一位便说一声“领导请慢用”。轮到余仲君的时候，林妙雪说“余书记，请慢用”。余仲君点点头，看着林妙雪，忘了道谢。

饭后，麦满仓主动掏出二十元钱交给服务员，服务员笑着不肯收。大家看到后也纷纷从口袋里向外掏钱。

麦思源：“叔叔，您这说一说，还当真的了。这一顿素斋我麦思源还是请得起的，免了免了。”

麦满仓：“我知道你请得起，再贵也请得起，但是咱们付款是咱们的规矩，这是咱们的事情，你就别为难大家了。”

麦思源：“好，好，好，你们爱付就付吧。”

余仲君：“麦书记，您要不休息一下，我们跟林老师去农庄里看看。”

麦满仓：“行，我休息一下，你们去吧。思源，过一小时，你来一下，咱爷俩唠一会儿。”

麦思源：“嗯，知道了。”

说完，林妙雪领着其他领导出了包厢，朝着农庄深处走去。麦思源领着叔叔朝着半山腰的一个小木屋走去。

一路上林妙雪始终走在余仲君身边，边走边说着话。

林妙雪：“余书记，您以前没来过思源谷？”

“没来过。”

“余书记日理万机，肯定忙得没有时间放松一下吧？”

“忙是有点忙，都是一些俗务。人在位置上，身不由己啊。俗话说无官一身轻，我就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与一两个好友，种地赏花垂钓，在鸡鸣声中醒来，在虫鸣声中睡去。唉，不知何时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啊！”

“哇，余书记好浪漫啊！”

“林老师，像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怎么研究起了农业？”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民无食不安，农业是百姓生存之本。我就是喜欢花花草草，喜欢农作物，大部分农作物在生长过程中都会开出美丽的花朵，我觉得它们的花朵比纯粹让人欣赏的花朵来说，要好看千百倍。因为它们的美丽，它们的绽放，是更有意义的，是为了滋养其他的生命，世界上的植物还有谁比它们更高尚吗？”

“果然是大学老师啊，这稀松平常的农作物在你的眼里竟然如此高尚，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高尚）这个词来赞美农作物。”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不觉已到蔬菜大棚“丰谷园”。林妙雪便招呼起大家来：“各位领导请随我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当今最先进的现代化蔬菜大棚……”

一小时后，麦思源来到麦满仓休息的小木屋，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传来“请进”的招呼声。麦思源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进到屋里，看到麦满仓坐在椅子上喝茶。

“叔叔，您起来了？”

“嗯。最近没听你唠叨公司的事儿，阳浦港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差是差不多了，就是化工公司影响比较大，总经理死了，一名副总也已经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过段时间就要判了。现在化工公司基本已经瘫痪，业务量急剧下降。”

“那你赶紧另聘高人呀。”

“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但是我又不想放弃。说实话，化工这一块的效益还是不错的。”

麦满仓看了看桌上的闹钟：“那没办法，你只能重起炉灶，慢慢再做大喽。我一会儿还得去一下法院和检察院，你其他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哦，对了，那个监察局局长周强，以前跟我们有过过节，您千万别轻易把他放出来啊，否则他肯定会找我们麻烦的。”

“你不犯什么事，你怕什么！”

“叔叔，您有所不知，最近他们纪委不知道怎么的，老是整这个整那个，把我在东江的关系网整得东零西碎的。特别是纪委书记赵达声，整天牛皮哄哄，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每人都欠他一个亿似的。”

“你啊，好好做你的生意，少整那些歪门邪道。我啊真不想管你那些破事。”

“知道，知道。”

“我警告你，少给我惹事儿啊。”

“不会不会。不过，您最好给赵达声挪挪位置，他干纪委书记不合适。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嫌疑对象似的，搞得东江的干部人人自危，死气沉沉，严重影响了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

“简直胡扯。纪委书记是党代会选举产生的，我有什么权力给他挪挪位置。告诉你，你以后少拿这些事儿烦我。行了，不说这些，我走了。”说完，麦满仓起身便走，麦思源悻悻地跟在后面。

大麦集团麦思源的办公室里，清一色红木办公家私，彰显着豪华和奢侈。大麦集团的头头脑脑高翔、孟大海、唐东明、蓝洁等七八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

麦思源：“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会，主要是谈谈咱们大麦集团的发展问题。最近，化工公司的爆炸事件，对咱们影响很大，咱们不仅遭受了损失，还被罚了钱，就连我都被关了十多天。这个事情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说明咱们大麦集团与政府的关系还不够密切。说难听点，就是还没有达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程度。不错，我叔叔是省里领导，但是，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全盘过问咱们的事情，多数时候都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有句话，所谓‘官商不分、警匪一家’，说明了一个道理，就是必须和你的管理者搞好关系，这是做大事的根本。前些年咱们确实做得不错，可是随着反腐形势的加紧，咱们先前辛苦建立的关系网，也被冲得七零八落，这就需要重新建立起一张更为牢固的关系网，才能在未来的商战中赢得先机，取得长足的发展。”

高翔：“麦总说得有道理。可我们与市里的很多领导关系已经不错了呀，怎么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呢？”

孟大海：“是啊，这个确实不容易办到。”

麦思源：“你们啊，玩起来一个比一个聪明，做起事来就没了机灵劲。”

高翔：“麦总心里肯定已经有谱了，您就直说吧，咱们一定想办法抓好落实。”

麦思源：“你们说，现在市里领导哪两个人最重要？”

唐东明：“那肯定是市委书记余仲君、市纪委书记赵达声啊！”

麦思源：“对，这两个人关乎咱们大麦集团的发展和生死，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搞定。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就彻底把他打趴下。”

高翔：“那我们该怎么办？”

麦思源的眼睛看着蓝洁：“办法我有，恐怕得请我们的蓝总监亲自出马了！”

蓝洁：“我？我哪有那个本事……”

麦思源笑笑：“你有，绝对有……”

赵达声带着李大可和纪委宣传部赵部长，正向余仲君汇报关于全市党员干部警示教育大会的筹备情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余仲君接起电话：“哦，没事，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门口响起敲门声。余仲君：“请进。”

门口应声进来两名公安民警，说道：“余书记，赵书记，打扰了。”

余仲君：“没事，没事。稍等我一会儿。”

余仲君转身打开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雕花檀木盒子，上面雕着西洋风格的图案。余仲君把它交给警察：“给，你们拿去吧。”

赵达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过来拦住了余仲君，按住了盒子：“仲君，你这是干什么？”

余仲君：“既然上头有规定，咱们还是无条件执行吧。”

赵达声：“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这可是老首长在朝鲜战场上从美军手里缴获的，是他的心爱之物。当年你立下二等战功，老首长才将他的心爱之物奖励给你，这是你们两人拿命换来的，纪念意义远远大于实用意义，这个不能交啊。”

余仲君：“达声，你放手，我想好了，交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赵达声：“什么心事不心事的，谁还信不过你。是不是，警察同志？”

两名警察点头：“是啊，是啊。”

余仲君：“哎呀，达声你放手，你不用再说了，我都在常委会上表过态了，一定要交的。”

赵达声：“那行，听我的。”

赵达声说完用插在锁孔上的钥匙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支金色的美制左轮手枪，一个同样金光闪闪的弹仓，环绕着手枪一圈的是倒插在木盒洞眼中的八发子弹，露出八个金灿灿的子弹底座。

赵达声拿起弹仓，再把八颗子弹一一取出，一颗一颗装进弹仓里，然后交给一名警察，说：“这样行不行？子弹交给你们，枪留着，就当是个装饰品。你们不知道，这可是共和国两代军人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这不是普通的枪，懂吗？这把枪留在这儿，比当作凶器处理掉强多了。好不好，就这样，回去跟你们局长说，就说我不同意交，有事让他来找我。”

警察：“好的，好的。枪先留着，回去我们向领导汇报一下。那我们先走了，打扰了余书记。”

余仲君还在犹豫不决。

李大可：“余书记，我觉得赵书记说得对，您就听他的吧。”

余仲君：“达声，你们这样不好，我不能搞特殊化。”

赵达声：“这件事你听我的就行了，我是纪委书记。好吧！警示教育大会的事情，我们回去再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包括参加现身说法职务犯罪人员的选定、出监流程、讲稿内容的审定等。”

余仲君：“这个事情好的，但一定要注意细节，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你们去准备吧。”

赵达声：“那行，我们走了。”

余仲君：“好，不送啊。”

余仲君看着赵达声他们离开办公室，转身把手枪重新锁进铁皮柜，随手拿起铁皮柜上的一张合影，仔细地端详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合影上余仲君、赵达声和几名战友并排站在一个礼堂门前，每人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似乎刚刚接受授奖。

晚上，三辆豪华轿车齐刷刷地停在梦巴黎娱乐总汇门口。赵小军带着妹妹赵小燕和十来个男女好友从车上下来。赵小燕领头朝娱乐总汇门里走，很兴奋的样子。一行人走进梦巴黎娱乐总汇KTV包厢，服务员把赵小燕等人领进一个大包厢，十几个人拥进来，瞧这儿动那儿，抢着点歌，很热闹。赵小燕好像喝了点酒，脸上飞红，显得很激动。

赵小燕：“我告诉大家，今天我赵小燕请客，谁也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

大伙儿叫好。

赵小燕：“哥，你负责把我的同学特别是女生照顾好，我负责照顾所有男生。”

赵小军：“没问题。”

一男生道：“所有男生，太夸张了吧，你招架得住吗！”

大家笑。

赵小燕：“想什么呢。我告诉大家，今天是我赵小燕生平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钱。我现在可以骄傲地对爸妈说：我不需要再花你们的钱了。”

另一男生道：“哎，我说赵总经理，你需不需要男秘书啊？”

大家又笑。

赵小燕也笑：“本总经理不需要男秘书，像你们这种一个个懒得身上长虫的家伙我可不要。不过，强悍的保镖倒是想要一枚，你们行吗？”

男生们把一名胖子推到面前：“他行，他小时候练过跆拳道。别看他胖，可他力气大。”

胖男生摆出一副跆拳道的架势，两个拳头朝自己的胸脯擂了擂：“怎么样？”

一女生道：“他这哪是跆拳道，分明是黑猩猩嘛。”

大家又哄地笑起来。

赵小燕上前用一根手指点着胖子男生厚厚的胸脯，胖子直往后缩。

赵小燕：“你就省省吧。你有哪点像凯文·科斯特纳？你有犀利的眼神吗，你有矫健的身材吗，你有精湛的武艺吗，你有……”

赵小燕问一句，胖子男生摇头答一句：“没有，没有，没有，可我有一颗至死不渝的心。”

大家又大笑。

赵小燕一脚把胖子踢翻在沙发上：“去你的。”

赵小军：“下面请今晚的女主角赵小燕小姐演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我心永恒》，大家欢迎！”

大家掌声起哄声响起来。

赵小燕接过话筒，随着音乐用英文演唱起来。赵小燕一出声，大家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都被赵小燕天籁般的声音震撼了。

赵小燕刚唱完，大家沉浸在刚才的音乐氛围里，片刻之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一女生叫好：“小燕，没想到你的歌越唱越好了，太棒了。”

胖子男生站起来朝小燕走过去：“小燕，你简直比泰勒·席林还泰勒·席林，我，我爱你……”

胖子向赵小燕做拥抱状，赵小燕一脚又把他踢翻到沙发上：“滚一边去。”

胖子男生装出受伤的样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大叫。

大家全都笑翻在沙发上。接下来，大家都抢话筒唱歌，都舍不得撒手，赵小燕反倒没唱几首，就一个劲地喝啤酒。她觉得没劲，就溜出了包厢。赵小军好长时间看不到妹妹，就到包厢外面找她。

赵小军在走道里转来转去，他的司机兼保镖小黑跟在他的身边。他们看到包厢个个客满，生意火爆得很。找了一圈，就是没看到赵小燕。这时，他们经过一个多功能厅，高亢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赵小军拉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只见舞台上灯光闪烁，赵小燕正在舞台上唱张惠妹的《姐妹》。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oh yeah

不管相隔多远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oh yeah

赵小燕的歌声高亢，穿透力强，加上又唱又跳，一下子把全场都罩住了。赵小军看到歌厅里也都坐满了人，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过去。忽然有一个声音叫他：“小军，小军。”

赵小军起初没听到，小黑拉了拉他，指着雅座的一个人：“赵总，有人叫你。”

赵小军循声往雅座那儿看过去，灯光明暗中，好不容易才看清是大麦集团的麦思源董事长和几个朋友。

赵小军怕对方听不到，也叫道：“哎呀，是麦总，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到。麦总，今天有应酬？”

麦思源：“与几个朋友来坐坐，你坐哪儿？要不我们干脆合并一处吧。”

赵小军：“我们是在包厢里唱歌，我妹妹一个人溜出了包厢，我来找她。”

麦思源：“噢，找到了吗？”

赵小军：“找到了，找到了。”

麦思源：“找到了就好。我这儿有空位，不如一块儿坐坐。”

赵小军：“行，行。”

赵小军和小黑在麦思源的雅座上坐了下来。

此时，赵小燕一曲唱罢，台下都在齐声大叫：“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主持人也向小燕做着请的手势。赵小燕在台上看起来容光焕发。麦思源派人给赵小燕送出钻石级鲜花。赵小燕一边向大家答谢，一边说：“谢谢大家的捧场，那接下来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王龄的《High歌》，希望大家喜欢。Music！”

moutain top 就跟着一起来

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deeping night 就你和我的爱

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moutain top 就跟着一起来

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

赵小燕唱到高潮处，大家都起身随着音乐和节奏摇摆身体，简直群魔乱舞。赵小军对小黑耳语了几句，小黑走出了雅座。

不一会儿，小黑领着赵小燕走进了雅座，麦思源和客人拍手欢迎。

赵小军：“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赵小燕，这位是大麦集团的麦思源董事长。我小妹刚刚大学毕业，现在是天心集团下属的天心评估公司的总经理，希望各位老板多多关照。”

麦思源：“哎呀，真没想到，早就听说赵总有个妹妹，没想到还是位大歌星啊！上次电视新闻里看了她一个镜头，今天还是没认出来。”

赵小燕朝大家笑笑，大方地与大家握手：“谢谢麦总夸奖，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麦思源：“没问题。来，请坐，请坐。”

深夜，赵小燕醉醺醺地打开家门，跌跌撞撞地进屋，反身把门锁上，手包随手一扔，朝着卫生间走去，但是她实在走不动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直喘气。

许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女儿醉成这样，吓了一跳：“燕儿，燕儿，你醒醒……”

赵小燕口中只哼哼两声。

“老赵，老赵，快出来一下。”

赵达声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个情形也吃了一惊：“怎么醉成这样？”

“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会不会是失恋了？”

“不会吧，没听她说过在谈恋爱啊！”

“这哪儿知道。”

此时，赵小燕似乎恢复了一下意识，说：“今天我高兴，我太高兴了，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笔生意，赚到钱了，我再也不用向你们要钱了。一大笔钱，够你们三年五年的工资了。”

“这么多钱！你做成了什么生意？”赵达声忙问。

赵小燕：“放心，正当生意，我不赚昧心钱。”

许盈：“那就好。哎呀，我女儿会做生意了，老赵，燕儿会做生意了。”

赵达声仍紧张地问道：“燕儿，你是不是在东江市开展业务了？我跟你说，这么做是违反规定的。”

赵小燕：“什么规定不规定，法无禁止皆可为。我只要不违法就可以了，我才不管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呢。”

赵达声见她醉成这样，叹口气将女儿扶起来，和许盈一起把她搀到卫生间。夫妻俩退了出来。

赵小燕一进卫生间，就扑过去扒住抽水马桶沿，口中“哇”的一声，将呕吐物一下子喷射进马桶里，等胃中的水也吐了出来，才停住了呕吐。她摁下开关冲水，扶墙来到洗漱台，拿起牙缸刷牙，又洗了一把脸，照照镜子中的自己，定定神才走出卫生间。

许盈看到赵小燕从卫生间出来，上前扶住小燕。

赵达声不依不饶地问：“燕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做了环保局的环评项目？”

“做了，怎么样啊！我又没违法，凭什么不让我做？”

“你评估公司不能在当地开展业务，我跟你说过的。”

“我不管，我只想做普通的女孩，做普通的事情。你当你的纪委书记，我做我的生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中央的规定就是红线，谁触犯了红线，谁就会被灼得遍体鳞伤。”

“那你可以不干纪委书记呀！”

“燕儿，怎么说话呢！你爸干了这大半辈子容易吗？说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反正我非干不可！”

“非干不可！那你就等着受处理吧。”

“什么处理！你想怎么样？”

“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完，赵达声扔下娘儿俩回房间睡觉去了。

许盈把女儿扶进房间，骂道：“两头犟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