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仙侠连载
方准准只是一个凡人,为了寻找天才地宝,不远万里来到了凤麟仙洲,成了一名猎宝人。在这里,她遇到了焚月仙君沈墨倾,一场意外,将两人绑在一起,一个不断发热,一个不断发冷,只有两人在一起,才能平衡温度。就这样,两个人擦出了爱火,渐渐走到一起。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方准准始料未及,这个貌美仙君竟然是她的前男友,曾经用她做诱饵,害她惨死,还亲手杀了她的亲人……
主角:方准准,沈墨倾 更新:2022-07-16 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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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方准准,沈墨倾的武侠仙侠小说《仙君竟是前男友》,由网络作家“方应鱼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方准准只是一个凡人,为了寻找天才地宝,不远万里来到了凤麟仙洲,成了一名猎宝人。在这里,她遇到了焚月仙君沈墨倾,一场意外,将两人绑在一起,一个不断发热,一个不断发冷,只有两人在一起,才能平衡温度。就这样,两个人擦出了爱火,渐渐走到一起。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方准准始料未及,这个貌美仙君竟然是她的前男友,曾经用她做诱饵,害她惨死,还亲手杀了她的亲人……
苍穹倒扣,黑云如盖,紫色闪电如扭曲虬龙从四面八方袭来,电光在头顶嘶叫着劈下,在空气中交织成网,在脚底下爆裂着滚过。方准准被困在万钧雷霆中心,无处可逃。
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重重电光中,她抬头看去,认出那是义兄伍子歧。他赴她的邀约而来,却踏入一场杀局。他的手朝她伸着,念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眼睁睁看着火花爆裂着缠到他身上,他的皮肤焦黑绽开,紧接着身体在光和电的凌迟中片片破碎。
她来不及悲恸,一道曲折电光就从她前胸贯穿后背,爆出一团令人失明的强光,世界都仿佛在撼天动地的轰鸣中化作齑粉。
若有若无的低语从未知虚空传来:“是我对不住你。”
你欺骗我,你杀了他,真不愧是焚月仙君——她已经浮入虚空的意识发出冷笑。
……
方准准从噩梦中惊醒,睁眼看见霜冷月光从窗棂漏入。窗外墨蓝的天幕上,一片半月已偏西。
她擦擦额上冷汗,心口兀自跳得急,隐约记得又做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噩梦,细节却记不清了。稳了稳神,起身去隔壁屋。
竹床上的少年一如既往安静地睡着,脸色比月色还要苍白,清瘦面庞如薄脆瓷器,五官俊秀得像工笔画上去的,却沉静得没有一丝生机。唯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表示这个人还活着。这是她的义兄伍子歧,已经昏迷整整一年了。
听说最近西山野湖边有黑豹出没。若能打到一头,拖到集市上卖了,就可以请城里的名医为他诊治了。她今天特意半夜起身,就是为了赶在豹子去湖边饮水之前,先一步埋伏在那里。给伍子歧喂了一点水,掖掖被角,她背起弓囊箭壶出门,踏着如霜月光朝深山走去。
山谷中的龙眼湖在月色下闪着粼粼光泽,方准准藏进湖边不远处的树丛中。她记起去年这个时节,自己和伍子歧就是在这个湖里被人发现的。
那时她和伍子歧曾莫名失踪三年之久,直到去年初春,同村村民进山时,见这个叫做龙眼湖的小野湖里开了一片火红莲花。莲花应该盛夏才开,这个季节本不该有。村民过去看稀奇,才发现他们二人脸朝上浮在水上。若不是红莲引人过去,他们两个大概就淹死了。
被救起后,方准准很快苏醒,伍子歧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昏迷至今。不知是不是溺水的原因,她记不清他们遭遇过什么事了,村民们只猜测他们是被山匪绑去,不知如何逃脱出来,黑夜里看不清路,才失足落水的。
至今伍子歧已躺了一年,病丝毫不见起色。前来诊视的郎中说,他比死人只多一口气,不必治了,她却不肯放弃。在这世上,她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龙眼湖的湖面已不见半片残荷,她对那段莫名其妙的失踪经历无从追究,眼下只盼着传说中的黑豹能在清晨时来湖畔饮水。
方准准紧扣手中弓箭,潜伏等待。
忽听一阵哗哗水声,是豹子来喝水了吗?她凝目望去,却见湖面无风自动,起了一个旋,螺旋水纹越转越急,变成占据整个湖面的漩涡,使得湖心深深下凹,接着泼剌一声,一道影子从中心跃出,落在湖边抖了抖脑袋,水珠四溅,细窄身体上的鳞片在微明天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方准准愣住了。此时半月西沉,黎明将至,光线很微弱,隔了数十步远,她看不很分明,但她从六岁起就进山打猎,十年狩猎经验告诉她,虽然这家伙四肢着地,身体柔滑细长,一根长尾在身后摇摆卷动,昏暗中远远看去,的确像头矫健瘦长的豹子,但豹子不会从湖心跳出来,也绝不会长鳞片。那是头她从未见过的异兽。
若捕一头这样的异兽,在集市上必能叫个天价。
猎还是不猎?
昏暗的湖畔,异兽踱步的身影带着隐隐煞气。方准准明智地决定猫住,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可是下一刻,异兽突然回过头,它长窄的头颅像极了画中的龙首,头顶生着两根拧曲尖角,右脸一只金色独眼,中间竖一道狭窄竖瞳,分外凶戾。它发现她了!
异兽朝着她的藏身处猛地扑来。方准准下意识抬起手中的弓,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疾射而出!异兽不闪不避,半空里口一张,喷出一团黑烟来,那支箭被黑烟一裹,竟凭空消失了!
方准准呆住,再次确认这真的不是头豹子,豹子嘴里绝不会冒烟!
异兽已冲至面前,利齿嶙峋的嘴巴张得巨大,她看到它的咽喉透着一团红光,内有黑雾翻卷,似个深不见底的流火云涡。心中闪过念头:“完了,打猎打不成,还要被怪物吞了。”
旋即只觉背上一紧,天旋地转,接着重重摔在地上。
异兽没有吃她,只是用獠牙叼起她丢在空地上。它低下巨首,用独目盯住她,口鼻中喷着烟气,发出嘶哑沉闷的声音:“凡人,胆子不小啊。”
这家伙居然会说人话!方准准哆哆嗦嗦问:“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异兽龇着牙露出狰狞的笑容:“本座乃是上古神尊烛龙,来自凤麟仙洲。”
方准准吓得离体一半的魂魄忽地归位:“你说什么?凤麟仙洲真的存在吗?”她的心猛跳起来。她从来不相信那个地方真的存在。
“当然。凤麟仙洲处处有精阙琼楼,飘渺仙家,遍地是金芝玉草,万物有灵。本座就是从凤麟来,也能带你到凤麟去。”
她见烛龙的大鼻孔里喷出得意的黑烟,透着一股邪气,警惕地向后蹭去:“我不想去,再见……”
烛龙一句话扯住她妄图开溜的脚步:“你不是需要钱吗?”
她回过头来对上它的独眼。那竖瞳金眼像能看穿她心思似的。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给伍子歧治病。
伍子歧原不是她家的人,是本村的一个孤儿。他天生体弱多病,一副养不大的样子,亲戚嫌他拉不开弓提不动刀,没几年就得倒贴一口棺木,没有肯抚养他的。方水胜不知如何把他划拉过来,教他读书写字,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头脑十分聪慧,很有读书的天份。
方水胜在读书这事上带不动自家闺女,便对这个捡来的学生如获至宝。学费当然是不收的,闺女每每打了山鸡回来,还要分一条鸡腿给伍子歧。
伍子歧身体虽弱,却有冬日暖阳光般的笑容。两个孩子虽志趣不同,久而久之也情同兄妹。一对父女、一个孤儿,马虎凑了一家,搭伙过日子。
他们这个特别的三口之家原本过得还不错,不料变故连连。那年她刚刚十二岁,方水胜被一本叫做《凤麟风物志》的祖传古书迷得痴魔。据说此书是一位独目仙人赠给方家祖先的,当中记录着仙界种种奇物。方水胜认定凤麟仙洲真实存在,漫山遍野寻找仙界入口,不慎坠崖身亡,抛下一对兄妹相依为命,虽无血缘,胜似亲生。
后来两人又失踪三年、伍子歧昏迷不醒。无父无母的两个人从前就情同手足,如今这境遇,方准准自然担负起照料伍子歧的责任,倾尽家底为他求医问药,日子越发过得风雨飘摇。
现在,这个一身黑鳞的怪兽,说它来自凤麟仙洲,居然还知道她缺钱!
她迷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的?”
烛龙傲气地昂起头颅:“本座能感应到人心对金钱的执念。刚刚你躲在那里时,好家伙,你对钱的执念之强烈,就跟一块钉板似地呼本座的尊背上,想不发现你都难。”
方准准:“……”竟是财迷之心暴露了她!
烛龙的竖瞳盯住她:“想赚钱吗?”
她心中一阵火热,忘记面前是个未知且危险的异兽,脱口而出:“想。”
烛龙的长脸几乎抵到她鼻尖:“那就去凤麟做猎宝人吧。”
烛龙鼻孔中喷出的烟气迫得方准准后退闪避:“猎宝人是什么?”
“凤麟仙洲盛产奇珍异宝,本座此来苍朔国,就是想雇佣身手超群的人做猎宝人,替本座采集宝物。我负责指点方向,你替我把东西弄来,就这么简单。明码标价,稳赚不赔,童叟无欺。”
“要寻什么珍宝,给多少酬金?”
烛龙白牙一呲:“本座就喜欢爽快的凡人。”它巨首一晃,凭空衔住一物,往她身上一丢。
她赶紧接住,只见是块用黑色绦络系着的金灿灿的牌子,表面刻着一个“寻”字,俗里俗气的。她大喜:“给我的?是真金的吗?”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烛龙怒道:“是木头的,只是涂了层金粉,别给我咬坏了!翻过来看反面!”
方准准失望地把牌子翻过来,只见反面刻满细密花纹。
烛龙说:“这是寻宝令!”
接着她看到花纹忽地一晃,仿佛化作流沙,瞬息组出一片字:“奢比须一根,酬金十贯钱。”
“十贯钱?!”她家的铜子通常一把下去抓不满手心,十贯钱,那可是一笔巨资!
烛龙耳朵抖了抖,龇了龇牙:“没错!一千钱是一贯,一贯钱可兑换纹银一两,十两银可换一两金!此令以三十日为限,只要你能寻得奢比须,就可得这一两黄金。如何?做是不做?”
“黄金”二字活生生烫热了方准准的耳朵,见钱眼开的她飞快地做出决定:“做。”
她答应得如此之快,与其说草率,不如说孤注一掷。她早就明白,靠狩猎支撑伍子歧的治疗是不可能的。绝境中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不伸手去抓亦不可能。若是赚到一两黄金,足够请城里的名医,伍子歧有救了!
烛龙说:“那我们走吧。”大概因为长得凶的缘故,烛龙的微笑显得不像条好龙。
一丝本能的警觉闪过心头,方准准犹豫一下:“这就去吗?我得回家一趟,我家里还有……”
烛龙看了看天色,不悦地皱起青色的鼻子:“天要亮了,本座不喜日光,没工夫等你。你不去便算了,寻宝令还我,本座去找别人!”
她握着牌子没有递还,问:“那,等我寻到这个奢比须,拿了酬金,就可以回来了吗?”
“当然,本座可是上古神尊,一旦结契,必会严格遵守。”
她想起前一天因为打算进山狩猎,已拜托隔壁阿婶照料伍子歧,就算几日不归,好心的阿婶也不会扔着他不管。她脸上闪过坚定的神气,把寻宝令系在腰带上打了个结:“去就去。”
烛龙独目闪过金光:“那我们就算结契了。”
烛龙探过獠牙,叼住方准准的衣服一甩,将她甩到漆黑背上,纵身朝湖心跃去。半空里,方准准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隔着几重山峰林木,望不见那个叫做龙尾寨的小村庄。她却知道它就卧在那边的晨光里,像只未醒的猫。某座屋舍中,少年还在睡着,安安静静地等她回家。
烛龙驮着她一头扎入湖心的漩涡中心,像影子被黑夜吞没,未溅起半片水花。旋转的水纹慢慢停止,终于恢复平静,湖面倒映着天光山色,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方准准感觉自己不是栽入湖水中,而是卷入充斥着疾烈风声的风眼,眼前黑雾旋转,天地颠倒,不知翻滚过了多久,声势不凡地从天而降,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浑身骨头几乎散架。
她头晕目眩地抬起头来,不见湖水,也不见了烛龙的影子。视野中只有一片笼在夜色中的荒郊野外。这便是凤麟仙洲吗?她试探地唤道:“烛龙?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她家的祖传古书《凤麟风物志》开篇即说:“凤鳞仙洲,在千里龙喉之端,凭龙睛可至。地广三万五千里,域内山川池泽,芝玉常生,凤鸣麟潜,希奇特出。有仙泉饮之长生,有灵物得而成仙,至妙玄深,幽神难尽。”
但是这个地方没有半点仙气,她还感觉到危险气息像看不见的刺,正在黑暗中悄悄耸起,慢慢逼近。方准准反手从背上弓囊抽出问月弓握在手中。她是龙尾寨最出色的猎人,具备敏锐的直觉。她意识到事情不对,自己似被烛龙抛弃在异世的未知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箭扣在弦上,紧紧盯着前方凝固似的黑暗。
腥风侵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夜中现身,当头扑来!
那是一头青毛巨犬,身形异常庞大,浑身毛发罩着一层幽幽冷火,眼中如有青色流焰,仿佛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阴间鬼兽。
“这什么东西?”巨犬的样子太过怪异,她一惊之下动作慢了一拍,错过放箭机会,原地滚了一圈避开它的第一次扑击,可是怪犬接着拧身追来,腥风挟着贪婪低吼袭向后颈。一刹那她绝望地想:被骗了!什么猎宝人,她怕不是被投来当妖怪饲料的?!
突然“唰”的一声,雪白寒光凌空从身后闪过,一泼滚热溅到她背上,受伤的巨犬发出震天痛吼,脚爪刨得飞沙走石。略显稚嫩的少年喊声在身后响起:“快跑!”
她顾不上看是谁救了她,翻身而起埋头跑了一阵,又被身后激烈的打斗声扯住脚步。回头望去,墨蓝天幕下腥风弥漫,妖兽的吼叫声震得山崩石裂。少年手中长剑雪光烈烈,与庞大的蓝毛妖兽斗在一处。
但他并不是妖兽的对手,几招之后就被巨爪扫倒在地,妖兽爪挟利风,张开血盆大口当头扑来。少年矮身下去,受伤的手臂高举起名为裁云的灵剑,剑尖朝上,想趁妖兽来势剖开它的肚腹。此一击是蜪犬死还是他亡,他并没有胜算。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迂回战术拖到它精疲力尽,再找机会取它狗命。此时却无法像之前一样打不过就跑,因为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尚未跑远。
他的师尊沈墨倾曾说,人命无高低贵贱,当无惧险恶,庇护凡民。
他曾嘲讽地想,人命怎会无高低贵贱之分?在师尊眼里,徒弟的命是最贱的。
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不假思索地拼上性命为素不相识的人挡住危险。一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师尊看到他没有脑袋的尸首时,会不会有一丝丝心疼?
突然有细微凌厉的风声划破空气,半空里的妖兽一声痛吼,脖子猛地后仰砸到地上,左眼中赫然插了一枝尾部颤抖的羽箭,它四肢乱挠着翻腾,拼命晃着硕大的脑袋,吼叫声震动山谷,惊飞丛丛夜鸟。
少年反应极快,没作犹豫,趁着妖兽颠狂失措,拼尽全力飞跃半空,雪色剑锋没入妖兽背部。
妖兽被贯穿心脏,硕大的身躯砸倒在地,挣扎了没几下便不动了。少年膝一软倒在地上,倚着巨兽的腹部,看向发出那一箭的人。
晨光微曦,他们已能看清彼此的模样。
少年坐在地上,身上浅色青织云鹤袍裂开道道染血破口,一条衣袖已浸透血污,满脸污渍遮不住青葱的面容。
方准准穿一身紧袖窄衣的粗布猎装,手中拿着问月弓站在不远处,如一柄蓄势软剑,流畅优美,锋芒隐露。
她年纪虽小,却是全村最优秀的猎人。这次射杀的不是普通鸟兽,而是一头怪物。她却仍然保持了冷静。无论什么时候,每当握住弓箭,整个人都能沉下来,这是十年狩猎磨练出的本事。
方准准走到少年面前:“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我叫沈灼,你叫什么名字?”
“方准准。”她一边答着,一边弯下腰,摸了摸巨犬身上越来越微弱的青色流焰,并不灼手,原来是冷火。好奇地问,“这毛上有火的大狗是什么东西?”
“这是头蜪犬,是食人妖兽,专食人首。近日已有七八条人命落在它腹中。我奉师命来杀它,已与它周旋三个日夜了……”少年倚在蜪犬肚子上摊开四肢,满身疲倦。
她惊讶道:“你师父让你一个人来杀妖兽?”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这也太危险了!
“我师尊一向严厉。”他似乎苦笑了一下。
方准准环顾荒凉四野,犹豫地问:“请问,这里是凤麟仙洲吗?听说凤麟遍地珍宝,住着仙人仙子。你……是仙人吗?”她打量着沈灼,他身上的青织衣袍污血斑斑,精疲力尽坐在地上样子,实在没什么仙气。
沈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顿了一下才说:“这里叫凤麟洲,原没有那个仙字。”接着目光下移,注意到她腰间挂的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脸色变了。
是烛龙给她的寻宝令,她之前把它拴在了腰带上。
他神情复杂:“你是猎宝人?”
她料不到会被一语道破身份,没敢立刻回答,露出戒备神气。
沈灼脸上浮现了然之色,回答了她之前的疑问:“凤麟洲确实有很多珍宝,却也没多到随手能捡的地步。我们这里有凡民,有妖精,也有仙门修士,我便是仙门弟子。大概与你期待中的仙人仙子相去甚远吧。”
方准准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凤麟的了解仅来自那本祖传的《凤麟风物志》,还有烛龙天花乱坠的描述。
少年突然抬头朝空中看去,遥远天际似有一片乌云镶着轻淡光华迅速掠来。他神色大变,翻身跳起,把她推进一簇灌木丛,按着她蹲下,压低声音说:“别出声,我师尊来了!”
她还有些懵,糊里糊涂地问:“你师尊是谁?我为什么要躲?”
“家师焚月仙君沈墨倾,天戟派焚月堂主!”
方准准愣了一下:“焚月……仙君?”她觉得这名号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旋即就否认了这丝熟悉感。她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听过凤麟仙洲一个仙人的名号?
少年紧张道:“没错!我师尊可是抓捕猎宝人第一人,心狠手辣无人能及,你们猎宝人要是落在他手中,会被套上铁藜索,关进石牢!你千万不要出来!”
方准准想问他师尊为什么要抓猎宝人,少年已示意她噤声。没一会儿,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蜪犬尸体旁,有话音响起:“灼儿,灼儿?”那嗓音很好听,微沉又悦耳,像洞穴中的山泉水落在玉琮之上。
听到这话声,她又莫名烦躁起来,差点忍不住伸头去看,被沈灼把她脑袋用力按回去,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纵身跃出去:“师尊,我在这里。”
她便从灌木枝叶缝隙中悄悄望出去。
墨色衣袍似遗落在清晨的一片黑夜,几缕山间晨雾卷在黑袍掐着赤色云鹤纹的衣边,乌发用一根洁白的金丝木魅簪别住,深色衣物反衬得冷白肤色如玉无暇,眉眼冷峻,曦光映进眼底也毫无暖意。好一个清冷孤高,俊美无俦的仙君。
她茫然了一阵,思来想去,没能从记忆中搜索到这个人,有些怅然若失。
沈墨倾看到沈灼,微不可见地松一口气,脸上神色仍冷冰冰的:“伤得如何?”
沈灼右臂已不太能动了,还是坚持着行礼回道:“一点小伤,不妨事。”
沈墨倾打量一下他破烂不堪的衣裳、满身的血,从袖中抽出一条绷带,往徒弟右臂的伤处裹了一裹,勒了一勒。沈灼痛得打哆嗦,却见师尊蹙着眉心,似有不耐烦之意,便咬着牙硬是一声未吭。
给徒弟简单处理了伤处,沈墨倾挥了挥手:“回门中找昏雨长老看一下去罢。”
“是。”他拼死拼活完成师尊布置的任务,照旧一句肯定或赞赏的话也得不到,虽然习惯了,每次还是免不了委屈。
沈墨倾弯腰看了看蜪犬,道,“蜪犬肉可医小儿百日咳,我就近把它带去曲兰镇分给百姓。”
沈灼心中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杀的妖兽,去人前领功的却是师尊。但他哪敢说什么。
沈墨倾扫一眼磨磨蹭蹭的徒弟,眉心蹙起:“怎么,还要我抱你回去?”
沈灼心虚地瞥了一眼灌木丛的方向,问道:“师尊不一起回去吗?掌门师伯说,他很……很挂念您……”半截话被师尊透骨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沈墨倾脸色沉下:“你告诉沈星筹,我不会再踏进天戟派半步!”
沈灼不敢再说,应了一声,只得离开。却听背后传来带着微微疑问的一声:“嗯?”
沈灼脊背一僵,站住了。
随着“噗”的一声粘腻声响,沈墨倾弯腰拔出蜪犬左眼中的蓝尾羽箭,拿在手中低眼看着。
沈灼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补:“这支箭……是个猎户射中的!我跟蜪犬打斗时,有个猎户路过,顺手就帮了我一下……”
沈墨倾缓缓抬眼看着他,脸上表情一片森然。
师尊脾气一向不好,但脸色可怕到这个程度实属罕见。
沈灼心一横,跪下了:“徒儿好大喜功欺瞒师尊,没提猎户的事,只想让师尊以为是徒儿独自杀死蜪犬,请师尊责罚!”
说罢跪在地上转过身去,把背部亮给师尊,闭眼等着重重的惩戒落下。
师尊的灵武惊澜尺神鬼畏惧,可是,说不上杀敌用得多,还是惩戒徒弟用得多。每每领罚,必定皮开肉绽。
等了一阵却没等到,回头一看,师尊正望向别处,目光所落可不正是那片灌木丛。
沈灼的心如坠冰窟。师尊素来出手狠绝,对恶迹斑斑的猎宝人更不手软,罪轻些的,抓住了铁藜索一捆,活生生磨着地拖回天戟派的石牢;犯下杀孽的,直接一记惊澜尺拦腰斩作两截。今日遇到的这个女猎宝人与他有并肩作战之谊,他不想让她落在师尊手里。
沈灼心中一急,扯住了师尊的袖口:“师尊……”
沈墨倾收回目光,不悦地低眼看着徒儿:“拉扯什么?你还小吗?”袖子一甩,沈灼被甩得打了个滚,惊慌失措地趴在地上。
沈墨倾顿了顿,道:“诛灭妖兽,得乡民相助也无不可,去吧。”
师尊没有发现那里藏了个人?!沈灼暗自庆幸。忙不迭爬起来,抱着七上八下的心,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沈墨倾在原地站了一会,低身把箭镞的血在蜪犬皮毛上擦净,小心地收进乾坤袖中,眼锋若有若无地扫一眼灌木丛,然后拖起蜪犬尸体的大尾朝山下走去。
方准准耐心又机智地埋伏了一阵,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才从灌木中钻出,张望一下,果然已经望不见焚月仙君的仙影。
自从来到这里,烛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直到记起腰间的寻宝令。拿在手中看了看,发现牌子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新字样:“奢比须在曲兰镇,请前往寻觅。”
她对着牌子端详着,挑了挑眉道:“虽然是木头的,却能变化字迹,也算个宝贝,应该能值几个钱吧,回头卖了换包子吃。”
寻宝令在手中明显哆嗦了一下,差点气裂了。她得意地一乐。看来,透过寻宝令,烛龙那厮能听到她说话。等她找到那什么奢比须,也通过此令喊它收货即可。
等等,奢比须?奢比?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仔细回想一下,记起来了。
《凤麟风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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