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小薇在简陋的出租屋里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塑料地板上。太阳才刚刚出来,墙上的SHE组合海报对她灿烂地笑着。
昨晚一定喝高了,大概是娜姐送她回来的。
艾小薇马上急忙忙地洗漱了一下,连早餐都没有吃,就去赶头班车去了,好不容易辗转几趟到了浦东的工厂,差五分钟就八点整了。
艾小薇谨慎地把周董事长的签名名片给了门卫,门卫很吃惊地看着她,也许以为她是周董事长的什么远房亲戚。
不一会,昨天见过的杨经理就亲自出来,很客气地接待了她。
“小华,我叫杨忠国,忠诚的忠,国家的国,大家都叫我杨伯。周董事长和我交代了,你们有缘。”杨经理毕恭毕敬地说,“周董是越剧迷,他妻子叫何赛凤,以前也是个名角。”
“何赛凤?”艾小薇吃了一惊。
“怎么了?你认识她?”
“听说过,以前她在江浙一带名气很大,但是后来嫁入了豪门,就不唱了。”艾小薇说,“我师傅还说我和她长得有点像。”
“哎,周太太得了癌症,前几年走了。”杨经理遗憾地说,“反正你是我今年招的,第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新员工。要不是周董事长不拘一格降人才,你也进不来。”
“周董不说他也小学没毕业吗?”艾小薇问。
“当然,他是世家子弟,以前读的是私塾,哪有什么小学,后来周董去日本留学,改革开放初期创办了这家纺织企业。”杨伯介绍说,“虽然你只是个前台,但还是要对公司的历史有所了解。你这个工作,看起来只是个应门的工作,但实际上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待人接物都要不卑不亢,非常锻炼人的!”
“我知道,杨伯您多教我。”
说话间,杨伯带着艾小薇在偌大的集团里转了一小圈,这一圈就走了半小时,可见集团之大,部门之多,人事之复杂,实力之雄厚。
“杨伯好。”
“杨伯早。”一路上,各种员工的问候声不绝于耳,艾小薇能明显得感觉到杨伯在海鸥集团德高望重的分量。
而自己作为一个职场菜鸟,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这时候,一个烫着头发,挂着大耳环,长着一张瓜子脸,容貌艳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紫罗兰色职业女装,显得身材更加高挑了。
“哟,杨经理!”她嗲嗲地打着招呼,朝艾小薇瞥了一眼。
“这是柳阿娇,”杨伯擦了把头上的汗,介绍说,“阿娇原来也是前台,因为表现出色,现在升为行政部门的主管。阿娇,这是新入职的艾小薇,我们刚招的前台。她以后就交给你来带了。”
“娇姐,多多照顾。”艾小薇鞠了个躬,谦虚地说。
“嗯,包在我身上。”阿娇拍了拍胸口,身上反弹出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阿娇给艾小薇指了指前台的位置,艾小薇谨小慎微地站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虽然前台的台面下有一张高脚凳,但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持最佳形象,而且要随时帮忙接送客人,传递文件等琐事,前台人员原则上还是要站着上班的。如果再穿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一天下来还真是受刑一样。
阿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员工手册,里头有一些公司的介绍,各个部门的员工照片,通讯等,介绍了一些前台的工作事项等。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大家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
“小薇,你怎么不去吃饭?”阿娇走了过来问。
“哦,我还没有发餐卡。”
“没事,先用我的。”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发了工资帮我充值就行。”看艾小薇愣了一下,阿娇推了艾小薇的肩膀,“和你开玩笑的,吓到你了?不就一顿饭吗?”
“哎哟。”艾小薇崴了一下脚。
“怎么了?”阿娇问。
“脚麻了。”
“没事,过几天就习惯了。”阿娇扁扁嘴说,“你倒是和城里女孩一样金贵。”
艾小薇有点看不清阿娇,她看起来有点冷艳,有点不好相处,可是有时候她又表现得很热情,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自己是周董事长特招进来的,其他人还摸不清她的底牌,保持一份特殊的客气。
阿娇拿着餐盘,要了几份饭菜,食堂打饭的大叔老是盯着她的胸口看,手一抖,打的饭菜也明显比其他人多。
“看,那个是新来的前台,真年轻,人也好看。”
“听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那天我都看到她本来被杨伯刷掉了……”
“我听说她是周董事长的乡下亲戚呢。”
“什么亲戚啊,还不是潜规则……”有人小声地嘀咕着。
“别理他们。”阿娇咬着一块鸡大腿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而是你的本钱!”
艾小薇埋头吃饭。
“别怕他们,只要你比他们还狠,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阿娇从碗里夹了一个鸡翅膀给艾小薇,“吃吧,好妹妹。”
“谢谢娇姐。”艾小薇默默吃着饭,感觉到了一股职场无处不在的压力。
艾小薇很快适应了在海鸥集团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别人是朝九晚五,她却是朝五晚九。实在住的太远了,但是没办法,越靠近上海市区,房租就越贵。
海鸥集团的好处从来不会拖欠工资,艾小薇一发公司,就把欠娜姐的钱还了,又给弟弟买了一双鞋子邮寄回去,穷得连续吃了一星期的白馒头配榨菜。
那个面试时被划破的包,她也舍不得换,找了房东太太借了点针线,找了几块花色的旧衣服,参考着越剧戏服的感觉缝了上去,倒是挺时尚的感觉。好几个同事都问她那包包是哪里买的。
“我和杨伯说了,我们集团有员工宿舍,等你转正了,就可以考虑让你住进去。”阿娇带了一个好消息。
“真羡慕你是本地人,可以住在家里。”艾小薇羡慕地说。
“嘿,嘿嘿。”阿娇尴尬地笑了几下。她虽然会说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其实她是浙江过来的。但经过几年职场的历练,能在艾小薇这样的新人前当以假乱真的本地人,她还是有一点小自豪。
这一天,是海鸥集团每个季度的订货会,全国分公司的总裁、部门经理都赶回来总部开会,也有许多外地的经销商远道而来。
海鸥集团的床上用品虽然款式有点老旧,但质量还是过硬,是国家免检,有很多老客户,尤其在内地市场还占据七八成的销量。
下午两点半左右,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个头有一米八,戴着金边眼镜,十分英俊的男子提着一个画满了涂鸦,充满了波普艺术元素的金色行李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大门。
“哎,先生,不好意思,你有邀请卡吗?”艾小薇拦住了来人。
“邀请卡?”年轻的男子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是公司的人!”
“那你有员工卡吗?”艾小薇一丝不苟地问。
“啊?我,我没有……”年轻男子也愣住了,好像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很不巧,那时候几个保安也都去会议室门口执勤了,只剩下艾小薇一个弱女子盘问起了那个十分特别,散发着一股难以抵扣的儒雅气质的男子。
“你是从哪个分公司过来的呀?”艾小薇问,“北京还是厦门?”
“我从杜勒斯来的!”
“杜,杜什么?”艾小薇问,“哪个省的?”
“美国华盛顿省!”那男子故意逗艾小薇。
“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听说公司在美国有分公司。要是没有预约,就请回吧!”艾小薇客气地说。
原来那天上午,有几个经销商因为没有订到货,十分生气,扬言要跑到海鸥集团来闹事。杨伯也叫前台和保安要盯紧点。
“哈,哈哈哈!”金边眼镜男子觉得十分好笑,微笑着说,“小妹妹,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就请你吃炒鱿鱼了!”
“我,我吃不起海鲜!”艾小薇一本正经地说。
“哈,我是说把你开除了!”
“开,开除我?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呀,你没有相关文件,也没有预约,我不能让你进去。”艾小薇说,“你快走吧,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这时候,有几个老员工从咖啡室走过来,看到艾小薇拦着那个外形不凡的帅哥,都捂住了嘴巴笑。
有人要过来解围,却被帅哥挥手赶走了。
“你是谁?你到底哪来的?要做什么呀?”艾小薇问出了这三个人生的终极问题。
“你又是谁呢?你到底哪来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英俊的好像韩剧里的男子反问。
“我叫艾小薇,我从福建来上海打工的,我在做海鸥集团前台的工作。”艾小薇一本正经地说。
“哦哦哦。”那帅哥噗嗤笑了。
“哎呀呀,你干嘛呢!”杨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跑过来,把那帅哥一把拽了进去,“少爷息怒息怒啊,她是刚来的新人。”
那帅哥跟着杨伯朝会议室走去,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他到底是谁呀?”
“啧啧啧,你这下完蛋了。”柳阿娇穿着高跟鞋,像骑着木马一样,橐橐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艾小薇不解地问。
旁边好几个同事都窃窃私语,捂着嘴巴笑话她,等着看好戏。
“他是我们周万里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公子,周家俊啊!”阿娇坏笑地说,“你得罪了海鸥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了!”
“啊?”艾小薇失色大惊,差点都站不住了。
“小薇,复印一下经销商的合同,打印四份,快点……”
“小薇,去会议室送一下咖啡,七杯加糖,八杯不加糖,两杯加冰块……”
“小薇,去门口接一下北京来的吴先生……”
“小薇,帮陈总定一下去广州的火车票,要卧铺下床……”
一整个下午,艾小薇真是手忙脚乱,像陀螺一样团团转,但还算勉强可以应付,只是每次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周家俊像个储君一样,亲近地坐在周万里董事长的旁边,总是不经意地瞥自己一眼。
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像出鞘的宝剑,像夏夜的闪电,好像在挑衅地说:小妞,你死定了!
好不容易,订货会忙了一场,终于结束了。
这次订货会战果颇丰,不仅订出了大量的单子,而且还增加了近十家的全国地区代理,甚至还有几家海外公司提出了合作的意向。
辛苦是辛苦,但是艾小薇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地转正了,这个月工资发了下来,解决了艾小薇的燃眉之急,留了小几百自己急用,艾小薇把剩下的钱全部寄回了老家。
最近老是加班,每天回到家,连在酒吧上班的娜姐都回来了,但是一想到在福建的一家人都指望着自己,艾小薇也不敢泄劲下来。隔壁的大卫因为交不上房租,被房东用扫把赶走了,想起他滚蛋的时候,娜娜还在阳台朝他丢啤酒瓶,艾小薇就有点好笑。
有时候,你对坏人最简单的反击,就是比他过的好一点。
不管在外面多苦多累,那在福建的家就是艾小薇唯一的牵挂,全部的动力。她不想成为家庭的负担,而要成为全家人的骄傲,全村人的希望。
海鸥集团像一艘巨大的轮船,在商海慢慢地航行。毕竟是国有股份入股的单位,有许多尾大不掉的官僚主义。
“真气死我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艾小薇不禁对娇姐抱怨,“最近我的工作量猛增,很多本来是秘书、文员、会计的活,也都丢给我做。”
“小薇,都是这么过来的。”娇姐挑出一块肥肉,毫不可惜地丢在桌底下说,“现在周家俊回来了,成立了一个新的子公司,要大干一场,最近从集团抽走了不少人手。”
“什么子公司?”
“我们集团原来不是以被套床上用品主打吗?周公子觉得时代发展了,不能太单一单挑,应该增加新的时尚产品线,加快消费周期,扩大市场切面。”
“他想开发什么?”
“箱包。”
“箱包?”艾小薇想起了周家俊推的那个花里胡哨的行李箱,她不知道的那个是著名艺术家安迪·沃霍尔的手绘作品,是周家俊花了几万美金拍卖到手的。
“你看,传统的被套市场几乎已经饱和了,平均下来,三年买一次都算多了,而且现在跟风的新工厂也很多,图案也更新,尤其在沿海蚕食了我们的市场。”娇姐说,“现在周公子想做皮箱、皮包这些消费周期更短的产品,听说他在浙江那边已经买了一块十几亩的地,准备盖厂房了。”
“难怪。”艾小薇记得这几天打了好几份合作协议,都是邮寄到浙江那边去的。
“这个周公子一表人才,斯斯文文,却是个工作狂,说干就干,行动力很强,听说他连女朋友也没有呢。”娇姐拿出化妆镜,涂了点口红,挤了挤丰腴的胸口,“怎么样,我好看吧?”
“好看好看。”艾小薇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站起来去放回餐盘,“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去干活了。”
艾小薇回到了前台工位,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检查短信,却发现挂在椅背上的挎包不见了。
“有谁看到我的挎包了吗?”艾小薇问同事。
“没有啊,我们可不会动你的钱。”有的同事很敏感。
“那个,李公子刚才来过。”有个保安好心地提醒。
这时候,前台的电话响了。
“那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一个冷冷的酷酷的声音说。
“哦?”艾小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周家俊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周万里董事长的隔壁,周董事长的办公室起码有一百平方米,里头是中式风格的,摆满了各种红色为主的明清家具,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字画、唐三彩等古董。
周家俊的办公室倒是美式风格,装潢清新,墙上挂着超现实主义的油画,架子上有一些非洲、大洋洲的工艺品,角落里还有一道迷你的高尔夫球道。
艾小薇本来心里还提心吊胆的,结果一走进周家俊的办公室,就赫然看到自己的补丁挎包摆在那张红木桌子上。
“啊!是你偷走了我的包!”艾小薇指着周家俊的鼻子说。
“哈哈哈,你包里合起来不超过五百块,我会偷你的包?”周家俊坏坏地笑着说,“说是我抢走的还差不多!”
“你为什么抢我的包?”艾小薇走过去,愤愤地捂住了包上的补丁。
“嗯,你这包有点不一样。”周家俊欣赏地说。
“不一样?”艾小薇把包夺了回来,捂着胸口。
那包虽然只是一个普通A货挎包,但是背面有几道花布,是手工缝上去的,还用了不同的颜色和图案,形成了一个小桥流水,花草掩映的构图,甚至还刺绣了几只蝴蝶在飞。
原来这个挎包是艾小薇舍不得扔,找房东借了针线,自己又拆了些旧布旧衣,花了两个晚上才缝上去的。
“这个包的加工配色清新,针线活也细腻,有点古为今用的潮流风,你懂设计?”李家俊问。
“没有,没有,只是小时候家里穷,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台妈妈的嫁妆——缝纫机。她靠给别人做点裁缝、针线活来贴补家用,我从小就学了一些。”艾小薇说。
“你爸爸呢?”周家俊的语气充满了关心。
“他就是个农民,身体很不好,一种田就腰酸背痛的。但他对孩子们都很好。”不知不觉,艾小薇对李家俊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
“你家就你一个呀?”
“还有弟弟和妹妹。”艾小薇说,“我读完初中,本来考上重点高中了,但是家里供不起,后来我就自己撕了通知书,跑去了江苏的越剧团学唱戏。”
“哦,果然有古典戏剧的熏陶。”李家俊欣赏地说。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艾小薇拿起包就走。
“慢着!”李家俊一把拉住了艾小薇的手,艾小薇虽然从小没少干农活,但是这几年在城里打拼,也长得白皙水嫩,一双皓腕被李家俊轻有力地握住,不禁脸红了,心头一震激动。
“Oh sorry.”李家俊松开了手,绅士地道歉说,“我只是想请你给我帮个忙。”
“什么忙?”
“我在国外设计了一些箱包,我想请你参考一下搭配颜色。”李家俊指着桌面上当时还比较少见的苹果电脑,以及桌上的一本铜版纸样图说。
“这样啊,那好吧。”艾小薇认真地看着每张设计图上的皮包版式,点评说,“这个颜色暗了点,这个花纹好像有点老气,这款包不能用大圆铁扣,那个颜色很亮,款式也好看,要是再有点流苏点缀就更好了……”
她不知不觉说了半小时,李家俊认真地倾听着,点了点头。
“怎么样?”艾小薇期待地抬头问,“我的审美还可以吧?”
李家俊盯着艾小薇的眼睛足足有一分钟,看得艾小薇的脸都红了,李家俊突然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一派胡言!”
呃,这就尴尬了,艾小薇赶紧抓起补丁包,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家俊抬头来,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外面好像是娇姐的背影一闪而过。
一晃十几年。
2020年的上海,刚刚拿下年度大奖的艾小薇回到了酒店套房,把三十万的爱马仕限量版包包丢在沙发上。
她掏出了手机,翻来覆去,在上面寻找着周家俊的名字。
这么多年了,她知道他还在找她,但是自己早换了手机号,QQ号,邮箱,她的微信上当然也不会有他。
但是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竟然还珍藏着他的号码——在脑海里。
夜已经深了,艾小薇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串全球通号码,戴着卡地亚红宝石的手指按在按钮上,犹豫了半天。
她鼓足勇气,正准备按下去,这时候座机突然激动地响了起来。
“你好,是艾小薇女士吗?”
“我是,哪位?”
“打扰了,我是《外滩画报》的记者。很不好意思,因为得知明天您就要飞回福建了,所以冒昧做个深夜采访,我就在楼下大堂,我可以去你房间吗?”一个女记者礼貌地说。
三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鸭蛋脸,绑着马尾辫,干净利落地穿着一件牛仔外套的女记者和一个大胡子摄影师出现在艾小薇的房间。
她恭敬地双手递上了名片,名字叫邹文静。
艾小薇突然觉得这个女记者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锐意进取,英姿飒爽,不由惺惺相惜地放松了戒备。
“艾女士,我很好奇,您不是服装业的科班人士,为什么能把艾上城这个品牌做成国产女装的第一?”邹记者拿出录音笔问。
艾小薇侃侃地回答着,不仅有对国际服装时尚潮流变迁的历史分析,还能结合国内真实的消费市场数据,深入浅出地介绍,不时引经据典,抛出一串串有说服力的数字。
邹记者像小鹿一样仰着头,带着几分挑战地问了好几个咄咄逼人的问题,但是艾小薇都轻松地应付过来了。
“都说童年对一个人的一生有巨大的影响。”女记者问,“您能简单说一下您的童年吗?”
“我的童年虽然很贫穷,物质很稀缺,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很快乐的,很美好的。那个时代的人,有着更真诚的感情,更单纯的信念,好像只要吃饱饭,有衣服穿,就已经很幸福了。”艾小薇说,不由想起现在虽然应有尽有,也多了许多苦恼。
“听说您和您老公,也是艾上城的联合创始人郭大臣先生是青梅竹马?”女记者问。
“我们只是中学同学。”艾小薇不由提高了几分警惕。这段时间,她和郭大臣正在冷战中,这次来上海,其实也是想疏远一点,出来透口气。
“听闻你们因为品牌扩张的事情,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甚至现在处于分居的状态?”女记者刁难地问。
“我还以为这是个正经的工作采访。”艾小薇微微一笑,“你要不要打我先生的电话求证一下?”
“咳咳。”旁边的摄影师也觉得现场的气氛尴尬极了。
“这个是艾总私人的事情,不方便回应。”旁边的女助理林诗音抢过来,忍不住为艾小薇辩护,艾小薇却大度而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能说一下您和郭总是怎么认识的吗?”邹文静记者缓了一点口气问。
“我们是同学,但是在学校里,我只顾着读书,对他没有很深刻的印象。我后来再见到他,已经是我在上海海鸥集团打工的时候。”
“老同学重逢上海滩,他乡逢故知,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我相信读者们一定都有兴趣。”邹文静挖到了一个八卦点。
艾小薇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上海拥挤的公交车上遇见郭大臣,而且,他差点还被当做一个贼给抓起来。
那一天是周末,很多出租屋里的打工小妹都选在躺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和姐妹们去逛街。但是艾小薇的一周却没有休息日,她白天打扫房间,晚上要坐车到静安区的一家培训机构上夜校,她学的是会计。
为什么选这个课?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每个月前台的工资只有一千多,但是会计却有三千多,纯粹是想多学点技能,能多赚点钱而已。
那一天,在人民广场转车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了一下艾小薇的袖子,“姐姐,行行好,给点钱吧。”
艾小薇回头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乞丐,她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币。
那小乞丐抬头瞥了艾小薇一眼,艾小薇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不禁想:这个小乞丐和弟弟也差不多年龄,可是却出来漂泊,流浪街头,还是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啊!
转念又想,这小乞丐怎么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公交车哐当哐当地来了,艾小薇挤上了车,没想到那小乞丐也跟着上了车,挨个地朝乘客们乞讨起来。
车上已经坐满了周末出来玩的人,艾小薇一边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潘玮柏的歌曲《反转地球》,一边拉着车顶的手环,旁边有个“老弱病残”的位置上趴着一个年轻人,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西装,夹着一个皮包,一看不是房产中介就是卖保险的。
还好车上没有老人,否则他难免要被售票员叫起来。
车子朝前继续开,那小乞丐也一点一点地往后挪,那小乞丐很奇怪,明明车上还有空间,可是他却一定要贴着人后背故意蹭过去,那小乞丐身上多脏呀!“小赤佬,走开走开!”
“脏死了!”乘客们唯恐避之不及。
艾小薇那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并且脑海里老是弟弟的影子,所以眼睛余光特别注意着小乞丐,就怕他蹭到自己身上。
不知不觉,小乞丐钻过人群,站到了那个乱头发的人身边,不动了!
艾小薇觉得很奇怪,那人都睡着了,你还想乞讨什么呀?
“咯吱”!公车前面闯出一个骑摩托车的,“痴X!”公车师傅骂咧咧地紧急刹了个车,全车人由于惯性,都不由朝前晃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那小乞丐手里一翻,掏出了一把匕首,眨眼就划破了乱头发的手皮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走了包里的钱包。
车上人很多,基本没有人看到,就算旁边一两个人看到,看到铮亮的匕首,也是吓得不敢说。
“哐当!”公车的后门自动打开,原来到站点了。
那个小乞丐从艾小薇眼前跳了过去,艾小薇戴着耳机听歌,突发发现没声音了,还以为是没电了,猛地醒悟过来喊,“有小偷!”
她这一喊,那椅子上睡着的人也跳了起来,浑浑噩噩地一摸索,“我的钱包不见了!”
那小乞丐朝后门跳了下去,艾小薇马上跟着他追了下去,这时候公车的门重新关上了,那椅子上的乱头发一着急,干脆拉开车窗户,跳了出去。
“喂!喂!文明点!跳楼呢!”公交车师傅喊。
“你给我站住!”艾小薇抓住了小乞丐的后摆,被他蛮横地推了一把,“滚开!”
艾小薇摔倒在地,那乱头发冲过来,一把扶起了她,“你没事吧?”
四目对视,竟然有点眼熟,但也来不及细看,艾小薇喊,“我没事!帮我追那个小偷!”
“嗯!”乱头发撒腿就跑,速度倒挺快的,好像追赶刘翔的博尔特。
小偷在前面跑,乱头发穷追不舍,艾小薇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路边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不是拍电影吧?”
上海街头车水马龙,那小偷为了逃跑,甚至闯了人行道的红灯,推翻了路边的水果摊,把一排停着的自行车都撂倒了。
跑了一条街,小偷也没有甩掉乱头发,小偷扶着墙,气喘吁吁地说,“哥们,别追了,我把你的钱包还你还不成吗?”
“不行!把那女孩的手机也还给她!”乱头发坚定地说。
“关你屁事啊!都是混码头的,让你三分,还得寸进尺啊!你来追我啊!”小偷挑衅地做了个鬼脸,继续跑了起来。
这时候,一辆巡逻的警车开了过来,艾小薇马上朝警察求助。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车上像成龙一样跳了下来,也加入到了追逐小偷的行列中。
“抓住他!抓住他!”艾小薇大声喊着,向路人求助。
“别跑!别跑!”警察飞奔着,场面更电影化了。
小偷一个拐弯,溜到了胡同里,还把旁边的垃圾桶,竹竿等都推倒在地,乱头发也追了进去。
“看你往哪里跑!”警察知道那是个死胡同,冲了进去,一个鱼跃飞扑,按住了人!警察麻利地掏出手铐,制服了还在挣扎的人。
“警察叔叔,抓住了吗?”艾小薇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到了胡同里,看见警察死死地按住了一个人。
“放开我,我不是小偷!放开我!”那人的脸趴在地上,苦苦地求饶。
“还嘴硬!”警察把那人拷了起来,抓起了他的头,问艾小薇:“小姐,是他偷走你的东西吗?辨认一下。”
“不是我,不是我……叽里咕噜,冻尾雕(受不了)啊……”那被抓的人一着急,居然说出了一串闽南话。
艾小薇一听家乡话,顿时觉得很亲切,走近一看,才吃惊地发现被警察抓到的人不是那个小偷,而是那个乱头发!
“不,不是他……”艾小薇发现警察捉错人了。
“别啰嗦了!都跟我回警局一趟!”警察把那乱头发和艾小薇都带回了所里。
派出所里,气氛肃杀。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女警察问。
“艾小薇。”
“啊?”乱头发仿佛被雷劈到了,激动地叫了起来,“艾小薇!你认得我吗?认得我吗?”
“我们认识?”艾小薇一时还是记不起来。
“叫什么叫!没轮到你呢!”男警察不爽地按住了乱头发。
“哪里人?”
“福建的。”艾小薇拿出了刚补办好的身份证,并报出了自己上班的地址。
“你丢了什么?”
“手机。”
“嗯,轮到你了,身份证呢?”
“没,没带在身上……”
“那你叫什么名字?”女警察问乱头发。
“我是她老,老乡……”乱头发激动地说。
“老相好?”男警察恨不得给乱头发一记如来神掌,喝问道:“这时候了还占便宜!”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乱头发抬起头说,挤眉弄眼地叫道:“艾小薇,我是郭大臣!还记得我吗?”
“郭大臣?”艾小薇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回忆着,却没找到这个名字。
“哎,也难怪!那时候,你在学校里很有名,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郭大臣沮丧地说,“你是一班的,我是三班的,你当时是校花,班长,还是校园最佳歌手……对了!记得吗?你得最佳歌手的时候,我就是哪个在台下喊老婆的同学!”
艾小薇记起来了,那时候她在歌唱比赛唱的歌曲是《同桌的你》,其中有一句歌词是“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台下有个男生大声地喊“是我!是我!老婆!老婆!我在这呢!”后来这个男生被教导处抓走了,记了个处分,没想到竟然是郭大臣!
“你,你真的是那个同学?”艾小薇盯着郭大臣看,渐渐觉得是有点眼熟了。
“哎,看来,我们真抓错人了。”男警察瞥了女警察一眼,合上了笔录的本子。
“看我干嘛,你可不是我同学!”女警察白了男警察一眼,对艾小薇和郭大臣说,“你们可以走了!”
城隍庙边的小笼包店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艾小薇和郭大臣面对面地坐着。
郭大臣点了两份小笼包,一份葱油拌面,一大盘卤味,艾小薇只点了一份馄饨。
“真好吃,真好吃啊!”郭大臣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转眼间就吃光了。
“没想到在上海碰到你。”艾小薇没话找话地说,“你在哪里打工?”
“打工?”郭大臣抬起头来,故作潇洒地捋了一下头发,就差吐几口口水当摩丝了。
艾小薇看到一些头皮屑飘到了汤里。
“我不打工,别人给我打工!”
“哦,当老板了,了不起嘛!”艾小薇问,“你做什么的?”
“只要赚钱,什么都做!”郭大臣故作神秘地不直接回答,“小艾,你又在哪里上班?”
“海鸥集团。”
“是那个海鸥集团?”郭大臣模仿着小鸟扇动了几下手臂。
“嗯。”
“你真棒啊,那可是个大公司!”郭大臣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舔了舔舌头,“嗯,留个电话吧,这是我的号码。”
“呃。”艾小薇尴尬地说,“我的手机不是刚被偷了吗?”
“呃,是啊,我的钱包也被偷了。”郭大抓着头臣说,“真不好意思,今天你,你先付钱吧?”
“没问题。”艾小薇大方地说,于是叫来店员付了钱。
“那下次我请你喽。”郭大臣站起来,拍拍屁股说。
两个人在店门口分了手,没想到没走两步,郭大臣又跑回来,结结巴巴地说,“老,老……”
艾小薇真怕他又喊出老婆。
“老同学!”
“又怎么了?”
“借,借我两块钱坐车。”郭大臣红着脸说。
艾小薇噗嗤笑了,突然郭大臣在她的脑海的印象清晰了起来,她记得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经常屁颠屁颠地跟在学长后面打球,课间操的时候总是一手端着牛奶,一手吃着面包,好像蜡笔小新。
没想到他长大了,还是一副这么憨厚,这么搞笑。
这个郭大臣也真不够绅士呀,吃完饭,也不说送自己一下。
这天,艾小薇回到出租屋,娜姐已经下班了,正在煮方便面,请艾小薇吃。
艾小薇把今天在街头碰见老同学的事情说了,娜姐说:“你还是提防着点吧。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两刀。”
“不会吧?”
“现在很多人,就是利用老乡关系,不是搞传销,就是弄诈骗。你不要把自己卖了还绑着数钱。”
“哦。”艾小薇吃着方便面,啃着鸭脖子,想起郭大臣那憨厚的样子,却觉得心里有点暖洋洋的。
艾小薇还是照样上班下班,上课下课,把时间安排得滴水不露,自然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
这天是周末,她刚上完会计课,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橱窗里的漂亮衣服,心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像那些职场白领精英那样,想买什么衣服就买什么衣服呢?
这时候,身旁突然轰隆隆地开来一辆黄色的保时捷,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艾小薇下意识地朝人行道退了一步,谁知道那保时捷也跟了过来,艾小薇走,车子就动,艾小薇不动,车子也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艾小薇觉得很奇怪。
这时候,坐在车里的司机按了一个妞,打开了车顶棚,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你!”艾小薇才发现开车的人是海鸥集团的海归公子周家俊。
“艾小薇!”周家俊熄了火,连车门也懒得开,双手一按车框,就海鸥一样地飞了出来,帅气地站在艾小薇面前。
“我找你一整天了!”周家俊说。
“啊?”艾小薇吃惊地问,“我没听错吧?”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随便找人力要下,不就有了?”周家俊吊儿郎当地说,“我还以为你穷得连电话费都付不起了!”
“我,我的手机被小偷扒了。”艾小薇把在公车上遇见小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是把遇见老同学郭大臣的过程给省略了。
“什么毛贼呀,太不长眼了,你的手机也值得偷?”周家俊不由炫耀地掏出一款最新的美国蓝莓手机,这在诺基亚时代可是相当于现在的折叠款5G手机一样。
“要,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艾小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人高马大的周家俊站在自己面前,就觉得全身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螺丝,而周家俊全身散发着巨大的磁场,要把她给吞没了。
“慢着!”周家俊拉住了艾小薇的手臂。
“你要干嘛?”
“帮我买几件衣服!”
“衣服?我可没钱!”艾小薇睁大了眼睛。
“你负责挑,我负责买!”
“我对男人的衣服没有研究。”
“哈哈,我就是要你买女人的衣服。”周家俊打量着艾小薇说,“嗯,你的身材倒是不错。”
“什么差不多?你是给你女朋友买?给你妹妹买?”艾小薇从来没听说周万里董事长还有个女儿。
“别啰嗦了!进来吧!”周家俊一把将艾小薇拉进了旁边的一家法国奢侈品牌的女装店。
“先生,小姐,欢迎光临。本店刚到一批巴黎的新款,欢迎试穿。”精致妆容的女店员殷勤地迎了上来。
“嗯,这件,这件,那件……”周家俊一口气点了十几套衣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艾小薇说,“你全部试一遍!”
“我?”艾小薇觉得受宠若惊,但是几个女店员全部像宫女们一样包围了过来,她们看着她愕然的表情更加惊奇。
“哎,免费当你的模特!”艾小薇心想,这些高档的衣服自己平时也没机会穿,既然周家俊给了一个这样不错的机会,就当做过过瘾吧。
艾小薇走到试衣间,一件一件地试了起来,有休闲风的,有职场风的,有波西米亚风的,有英伦蜂的,有经典款的,每件穿戴整齐后就走出去给周家俊看。
周家俊就像一个去买马的牲口贩子,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像X光一样毒辣辣地扫描着艾小薇,“嗯,这件不错,那件显得精神,这件不行,胸口太低了,那条裙子也不错,就是能过膝会更好……”
“怎么样?先生,小姐,有满意的吗?”忙乎了近一个小时,艾小薇感觉身上的皮都要脱了一层。
“嗯,这两件太性感的不要,其他的全部给我包起来吧!”周家俊大手一挥。
“啊?我不是在做梦吧?”艾小薇偷偷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衣服的标签,一件5000多!比自己的三个月工资还高!那今天不是要消费好几万元了!
“好的好的,先生眼光真好,你女朋友好幸福呀!”几个女店员殷勤地笑着,眼睛都不见了,七手八脚地把衣服都装到购物袋里。
“我,我不是他女朋友……”艾小薇纠正。
“哦,你老公对你真好!”店员说。
“我,我不是……”艾小薇急得满脸通红。
但是没人有空听她多余的解释。
周家俊掏出一张黑卡色信用卡,潇洒地买了单,从店员那里接过了十几件衣服,走出了门。
“你,你买这么多衣服,到底送给谁啊?”艾小薇追出来问。
“为你买的!”
“为我?”艾小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悠悠地问,“为,为什么?”
“我准备出个差,需要个助理。”周家俊扶了一下眼睛,潇洒地说,“我身边的人,人品必须好,衣品也不能太差吧。你身上穿的那些,都是刚毕业的女学生穿的,实在不上档次……”
“你,你……”艾小薇噘着嘴,十分生气,虽然自己买的衣服因为经济有限,价格都不贵,但自认为品味还不错。
“我不要你的衣服。”艾小薇倔强地说。
“呵呵,我说过给你了吗?是借给你穿的!这些都算是公司财产。”周家俊指着艾小薇的鼻子说,“包括你!”
“我?”艾小薇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跺脚说,“我是来公司上班的,可不是来卖身的。”
“好了!别废话了!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难道还去我家啊?”周家俊笑眯眯地说,“那也太亏了!当然是去你家!”
“你要跟我回福建吗?”艾小薇反将了周家俊一下。
周家俊愣了下,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真以为我不敢去?”
“不了,我,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上来吧!”周家俊不由分说,一把公主抱地将艾小薇举了起来,霸道地丢到了车里。
“你,你……”艾小薇像小绵羊一样躺在副座上,想挣扎却没有办法,可恶那家名牌店以及旁边的路人都过来看热闹,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让一下!让一下了!”一个少年踩着滑板鞋,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撞了周家俊一下。
周家俊下意识地闪了一下,一摸口袋,钱包不见了!
“又是他!”艾小薇指着滑板少年喊,“就是那个偷走我钱包的扒手!”
“追!”周家俊一踩油门,狂追那滑板少年,那少年夺路而逃,钻入了小巷,跑车开不进去了。
周家俊熄火,腾空跳车,追了过去,那少年跑到巷子里,前面是个铁门,一时无路可退,少年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四眼田鸡,你不怕死吗?还不给我滚开!”
“怕你不够打啊!”周家俊一点都不发憷,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
“小心啊!”艾小薇在身后喊。
少年掏出匕首刺了过去,周家俊闪开,一记鞭腿,击中了少年的肩膀,少年被踢到了墙角,周家俊跟上一记转腰回旋踢,击中了少年的头,他可怜地倒在了地上。
周家俊冲上去,像骑士一样半跪着,用擒拿技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哥,我错了,我错了……”少年可怜地求饶。
周家俊从他身上抢回了自己的钱包,没想到从他的裤子还搜出了艾小薇的手机。
“上次也是你偷了我的钱包!还有我同学的钱包呢!”艾小薇跑过来,拧着少年的耳朵问。
“姐,疼,疼!”少年可怜巴巴地说,“我,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钱包都在呢!”
“在哪里?”周家俊将手机丢给艾小薇,“快报警!我这手机超过五千元,算是刑事犯罪了!”
“别,别……”少年求饶,“我刚过十八岁生日,再进去,我就完蛋了!”
艾小薇看着小偷可怜的样子,他和自己的弟弟也差不多大,心里不禁软了,“算了,拿回钱包就好。”
“算你运气好!”周家俊松开了少年。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我来吧。”
少年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贫民窟的地下室,打开一个条木钉着的门,里头跟猪窝一样,地上铺着一床臭烘烘的棉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报纸,角落里起码有二三十个钱包。
“你收破烂啊!”周家俊敲了一下少年的脑袋。
艾小薇捂着鼻子,在垃圾堆里找着自己的钱包。
“喏,这个钱包肯定是你的了。”周家俊丢了一个男士钱包过来,艾小薇打开一看,竟然发现上面夹着一张自己的大头照,仔细一看,却是从毕业照上剪下来的。
“这,这钱包不是我的?”艾小薇觉得很奇怪,翻了一下,果然又发现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上海闽龙户外广告有限公司业务经理郭大臣……”
没想到那家伙还真在上海开了一家广告公司?
“那是谁的?”周家俊问。
“你别管啦。”艾小薇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粉红皮夹子,很遗憾,里头都没有钱了。不过还好,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
“大姐,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了……”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也就一百不到,“我是个孤儿,从小没有父母,又没有读书。哇呜,我平时乞讨为生,人们很讨厌我,不仅赶我,还骂我,打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哎!我真的也不想去当小偷的……”
“还是好好找份工作吧。”周家俊警告了一下少年。
“算了算了。”艾小薇拉着周家俊走了。
那少年还低头在阴暗无光的地下室里哭泣着,也不知道是真惨,还是在演戏。
“你等等。”艾小薇跑回去,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给了那个少年。
“你倒真是个好人。”周家俊开着车说。
“如果我弟弟没有读书,可能也会那样吧。”艾小薇感慨。
坐在周家俊的豪华跑车里,艾小薇一路无语,车沿着三环高架桥跑着,速度惊人。
一般的车看到周家俊的豪车,更是躲得远远的,因为万一蹭到了可赔不起。
艾小薇吹着呼呼的冷风,心里百感交集的。
她真不知道开跑车兜风有什么好玩的。很多年后她才知道了,好玩的可能就是身边坐着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不夸夸我的身手吗?”周家俊说,“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我爸爸就让我去学武术。后来他送我去美国读书,我就参加了柔道队……听说你还会越剧,那身手应该不错吧,一字马你会不会……”
“当然会。”艾小薇心想,没想到你还打听过我。
“有空给我表演一下。”
“我又不是演员。”艾小薇小声嘀咕了一下,心里却想:凭什么啊,你又不买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车子很快到了松江县边的城乡结合部。
“你住的挺远哦。”周家俊打量着周围不入流的偏僻环境说。
“我不像你,大少爷。”艾小薇嗔怒地拉开了车门。
“哎,等一等,你的衣服!借给你,一万年。”周家俊眨了下眼睛,把大包小包强塞给了艾小薇。“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出差。”
“啊?那我不用上班了?”
“我帮你请过假了。”周家俊霸气地说,“现在,你的时间我已经全包了!”
这个可恶的包工头!艾小薇吃力地提着昂贵的衣服,觉得有钱人怎么都这么不讲道理呢?心里又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他“借”给自己的衣服呢?只怪衣太美啊!
走到出租楼的门口,刚好看到娜娜也浑身酒气,一扭一扭地回来了。
“哇!路易威登啊!哪里买的高仿?很逼真耶!”娜娜眼红地摸摸这件,拍拍那件。
“是真的。”艾小薇塞了几件给娜娜,“帮我提上去。”
“哇塞!你发财了啊!”娜娜激动地说,“借我穿几天。”
“随便……”艾小薇和娜娜一起回到了楼上的出租屋。
“我刚才看到有个跑车送你回来,你钓到凯子了?”娜娜八卦地问。
“那是我们集团的周公子啊。”艾小薇说,“一个很奇葩的人。”
“哈哈,你不会被他看上了吧?”娜娜说,“你看,又送衣服,又豪车接送,我看八成呀……”
“怎么可能?他是老板,我是打工妹,”艾小薇琢磨着说,“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哈哈,男人嘛,别看他温文儒雅,脱了西装,还不是都一个样!”娜娜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开始试穿起了周家俊送给艾小薇的衣服。“啧啧,真好看,这么多金的帅哥你不要的话,介绍给我嘛!”
而艾小薇提着水桶,到楼道口的公共淋浴间洗澡,打开喷头,半冷不热的水打在身上,她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奇怪,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并不是周家俊那似笑非笑的明星脸,而在考虑怎么把那个油腻腻的钱包还给老乡郭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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