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退课？

转瞬开学已经两周了。

班长在群里提醒，如果有不喜欢的课，可以把握最后的机会退掉。

晓雅爱怜地抚摸着同传书的红色封皮，看着林曦说道：“同传书啊同传书，好歹花了几十块呢。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此束之高阁，再不相见啊。”

林曦尴尬地看着晓雅：“你要退课吗？”

晓雅使劲摇头，凑上脸来：“我当然不退啊，你呢？你要退课吗？”

林曦摇摇头：“我也不退。”

晓雅这才高兴地笑了：“早说啊。害我还一直担心呢。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代表整个笔译班去上同传了。”

林曦点头：“现在，是我们俩了。”

这时，两人突然有了几分英雄惜英雄，好汉重好汉的感觉。

而此时胡嘉深正在电脑上打游戏。他偏爱简单的装束，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头上还反戴一顶鸭舌帽，看着与大一新生并无不同。

一局打完的空闲，他开始检查邮件，发现教务处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通知他可以查阅学生名单了。

同传课那个圆脸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他没有记错，她好像是叫林曦。

上回同传课上，她焉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眼睛都已经红了，应该会退出同传课吧？胡嘉深突然有些好奇，他进了教务处系统，找到了名单，终于在末尾看了林曦。

他不禁笑了，这个笑容连他自己都尚未发觉。

最近学校听到了风声，纺织业协会要在A市举行一个世界性展会，需要很多语言人才支持。学校正在接洽，希望能够给学生争取更多的实习机会。

同学们对这个机会都虎视眈眈，因为口译同学在毕业时要求一定数量的口译经历和时数。同样如果有类似的机会，学校都会优先考虑口译同学。当然也是因为口译同学的口译水平更为出色。

因此，笔译同学想要争取这样的机会，就相对没有那么容易了。

参加展会的同学名单出来的时候，林曦和晓雅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问了班长才知道，这件展会对接是由胡嘉深负责的，他便把学习同传的同学全部都加上了。

林曦暗自感到荣幸，毕竟口译比笔译更能得到认可，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也更为强烈。

展会定于周五和周六两天，所以周五的同传课取消。

名单出来的当天晚上，胡嘉深便将纺织相关的词汇发到群里了。

林曦将词汇打印出来，用记号笔仔细标注，背了几天几夜。

周五那天，林曦早早起来，和晓雅一起赶到香格里拉酒店。这次她们的工作任务是做外国人的陪同翻译。而他们就落脚在这家酒店。

林曦和晓雅刚到，发现口译的同学也差不多到齐了，但是外国友人显然还在用餐，大家便安静在酒店大堂等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林曦回头看，果然胡嘉深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衣，头发也喷了啫喱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须后水香味，显得格外英俊潇洒。

其实口译的几个男同学也穿了正装，但是衣服并不合身，显出几分稚气。林曦心中暗叹，还是胡嘉深好看呀。

胡嘉深走了过来，看见同学们都在这里等着，便问道：“来得这么早，都吃了吗？”

罗洛摇头：“紧张得吃不下。”

胡嘉深笑了，他喊了班长随他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提着各种早点过来了。大家开心地一窝蜂凑上去。

晓雅拿了几个水晶虾饺，要喂一个给林曦。

林曦摇摇头：“没事，我喝点豆浆就好。”

去展会地点还要坐一个小时的车，林曦晕车，不敢吃多，便拿了杯豆浆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胡嘉深看见了，走近问道：“不爱吃吗？”

林曦还没回答呢，他又接着说道：“是不是早上吃太撑了？”

林曦索性点头：“吃太多了，只能塞点豆浆了。”

胡嘉深打量林曦一眼，若有所思：“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林曦刚想问，胡嘉深却站了起来，对大家说道：“打起精神来，开始干活了。”

胡嘉深开始分配任务，每位同学负责一名外国客户。

林曦分到的是一位英国老大爷。两人打了招呼，听口音他应该是英国人，虽然是夏季，但是他依然身着正装，拄着一根拐杖，十足的英国绅士的派头。

展会安排了车让他们一同过去，林曦坐在英国长者的身侧，开始与他攀谈起来。他名叫Alex，来自苏格兰，此番过来是为了洽谈羊毛地毯的生意。

羊毛地毯，林曦开始在脑海中检索词汇，以备不时之需。

Alex的语速很快，带着苏格兰口音，林曦跟他聊天时必须要全神贯注，否则单词就会在她耳旁飞掉。

其实苏格兰口音与英格兰口音，林曦分不太清楚，就是觉得苏格兰口音听着更费劲了些。

林曦也跟Alex介绍了一些A市当地的美食，A市临水而建，本地鱼十分出名，林曦说到这里，满眼陶醉地感叹道：“真好吃啊。”Alex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表明一定会在离开前品尝一番。

到了展会，里面各种商人齐聚，有卖各色花纹的，也有针织走线的，让人眼花缭乱。

林曦带着Alex首先去了地毯的展区。展会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林曦不得不凑到Alex跟前听他讲话，再大声对着他翻译，不一会便累得满头大汗。

Alex拄着拐杖也开始有些颤颤巍巍，林曦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心中顿觉不妙，这位老先生可不年轻啊，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她赶紧带着他出来透透气，并问他是否还撑得住。

Alex喘气说道：“我……有点……累。”

林曦便带着Alex去咖啡馆坐着，Alex吹着空调，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舒服极了。也许，太过舒服了，他的眼皮越来越乏，隐隐约约竟然要打盹。这可怎么办？

林曦为难地碰了碰他的袖子：“Alex？Alex？你还好吗？”

Alex勉强睁开双眼，说道：“唔……我还好。到时间了吗？那我们进去吧。”

“你确定不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Alex抓紧拐杖站起来，捏了捏拳头打气道：“不用。我精神好得很。”

林曦简直哭笑不得。

中午林曦陪Alex啃了点三明治，又投入到了下午的战斗中。

Alex下午倒是做了笔生意，跟深圳的一家羊毛地毯签订了合约。事后Alex对林曦道谢，林曦摇头，表示这是自己分内之事，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

当时天色尚早，但是Alex岁数稍大，已经累了，便要坐车回酒店。

林曦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着他，但考虑到Alex年事已高，她确实不太放心，便准备送Alex一起回去。

临走前，林曦给胡嘉深发了微信，接着又叫了出租车。谁知刚上路就遇上了大堵，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差不多耗了两个小时才到了酒店。

送走了Alex，林曦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她一声哀嚎，正在发愁该怎么办呢，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原来是胡嘉深。

“胡老师好，你也在这里啊？”

胡嘉深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对啊，来找你。”

“啊？”林曦赶紧道歉，“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

胡嘉深含糊地“嗯”了一声：“人没事就好。去哪？我送你吧。”

让胡老师送？这一路上不得尴尬死？林曦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胡嘉深反问：“走？怎么走？”

“额……坐公交车。”

“既然要坐车，为何不坐我的车？”

因为怕尴尬啊，林曦正在寻思怎么样才能礼貌地拒绝时，胡嘉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不一会儿，胡嘉深开车过来，摇下车窗，叫林曦上车。

林曦僵硬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突然胡嘉深凑上前来，盯着林曦。

林曦的心跳瞬间狂飙：“怎……怎么……了。”

胡嘉深努努嘴：“安全带。”

“哦。”林曦系好了安全带，正襟危坐。

胡嘉深看着一本正经的林曦，突然很想逗逗她，但是……会不会吓坏她呢？

车里十分安静，胡嘉深便播放了一首歌。男歌手的歌声温柔缱绻，飘散在整个车里。林曦听着歌，渐渐放松了下来，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她问道：“这是什么歌？”

胡嘉深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没听出来？”

“听着像是陈奕迅的歌，但是不知道是哪首。”

“绵绵。”胡嘉深回道。

从来没细心数清楚一个下雨天，一次愉快的入眠断多少发线。歌声在最后一句中缓缓落幕，将旖旎留在戛然而止。林曦的脸又一下红了。

胡嘉深看她脸色微红，将冷气又调大了，问道：“脸这么红？热吗？这下好点了吗？”

林曦点头：“好……”突然肚子叫了一声。林曦捂着肚子看着窗外，好饿啊。

胡嘉深问道：“先去吃东西吧，想吃什么？”

林曦打开书包，认真地翻到：“不用，我这里有零食。我……可以在你的车上吃东西吗？”林曦停住手，征询他的意见。

“行，吃吧。你都有什么？”

林曦开心地笑了，如数家珍：“可多了。我给你念念啊，我这里有海带结，金针菇，杏鲍菇，辣条，小馒头，啊，还有榴莲干。”林曦一阵兴奋。

“不要。”胡嘉深果断拒绝。

“啊？为什么？”

“不要榴莲干。我……忍不了那个味道。不要，不要。”胡嘉深边说边皱眉摇头，样子居然有些可爱。

林曦小声抗议：“可是榴莲干好好吃啊，你真的不要尝一下。”

林曦作势便要撕掉榴莲干的包装袋。

胡嘉深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威胁道：“你要敢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

“啊……那好吧。”林曦只好放下榴莲干，“那海带结可以吗？”

胡嘉深点头。

林曦撕开一袋海带结，麻辣又清香的味道瞬间占领了整辆车。林曦张开嘴，突然发现胡嘉深余光正在瞟自己，立即狗腿地说道：“要不您先尝一个？”

胡嘉深淡淡点了一下头。

林曦递给胡嘉深。后者一手接过，一手把着方向盘。他咬起海带结，将包装袋还给林曦。林曦接过包装袋，放进在自己带的垃圾袋里，又收进书包。

胡嘉深看着林曦，暗想道，她倒是一个心细有礼的孩子。

车开到一半，林曦欲言又止，胡嘉深看了好久，终于问道：“怎么了吗？你怎么怪怪的？”

林曦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胡嘉深，“你的下巴那里有些脏。”

下巴？可能是刚才吃海带结沾上的？胡嘉深表情立即不自然了，他轻咳一声，用手擦了擦，语气居然有些紧张：“还在吗？”

林曦点点头。胡嘉深摸了几下，又问道：“现在呢？”

林曦依旧点头。

胡嘉深放弃努力，随即说道：“你帮我擦擦。”

林曦“哦”了一声，抽了张纸，侧身过去，迅速擦了一下胡嘉深的下巴。

距离靠近的那一瞬间，林曦似乎感觉到胡嘉深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林曦慌得不行，哪里敢细想。她看着窗外，手里却将那张纸揉啊揉啊。那一瞬间，她似乎闻到了他须后水的味道，清新如雨后的草地。

林曦歪头看着胡嘉深：“你一点都不像老师。”

胡嘉深饶有兴味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林曦回道：“你太年轻了，感觉跟我们差不多大。”

“就因为这个？”

“还有，你太平易近人了，不像……”

“不像学院里的老学究？”

“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不敢。说到老学究，我听说学院有个老师叫做胡京矣，他是不是快退休了？”

林曦没搭话，过了好一会才认真说道：“他……不是老学究。他特别好。真的。今年是他最后一年了，明年就要退休了。唉。”

胡嘉深看着林曦在那里长吁短叹，又问道：“听起来你挺喜欢他啊？说说看，他哪里好了？”

林曦的眼神一下子焕发出光彩：“他是我们笔译实践的老师。他讲课可有趣了，有次我们学习拟声词的翻译，我才知道如同中文一样，英语中也有那么多拟声词啊，像clang clatter rustle之类。语言是多么地有趣啊。”

胡嘉深看着林曦，忍不住笑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翻译。”

林曦点头：“我真的很喜欢翻译。”

胡嘉深话头一转：“可是你已经有翻译腔了。一般而言，我们中国人可不会说出，语言是多么地有趣啊，这样的话。”胡嘉深故意夸张地学着林曦。

“那我们会说什么？”林曦有点蒙。

胡嘉深又笑了：“语言很有趣。看出差别了吗？类似于，我们夸一个人好看，我们中国人会说，你很好看。而不是，你是好看的。”

好看？虽然知道他只是举例子，林曦还是莫名一阵心动。

胡嘉深正色道：“其实你们是我第一届学生。”他食指放在唇边，“嘘，别告诉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