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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我

青耳作者 著

武侠仙侠连载

林徊与江崇相识于七年前,那时候,她是忤逆继母的叛逆少女,而他是在农村休假的钢铁战士,林徊被父亲送到城乡交换节目,录制地点恰好在江崇休假的地方,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相遇了,从互相厌恶到逐渐产生好感,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迫分开了。七年过去,林徊成了小有名气的明星,为了拍摄电影,需要参加特训,她的特训教官正好是江崇。时隔七年再次重遇,他们能否再续前缘?

主角:林徊,江崇   更新:2022-07-16 08: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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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徊,江崇的武侠仙侠小说《他不爱我》,由网络作家“青耳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林徊与江崇相识于七年前,那时候,她是忤逆继母的叛逆少女,而他是在农村休假的钢铁战士,林徊被父亲送到城乡交换节目,录制地点恰好在江崇休假的地方,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相遇了,从互相厌恶到逐渐产生好感,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迫分开了。七年过去,林徊成了小有名气的明星,为了拍摄电影,需要参加特训,她的特训教官正好是江崇。时隔七年再次重遇,他们能否再续前缘?

《他不爱我》精彩片段

林徊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化妆师正在给她化妆,柔软的刷子扫过薄薄的眼皮,窗外的霓虹灯浮光掠影般从她的脸上滑过。

经纪人程南衾最后确认了一遍她的妆容:“行了。”化妆师收起化妆箱,林徊懒洋洋地睁眼。

程南衾语重心长地再交代一遍:“林徊,这次参演电影是你转型的机会,是吸粉还是招黑全看你的表现了,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要记得好好表现,别掉链子。”

林徊随意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架子,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她想要的东西。

“找什么呢?”

程南衾看她这样就来气:“烟和打火机我早收起来了,你现在要去部队,那里有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控,你还想抽烟?”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要是被媒体拍到你抽烟,还不知道会怎么黑你。”

她继续道:“还有,到了部队,记得规矩点,多吃点苦,别太娇气了,你以前也去乡下生活过,懂得规则吧……记住了吗?”

“嗯。”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这次拍摄的地点。

在岸城的一座小镇上,有一个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但也只是普通的训练基地。林徊这次参演的电影由真实事件改编,主要是为了宣传海军特种部队以及普及国防教育,追求高质量和真实性,所以对演员的身体素质等要求较高,在开拍前还要求主演必须在部队里参加特训一周。

但对于明星来说,他们只需要这部电影能为他们树立正面的形象,带来足够的曝光率和话题度。

林徊能出演女一号,全靠她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身份和优秀的身体素质,以及工作室带资进组。

私家车不能进入训练基地,在门口的时候,就被拦下了。

助理把行李箱拿了下去,林徊也跟着下了车,她扫了眼周围,夜色浓重,也看不出什么,只感觉周围一片空旷。

程南衾下车后,走向剧组的车那边,笑着说了些什么,就转身回到林徊的身边:“这里不能带私人的工作人员,我们五天后再来接你,你等会儿坐剧组的车进去,乔森然、夏晗、慕萧萧、陆允儿他们都已经在车里了。你去吧,别惹事。”

林徊把行李箱扔上卡车的后车厢,自己也利落地跳上去。她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和他们握了手,就不再多说话,一个人靠在了角落。

剧组来特训的明星总共六个,但饰演男主角的男演员沈域隔天才来。现在该来的都来了,卡车就启动了。

几个明星都不熟,刚开始话都少,更是没什么人会主动和林徊说话,因为圈内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林徊脾气不太好,冷漠,绯闻满天飞,但耐不住资源好、颜值高、粉丝埋单。

剧组带他们去了宿舍,分配了住宿,今晚先休息,明天正式开始特训。

三个女明星自然住在了一起。

林徊烟瘾上来了,她打开行李箱,在底部翻出了她之前藏的一包烟,走到宿舍楼下的露天洗手池旁边。

她倚靠着洗手池,把烟含在了嘴里,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亮了起来,又倏地熄灭了。

黑夜里,只看到一点猩红色的微光,明明灭灭。

甘洌的薄荷味吸入肺腑,青色的烟雾缭绕。

耳畔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宿舍区域禁烟,走廊另一头有专门的吸烟区。”

听到这个声音,林徊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紧了紧,她看着地上被拉长的自己的影子,眼眸微微地定住。

男人静立在了不远处。

林徊掐灭了烟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光线明暗交错,那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腰很窄,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队服,裤腿被塞进硬朗的黑色长筒军靴里。

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平静的黑眸,短短的板寸,目光凌厉。

她看着他深邃的轮廓,有些走神。

林徊站在了阴影处,她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两步,走出黑暗中,她仍旧化着精致的妆容,皮肤白皙,灯光落在了眼里,黑色的瞳仁占了眼睛的大部分,水光潋滟。

她唇边挂着浅笑,嘴唇轻启便叫出了他的名字:“江崇,好久不见。”

七年了。

江崇应该也没料到,躲在这边吸烟的人会是林徊,虽然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会见到她。

他面色淡然,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这边禁烟,下不为例。”

她盯着他:“你负责我们这次的特训?所以你是教官、班长,还是队长?”

江崇:“明天你就知道了,早点休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说完,就要走。

林徊快步追上去,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臂,质感粗厚的军服下是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明明微凉,她却觉得有些烫。

他侧过脸,她仰着头,看清了他麦色的肌肤和黝黑锐利的眸子。

她重复了一遍:“好久不见。”

江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嗯,好久不见。”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他又扫了一下她抓着他手臂的白嫩手指,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直到他的身影拐过路口的拐角,她愣了一下,喊道:“江崇。”

空荡荡的走廊上已经没有人,月光笼罩着大地,不远处有士兵正在操练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林徊回到宿舍,烟本来就抽得不多,又在冷风里待了许久,身上早就没有气味了,不过,陆允儿还是闻出来了,她正坐在床上按摩:“林徊,你抽烟了?”

林徊拿起剧组分发的脸盆:“没有。”

“我都闻到味了,有点熏。”她皱皱眉。

“你闻错了。”

训练基地的水格外凉,她卸完妆、洗完脸,鼻子和两颊都冻得通红。等她洗完脸回去,慕萧萧也回到了宿舍。

慕萧萧看了她一眼:“徊姐,你皮肤不错啊。”

“还行。”

“你用的什么牌子护肤品啊?”

林徊笑着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问这个有什么意思,现在哪个女星的护肤品不都是那几个大牌的贵妇级。

慕萧萧饰演这部电影的女三号,她年纪小,今年才十八岁,武打戏出身,腿长,起点高,出道就拍了系列电影。

年纪小的人,话就多:“徊姐、允儿姐,我真的没想到会和你们住在同一间宿舍,好怀念,像学生时代一样。你们说,明天训练会不会很苦啊,不知道我们的教官会是谁,感觉兵哥哥有点帅。”

林徊用按摩仪在脸上护肤,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是有点帅。”

想起江崇笔挺的身影,深邃的轮廓,板着的一张脸,以及军服下坚硬的、起伏着的肌肉,她胸口有些热。

陆允儿已经躺下了,语气不太友善:“娱乐圈的帅哥,你们看得还少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慕萧萧吐了吐舌头,对着林徊眨眨眼,也躺下了。

林徊最后一个上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听着隐约的海浪声,沉沉睡去。

她梦到了江崇。

梦中的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着脚,在他的唇边吻着,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再然后,就是他反客为主,箍着她露出白皙肌肤的肩膀,周身气压低,他冷着脸将她推开。

她还要挣扎,他沉着眸,单手将她的双手束缚住,将她提了起来,欺身压上,她的后背顶在了用红土砖砌成的墙壁上,有些疼。

他绷紧了脸,眼眸有些冷:“林徊,安分点。”

“怎么安分?”

她说着,白嫩的手顺着他的腹肌,滑到了他的皮带扣子那里,长睫毛轻轻颤抖,漆黑的眼里含着似有若无的暧昧笑意。

他彻底冷下脸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松开手,不再管她,出了门。

林徊第一次见到江崇的时候才十八岁,那时,她和爸爸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她又叛逆到了极点,逃课、打架、抽烟又文身。

前一年,她的妈妈在和她爸爸离婚后,带着她妹妹和她离开的时候,遭遇了车祸,妈妈和妹妹双双死亡,只有她活了下来,而她的爸爸林沅安在这件事后,几乎就对她不管不问了。即便她堕落,他也只是冷笑了几声,甚至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里仿佛都藏着隐隐的恨意。

不到半年,他就娶了第二任妻子江媛,而江媛曾是照顾林徊的保姆。她婚后没几个月就怀孕了。

江媛进门后,面对林徊的屡次挑衅,只淡淡道:“徊徊是没吃过苦,不知人间疾苦,所以才这样爱闹,孩子吃了苦,就会懂事了。”

林沅安听进去了这样的鬼话,将林徊送到一个以城乡交换体验生活为主题的节目中去,节目组安排她去交换的乡下正是江媛老家的隔壁村。

林徊怒意旺盛,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讥讽:“我不去。养出江媛这种明明是保姆,却爬上了主人床的女人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林沅安满脸涨得通红,手掌颤抖:“林徊,你要是不去,就滚出林家!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江媛最擅长做好人,在一旁劝林徊:“徊徊,你爸爸也不容易,你听话,回来后,跟你爸爸认个错就好了。”

林徊没理她,脸色微微苍白,讥讽地笑看着林沅安:“是啊,反正你也死了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了,也不介意再多失去一个女儿吧。说不定,你心里还在想,为什么那场车祸不把我也一起带走!这样就没人在你和江媛面前碍眼了!”

林沅安气得额头青筋暴突,扬起了蒲扇一般的大手。

啪的一声,厚实的巴掌猝不及防地就落在了林徊的脸上:“孽障!”

林徊偏过了脸,耳朵里轰鸣作响,半边脸都麻木了,失去了知觉一般。

口腔里隐隐约约弥漫着血腥气。

她漆黑的眼里氤氲了冰凉的痛,水光浮现,她抿紧了薄唇,唇色苍白。

林沅安收回了手,抿着唇,不去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大吼:“管家,把这个孽子赶出去!节目组不是要交换一个小姑娘过来吗?从此以后,她才是我林沅安的女儿!我林沅安没有林徊这样的女儿!”

林徊彻底惹怒了林沅安,隔天早上,她就被人打包了行李,扔上了车,冻结了所有的银行卡,没收了所有的现金,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一张大巴票,以及一个负责看管押送她去节目组的保镖。

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乘了三个小时的大巴,林徊才狼狈地下了车。她手撑着树干,吐得七荤八素,抬起头,尘土扑面而来,零零散散的低矮破旧的房屋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齐齐围在了她的身旁。

摄影师看到林徊素净的漂亮脸蛋,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来交换的城里小姑娘还挺乖,下一秒,他的相机就被她夺过,砸在了地上。

小姑娘黑瞳冰凉,笑意很冷:“谁允许你拍我的?”

林徊年龄偏大,脾气倔,一点都不听话,又会闹事砸东西,节目组拍摄了三天,毫无进展,只要镜头一对准她,就会被砸烂,而她永远笑盈盈地说着同一句话:“我说别拍了,听不懂人话吗?”

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东西都被她扔了,连导演都差点被她砸伤,可她是个千金大小姐,轻易动不得,节目组拿她根本没办法。

第四天,林徊偷拿了导演的钱,坐三轮车跑出了村。她在镇上躲了几天,蹲在角落里看着节目组众人慌张找她的样子,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面色冷硬的高大男人,冷冷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臂的肌肉非常结实。

他背着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五官,就被他一把拎了起来。

他手臂肌肉的线条紧绷着,沉着脸,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扔给了节目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导演冷汗涔涔,松了一口气,连忙联系林沅安:“林总,江先生帮忙找到大小姐了,不过……”

他委婉地劝说:“大小姐可能不适合这个节目,您看……”

隔着电话,林沅安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林徊都听得清楚:“你们别管她了,让她在那儿自生自灭!她敢跑,就该让她承担后果!”

还有隐隐约约柔软的女声传来:“沅安,你别生气,我听说陆家的孩子送去军队一趟,懂事了许多。阿崇不是休假了吗,他正好是军人,又闲着,不如……”

剩下的话,林徊没有听。

她讥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摸出了烟,蹲在路边开始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导演才挂断电话,走了过来,斟酌着词句:“林小姐,林总说你不用参加我们的节目了,不过,你得留在这里。”

林徊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留在这里干吗?”

“体验农村生活,跟节目组安排的差不多,就是不会有你讨厌的拍摄了。”导演清楚林家的情况,补充道,“刚刚找到你的那个人是林夫人的弟弟——江崇,也就是你的舅舅。林总说你之前没见过他,他现在休假了,林夫人让他收留你一段时间。”

林徊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不去。”

她看着导演,目光冰冰:“我再说一遍,她不是什么夫人,她只是我们林家的用人,明白了吗?那男的也不是我舅舅。”

导演垂眸看她漆黑的短发和白净的小脸,说:“林总说,如果你不想留下也可以,但林家也不允许你回去了,他还说了,如果你这次再惹事,他真的不会再管你了。人的耐性是有限的,林小姐,好好听你舅舅的话。”

林徊抿紧了唇,将烟头摁灭在黄土地上,指尖泛白,眼眶微红。

她沉默了许久,再抬起头,漆黑的眼里只剩下冷淡和隐隐的倔强:“生活多久?我不用参加高考了吗?”

“不知道。你舅舅已经在回村的路上了,他说让你随便搭辆车进村,他就不来接你了。”

林徊骂了句脏话。

节目组没等林徊搭到车,就提前离开了,离开前,助理姐姐还搜刮了她身上的余钱。

进村的三轮车还是挺多的,但都要钱,林徊身上没钱。虽然她长得好,但嘴巴不甜,怎么都挤不上去,等到傍晚,她才看到一辆空的三轮车要进村。司机是个敦厚老实的中年大叔,好说歹说,才让她上去,颠簸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到了。

她跳下车子,掏出藏在口袋里的烟,递给了那个司机:“抽烟。”

大叔看她一眼:“小姑娘家也抽烟?”

林徊黑发乖巧地贴在耳侧,下巴尖尖,皮肤白皙,眼瞳漆黑,落日余晖,折射出细微的光泽,透着几分无辜,不说话的时候,她完全就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听到大叔的话,她动了动唇,淡淡道:“我不是小姑娘。”

大叔笑了一声,问她:“城里来的啊?”

“嗯。”

“你来我们村找谁?”

“村姑的弟弟。”

“没其他信息?”

“没。”

“那你可有得找了,我们村姑娘还是挺多的,不像隔壁村是光棍村。”大叔还有点得意。

林徊在隔壁村生活了三天,的确没怎么看到年轻女孩。

她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身影,背脊挺直,身材健硕,很高,短发利落,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静静的,仿若一把出鞘的古剑,只待拂去尘埃,寒光乍现。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并没看她,倒是和大叔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大叔道:“阿崇!你在这等儿谁呢,这里来了个城里的女娃娃,她来找人的。”

江崇走了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林徊看清了他穿的衣服,粗糙、耐磨,因为水洗得多,显出了旧意,黑色的军靴厚重,再看他的脸,肤色古铜、目光冷静、轮廓深邃,和她刚刚看过的照片以及拎着她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挑剔又冰冷:“江崇?”

江崇嗯了一声。

林徊将薄唇抿成了直线,啧了一声:“你看到我了,怎么不早点过来?你就是早上帮导演找到我的那个人?”

江崇没吭声。

大叔反应过来了,憨厚地说道:“阿崇,她说的村姑的弟弟是说你啊。”

江崇有些森冷的目光扫向林徊。

林徊的嘴角噙着讥讽,她知道他不喜欢她说他姐姐是村姑,这些大人,永远都是敢做不敢当,她没当面骂那女人是狐狸精就算好了。

江崇和大叔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打开烟盒,示意大叔拿根烟,算是感谢他帮忙载着林徊进来。

大叔摆摆手:“我手里有呢。”

江崇帮大叔点了烟,看到了那根烟,牌子是万宝路,他也给自己点了烟,黑眸扫了她一眼:“你给的烟?”

林徊掀了掀眼皮,淡淡地反问;“不然呢?你一个破当兵的,抽得起吗。”

江崇问了话,就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没去管她的烟,更是看都没看她故意收起来的烟盒。

林徊抿紧了薄唇,冷笑。

大叔好奇:“阿崇,这是哪儿来的女娃娃啊?跟你啥关系?”

江崇轻描淡写道:“我姐那儿的。”

大叔懂了:“你姐嫁过去的那家的女儿啊,那她得叫你舅舅才是。”

这一句话,一下就点燃了林徊累积了好几天又被压抑着的怒火。

她猛地抬头,漂亮的黑眸里跳跃着红色的火焰,漆黑如深潭的眼里,忽然有了一抹浓重的戾气。

她讽刺地笑,极尽刻薄:“舅舅?就他那村姑姐姐,一个保姆,也配嫁到我家,顶替我妈的位置?就他这一身穷酸样,也想当我舅舅?痴心妄想,白日做梦,破村破人!”

大叔不说话了,江崇周身的气压倏然低了下来,他垂眸冷冷地盯着林徊,目光凌厉如刀,薄唇抿着,下颌紧绷。

林徊几乎能感受到,他衣服下面绷紧了的肌肉以及散发着的阴沉的气息。

她手指微僵,却不退缩,眼睛直直地与他对峙着,黑白分明的水眸里写满了冷意。

江崇继续盯了她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他来的时候骑了摩托车,被停放在另一侧。他迈了几大步,就跨上车,响起了轰鸣的引擎声。

大叔愣了,冲着远去的背影喊道:“阿崇,你忘带这女娃娃了!”

含着黄沙尘土的风吹来他低沉微冷的声音:“你别管她。”

大叔还真的就不管林徊了,启动了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音。他瞥了她一眼:“姑娘啊,也到村里了,几步路你走走,阿崇家不远。”他顿了下,“你刚刚那话过分了,我们乡方圆几百里,大家伙都抢着要娶阿崇的姐姐呢,那可是个漂亮贤惠的好姑娘。”

三轮车走后,暮色四合,气温也迅速地降了下来,冷风吹来,带着凛冽,微微刺骨。

林徊身无分文,哪里都去不了。拉着行李箱,顺着村里的土路一直往里走,她紧紧地抿唇,倔强地不说话,最后在热心奶奶的帮助下,走到了江崇的家里,一路上,奶奶先是夸了她长得好,之后就一直是在夸江崇。

“阿崇可厉害了,我们村里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大学生啊,又是拿奖又是创业还出国比赛呢,之前也上过电视。毕业后,他去当兵了,听说是特种兵,可厉害了。他现在休假呢,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听说阿崇现在是军官了,他爸妈也算能瞑目了。”

这些话,林徊都无心听,她从没有这么累过,又饿又困,而且徒步走了这么久,还要忍受耳畔聒噪的唠叨声。

屋子里。

江崇刚做好饭,矮小的木桌上摆了两双筷子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他笑着感谢了隔壁奶奶几句,洗过手,就坐下来吃面,一言不发,吃得又快又安静。

林徊尴尬地站在一旁,行李箱沉重,她搬不上台阶,又没人帮忙,于是一咬牙,气得直接一脚踹翻了行李箱。

江崇连余光都未瞥向她。

好半晌,眼见着林徊要发火了,他才淡淡道:“先吃饭。”

林徊饿了好久,她的骨气绝不会用在绝食上,她深呼吸一下,像是什么争执都没和江崇发生过一般,坐了下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面。

同样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她太饿,还是江崇的手艺不错,她竟然觉得好吃,吃到了最后,发现面的下面还卧了一个溏心蛋。

江崇吃完就站了起来,走进厨房。

林徊咬了一口蛋,溏心流进了口腔,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她吸了一下鼻子。

江崇出来,把一个盘子放在了她的面前。

林徊的视线忽然定住,盘子上摆放着一小块蛋糕,制作粗糙拙劣,奶油看起来也让人很没有食欲。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江崇,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生日快乐。”

林徊忽然意识到,刚刚的那碗面是长寿面,那个溏心蛋是给她过生日吃的,这块劣质蛋糕也是庆祝生日用的。

她鼻子一酸,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了头,忍住了鼻子的酸意,继续吃还没吃完的蛋。

她一直都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那天她和她爸吵架后,就被立马赶走了,她原本想留在家里过完生日的,但谁也没主动提起她的生日,她更不会主动服软。

原来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外面响起了长哨声,尖锐刺耳,剧组的人在敲门:“起来,吃早饭,然后今天的训练就要开始了。”

林徊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阴沉着,未完全亮起。

她起来利落地穿衣。

她想起江崇,想起梦里的情景,也想起那个被她吃了一口又被她故意扔掉的蛋糕……

剧组的人都在,摄像机也在,虽然不知道这些视频会不会公开,但三个女星还是花了一会儿的工夫化完了妆才出去。

匆匆吃完早饭后,到了训练场,林徊和另外两个男演员打了招呼,导演和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林徊看到留着寸头、瞳孔漆黑、面无表情的江崇时,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眼尾轻扬。

陆允儿和慕萧萧也注意到江崇硬朗的面孔和凛冽的气质,心口微动,却仍旧收回了目光。

林徊却是目光炽热,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他。

张导演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剧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江崇,这次带你们训练的队长,你们可以叫他江队,也可以叫他江教官。”

张导演笑了一下:“叫什么都可以,江队拿的荣誉多了,也不在意这些了。”

夏晗在这三个男星里年纪最小,他的眼睛闪亮,问:“江队,我们这次拍的是蛟龙突击队的事迹,你是蛟龙突击队的队长吗?海军特种兵是不是特厉害啊,听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上天入海陆地战,没有你们不会的!”

几个人笑了起来。

张导演卷起手里的剧本拍了下夏晗的脑袋:“少贫嘴,好好训练,少问这些有的没的,都说拍蛟龙突击队了,请来的教练自然是蛟龙突击队的,江队是蛟龙突击队的队长,‘世界猎人学校’第七届特种兵学员,曾被授予委内瑞拉特种兵最高荣誉——突击队员的勋章。”

几个人的眼神都微变,他们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做过功课,自然知道基本情况。蛟龙突击队有多厉害,其队长立过多少军功,“世界猎人学校”又有多著名,他们都知道。

夏晗的目光瞬间充满崇拜和敬仰,他站直了身体,敬了礼,大声道:“江队,我叫夏晗。”

江崇面色平静,他扬起手,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下颌线条冷硬,声音低沉淡漠:“江崇。”

他没有多余的话,沉沉的黑眸扫过站在面前的六人,女星花枝招展,男星也没个正行,他对上林徊毫不掩饰的目光时,依旧平静。

“你们先去换上军装。”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换成淡妆或者直接卸妆,假睫毛、眼影、美瞳全部卸掉。”

陆允儿皱眉,婉转地开玩笑:“江队这方面知道的还挺多呀。”

慕萧萧直接表达了不满,她鼓起两腮:“江队,我们是演员,靠脸吃饭的,你不让我们化妆,是没办法上镜的。”

江崇收回目光,直接询问张导演的意见:“张导,今天需要下水训练,不比拍电影,有些训练不方便带妆,训练的时候,别拍摄了?”

张导想了想:“成。”他还眯着眼半威胁道,“卸妆去吧,等会儿谁要是没卸干净,就让江队亲自卸。”

陆允儿脸色不好,慕萧萧跟导演撒娇:“张叔叔,张叔叔,人家不想卸……”只有林徊勾了一下唇,一言不发地拿起自己的黑色特战队服,走去洗手间换衣服。

夏晗也走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徊姐,你素颜肯定好看,只有长得丑的,才担心卸妆。”

慕萧萧听到了,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去,非要挠死夏晗这个小白脸不可。

十分钟后,五人重新集合,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张导赞许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林徊身上时,眼里的赞许越发浓厚了。

她很瘦,黑色的队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合身,腰带勾勒得腰肢纤细,仿佛一掐就会断,白皙的肌肤在黑色的衬托下越发娇嫩、有美感,还有几分英气。大概因为从小爱好跳舞、健美操和游泳,她仪态优美,背脊很直,裹在黑色裤子里的腿又长又直,脚利落地踏着军靴。

江崇嗓音低沉:“立正!”

五人闻声,立马站立成了一排,江崇从他们面前走过,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们的着装。

“鞋带绑错了。”

“腰带不够紧。”

“整理好领子。”

“背挺直。”

“下摆没弄好。”

最后,他站定在林徊的面前,抿了一下唇,看了她半晌,对上她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水灵黑亮,他嘴角微扬,声线微冷:“去卸妆!”

这一声冷冷的呵斥,让其余几人条件反射地朝林徊看了过去。

陆允儿毫不犹豫地冷笑出声,带了些微的鄙夷:“林徊,你有那么怕素颜吗?”

慕萧萧眨眨眼。

乔森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置身事外。

夏晗是真的不敢相信,刚刚江队都命令了必须卸妆,徊姐却故意违抗命令,居然还去补妆了。

清晨的阳光微薄,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衬得她眉目如画、红唇旖旎、皮肤如瓷,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扇动着,宛如蝶翼,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晗胸口一动,忽然觉得徊姐很适合演女间谍,勾魂摄魄、颠倒众生,却又英姿飒爽、顾盼生辉。

林徊仰头看着江崇,一双眼眸又圆又亮,黑色的瞳仁占了大部分,她嘴角天生上扬,即便不笑的时候,也含着浅薄的笑意。她没说话,也不动。

江崇皱眉,眼眸越发黑了,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去卸妆!”

张导刚刚只顾着看林徊的衣着,还夸她穿得好,倒是没注意到她没卸妆,这会儿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林徊这人在圈内的名声不太好,耍大牌之类的新闻也是层出不穷。他这还是第一次和她合作,当初试镜的时候,还觉得这小姑娘没外界说的那样不堪,没料到,才第一天,她就开始犯倔了。

张导沉下脸来:“林徊!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是叫你去卸妆了吗?”他怒吼了几句,看到林徊依旧一副清浅的表情,似是一点都不在乎,顿时气急攻心,他转头对片场助理吼着,声音大了几分,“把卸妆水拿来,不卸是吧!我给她卸!”

林徊侧头瞥了眼导演,就听到头顶上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生寒的冰凉:“我来卸。”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凝滞。

林徊抿了抿嘴角,抬眸盯着江崇沉静如潭水的眼眸,眼里有淡淡的得意,她没回头,直接接过助理送来的卸妆水,塞到了江崇的手里,很听话地说道:“走吧。”

张导愣了愣:“那……江队卸吧。”

两人走到了训练场的公共洗手池边,茂密的树荫隔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江崇取了化妆棉,把卸妆水倒在了上面,命令道:“过来。”

林徊说:“你还记得卸妆方法吗?”

江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似是什么都没有,又似是什么都有。

林徊闭上眼,仰起脸,将漂亮的面孔完全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让他卸妆。

她薄薄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也跟着颤动一下:“这几年你有帮其他女人卸过妆吗?”

江崇没说话,微微靠近了她,将卸妆棉敷在了她的眼皮上。

林徊的鼻息里都是男人身上甘洌的烟草气息,干净好闻,熟悉又陌生。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男人的回答,伸手握住了他正在帮她卸妆的手。

“江崇。”

她很倔,没得到答案,不会松开手。

江崇深深地看她一眼,语气清淡:“我没帮女人卸过妆。”

林徊嗤笑了一声:“七年前你不是帮我卸过?现在你不是在帮我卸?还是我在你眼里,不算是女人?我都吻你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江崇低了好几度的声音,含着浓浓的警告:“林徊。”语调平缓,却偏偏清楚地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意。

林徊老实了一些:“不承认我吻你就算了。”她松开了手,“你这几年去哪里了?你还帮其他女人卸妆过吗?”

江崇已经开始卸她嘴唇上的妆了,他皱眉,有些隐约的不耐烦:“没有。”

林徊满意了,往前迈了一小步,离江崇更近了一些。

她笑着:“那你有没有想我?”

他唇线绷着,面无表情,不吭声了。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姐姐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也不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你。”

江崇将用的化妆棉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就走。

林徊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

她手指柔嫩,摩挲过粗糙的队服,隔着衣服,感受着他坚硬紧绷的肌肉。

他身板厚实,体格高大,肌肉分明。

林徊在他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纤瘦,她闭上眼,脸颊贴着他的背,轻声道:“江崇,我很想你,我怕你忘了我。”

所以,我离开你后,就进了娱乐圈,想尽了办法,无处不在。

江崇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鼓一鼓的,她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想要往他的衣服里钻。他眼眸微沉,抿唇,单手一转,擒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便挣脱了她的拥抱。

林徊踉跄了一下。

江崇浅浅地呼吸着,垂眸:“洗完脸后,立马归队。”

“江崇!”

“叫我江队。”

林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不甘心地大声喊道:“小舅舅。”

江崇脚步微微一顿,脊背绷得很紧。隔了几秒,他不再迟疑,大步迈开,跨进了训练场。

林徊洗完脸后,回到队伍里。

张导眉头还锁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这不是白白净净的吗?怎么就那么害怕卸妆,还非得让江队卸!”

林徊漫不经心地说:“张导,这不是害怕吗?”

“害怕啥?”

“怕惊艳了你们。”

这倒是,这么一对比,圈内外表可塑性比林徊强的没几个,她化浓妆的时候像猫一样迷人,素颜的时候倒像个无辜的高中生。

张导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喧闹声,有脚步声传来,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的声音:“老师好。”

“域哥来了。”

“老师早上好。”

林徊抬头,只见身姿挺拔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身上还穿着西装,白衣黑裤,臂弯里搭着黑色的外套,斯文温和,微微弯着眼,黑眸里满是浅浅的笑意。

几人连忙跟他打招呼,慕萧萧更是激动,跟着别人喊了起来:“域哥。”然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沈老师,我是看你的戏长大的,真没想到会和你合作。”

沈域笑了笑:“很荣幸,你直接叫我域哥就好。”

慕萧萧没多想:“太开心了,来拍这部电影真的太值了,其实我还是看着徊姐的戏长大的,这次一下就能和我喜欢的两个人合作了!”

陆允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萧萧,女人的年龄是机密,你这么说,你徊姐会不高兴的,小心女主角给你小鞋穿。”

林徊似笑非笑:“我不介意,我出道七年了,七年前她才十一岁,她看着我的戏长大也很正常。”

她是真的不在意,笑起来就妩媚地笑,不去想这样的笑会不会在眼角留下岁月无法磨灭的痕迹。

沈域眼里的笑意越发深,他看向林徊:“你好。”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徊的手,林徊因为刚刚洗完手,手指有些凉,却没料到,他的手指更凉。

沈域收回手,转了方向,薄唇微抿,朝江崇敬礼。

江崇点了点头:“去换衣服。”

人已到齐,江崇先介绍蛟龙突击队:“特战队员都要熟练地使用海、陆、空部队的上百种武器,他们掌握的技能也是多种多样。根据电影剧本,本次为期一周的训练将会着重于训练跳伞、爆破、潜水、擒拿格斗和攀登技巧。”

他的寸头很有精神,短短的头发冷硬地竖着,目光沉沉地扫过大家:“今天,你们先进行潜水训练。”

岸城临海,训练基地就是靠着海建立的。

但是,演员不比真正的特战队员,他们不可能真的在深海潜水,即便真潜了,也需要有人引导,所以,电影中的深潜镜头,大多是在泳池里拍摄,再加上后期特效制作而成。

为了演员的安全,这一次拍摄也只会在深水池里拍,但江崇会先给大家做个潜水示范,由水下摄影机跟拍,导演还想多捕捉几个镜头,或许能用在电影中做镜头替身。

海风很大,吹得桅杆上的国旗猎猎作响,白色的海鸥低低地飞过海面,快艇的马达轰轰作响,船下水声哗啦啦,螺旋桨击得水花四射,已经看不到海岸了,快艇才停了下来。

林徊被吹得额前碎发凌乱,她咬着皮筋,随意地拢起头发,重新绑好。

站在众人面前的江崇动作利落又无声地佩戴好了潜水装备,他一边佩戴,一边做讲解:“现在我身上负重八十公斤,铜盔十公斤、靴子二十公斤,再加上腰上的铅块和背上的密闭式循环呼吸机。”

他说着,跨了几步,动作轻松,双腿有力,一点都不像负重那么沉的人,继续道:“等会儿我会下水示范动作。”

导演那边已经示意准备好摄像了。

江崇点点头,戴上潜水镜和呼吸器,两手一抓船舷,两脚踩着边沿,无声又迅速地进入了水中,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上。

快艇的马达声早已停止了,船上的几个人也只听到了轻微的水流声。

水下摄像机紧紧地跟着江崇。

越往水下,光线越暗。

江崇却像一点也没受到环境的影响,他潜到了一定的深度就停止继续往下,长腿在水中摆动着,换了几个姿势。

张导解释道:“江队这是在示范全封闭式潜水和游泳泅渡。”

张导是江崇的崇拜者:“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江队曾在没有任何装具的情况下深潜水下四十多米处作业。”

夏晗很配合地“哇”了一声:“牛啊!”

慕萧萧嗤笑他:“你除了会喊‘牛啊’,能不能多向江队学习学习。”

林徊扬唇笑了。

江崇瞥了一眼摄像机镜头,微微示意。

他弓身,曲膝,从靴子里拔出了瑞士军刀,猛地插入岩石的间隙里,长腿狠狠地踹上了岩壁。

林徊觉得,如果江崇去拍电影,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武打演员。

张导看了下时间,说:“江队要上来了。”

镜头里的男人正往上潜行。

林徊移开视线,转身看向了甲板处。

不过一会儿,江崇黑色的身影就从水面探出,有力的臂膀抓住船舷作为支点,双臂一用力,整个人迅速地落在甲板上,出现在林徊的视野里。

他身上的特战队服已经湿透,脚下积着一摊水。

他没看林徊,卸下装备,有水顺着脖颈滑下,湿透了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贴合着身线,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江崇问:“张导,拍清楚了吗?”

张导就是江崇的忠粉:“拍清楚了、拍清楚了,江队,等会儿去泳池练习,还是要靠你多多指导。”

“客气了。”

江崇没急着换衣服,倒是让林徊和慕萧萧大饱眼福,慕萧萧看得心花怒放,暗暗地偷看着,林徊干脆弯眉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材。

江崇早就注意到了她炽热的视线,皱了皱眉,下颌微绷,别开视线。

慕萧萧两眼放光:“江队,你以前在猎人学校是猎人几号啊?”

江崇还没回答,他的忠粉一号张导就说了:“17号,军迷论坛上早就讨论过了,这些编号是随机编排的,不过特别巧,江队名字的笔画数也是十七。”

这还真的是只有脑残粉才会注意到的事情。

张导说:“照这么算,我应该是猎人16号。”

夏晗也数起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数:“那我是猎人21号。”

慕萧萧:“我是36号。”

陆允儿:“13号。”

乔森然:“30号。”

沈域:“18号。”

就剩下林徊了,她不说话,含笑的目光注视着江崇。

眼眸里仿若盛着星星,隐有水光,一张清纯的脸,眼角无辜地垂着,就那么看着他。

所有人的心里自发地算起了林徊名字的笔画数,然后,情不自禁地瞥向了江崇。

只有慕萧萧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好巧啊,徊姐也是猎人17号,跟江队一样,好有缘!”

江崇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一些,嘴角抿着,一样面无表情,却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他周身沉下来的气压。

偏偏林徊还笑了出来,眼角微微上扬,仿佛得逞了一般。

慕萧萧吐了吐舌头。

江崇:“我去换衣服。”他用厚实的大手捞起了装具,八十公斤在他的手上仿佛轻得像八公斤,他别开脸,不再看林徊,弯腰进了船舱。

林徊不怕死地在后面慢条斯理地道:“是挺有缘分的,你们江队的生日是11月17日。”

慕萧萧迟疑着补充:“那……徊姐,你是不是说过,11月17日,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夏晗:“慕萧萧,少说一句,憋不死你。”

林徊是真的心情好,她揉了揉慕萧萧的头发,又捏捏她柔嫩的脸颊,恨不得亲上她一口,心想怎么会有慕萧萧这么可爱的丫头?

慕萧萧忽然就脸红了,眼神开始飘,害羞道:“徊姐,你怎么突然这么宠溺地看着我啊?”

夏晗翻白眼:“快收收吧你!慕萧萧,你少看点总裁类的小说。”

拍摄完毕,快艇就开始回程了,导演把摄像机里的视频转发给六个人:“你们多看看,好好琢磨琢磨江队的动作。”

沈域是男一号,他扮演的角色是以江崇为原型的,而林徊这个角色在现实中并不存在,只是编剧为了增加影视作品的戏剧性和艺术性,而添入的一个女队员角色。

慕萧萧和陆允儿扮演的都是驻外女警。

张导在和沈域谈角色的事情,夏晗和慕萧萧正在打闹着,陆允儿和乔森然不知道去了哪里。林徊走到了甲板上,坐了下来,反复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她真想把他的衣服扒了。

“还在看视频?”

林徊抬起头。

沈域笑着,遮住了她眼前的光线。他垂眸看她,把手里的水递给了她。

林徊没动。

沈域温和地弯了弯眼睛:“不想喝水吗?导演让我和女主角好好熟悉熟悉。”

这是林徊第一次和沈域合作,因为沈域早就转战大银幕了,参演的所有电影都是大制作且票房很高,算得上是圈内难得的一位口碑和票房皆佳的演员了。

而林徊主攻电视剧,虽然粉丝众多、收视率也高,但掩盖不了她演技烂、接片随意的缺点。

沈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多观摩观摩江队的视频的确有好处,这次的电影,对女演员的身体素质来说,的确是个大挑战。”

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低调谦虚,声线如清水一样干净:“不过,你还年轻,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你的游泳水平不错。”

“还行。”林徊侧头,阳光照得她有些懒洋洋的。

她闲着没事,把玩着手机,随意地点开微博,这次的特训还是秘密进行的,剧组把消息封锁得很好,外界都还不知道。

林徊一上线,点开自己最新的一条微博,又看到了一堆骂她的话,然后她的粉丝不服,立马就和黑粉们掐了起来。

沈域也看到了,他看了林徊一眼:“网络上的喷子很多。”

林徊嘴边挂着淡笑:“嗯,每月冲业绩的时候到了,喷子们也开始出动工作了。”

沈域被逗笑了,看样子,她似乎不怎么在意外界对她的评价,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在圈内沉浮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站在了业界的顶端。

不说人人都来巴结,至少人人见到他,多少都会摆出一副尊敬的模样,只有林徊,对他的态度,说不上不敬,但也不恭敬。她这样的态度,却难得让他觉得有些放松。

林徊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沈老师您都没感受过喷子的威力吧?”

沈域是童星出道,爆红后,安心读书学习,一直到了大学毕业,才复出拍戏,虽然复出后的一段时间里很艰辛,默默无闻,但还是凭借一部《盲川》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他演技好、颜值高、人品好、有内涵、人脉广,又几乎是绯闻绝缘体,这样的人大概连喷子都不知道该从何下嘴。

沈域似乎是在笑,没有回答。

林徊站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你惨了,和我合作拍戏又和我同框,喷子终于找到可以下嘴的地方了。”

沈域失笑。

快艇靠了岸,江崇从船舱里出来,眼眸冷淡地瞥了眼和沈域有说有笑的林徊,嘴角绷着,收回了视线。

军用泳池很大,江崇一个个指导,每个人轮流背着仿潜水装备的道具、戴着简易呼吸器下水,他站在岸边,手里握着长竹竿,用它指点动作。

轮到林徊的时候,张导看到她勾起嘴角,就心里一咯噔,横眉瞪眼:“林徊,你这回要是出什么幺蛾子,你就给我滚出剧组!”

林徊没说什么,深呼吸,她整理了一下道具,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江崇的动作,双手撑着泳池的扶梯,当作是船舷,闭上眼,往后一仰,弧度优美地跃入了水中。

她游泳姿态好,身材线条优美,动作干净利落,拍出来的效果还真不错。

整套动作下来,只有在水中拿出枪的时候略显生硬。

江崇扫了她一眼,将长竹竿毫不犹豫地轻敲在她的左手上,声音低沉冷淡:“错了,手臂抬高,手腕下压。”

林徊看了他一眼,照做,动作标准流畅。

江崇刚要收回长竹竿,长竹竿就被林徊伸手拽住了。

她完成了动作,正要从池底上岸,右手被身体挡住了,水面反光,其余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抓住了江崇的长竹竿,不松手。

江崇背着光,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得到高大的身影,他握着长竹竿的手慢慢地攥紧。

林徊直接从江崇这边上岸,在上岸的前一秒,她挑衅地拽了长竹竿一下,才慢慢地松开手。

隔着潜水镜,江崇看不清她的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她得意时眼眸很亮的样子。

到了陆允儿的时候,出了差错。

江崇在她下水前,已经检查好了呼吸器,却没想到她忽然腿抽筋了。江崇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然后迅速地游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拉了上来。

陆允儿脸色微白,一张素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吓,双臂环着江崇的腰,身体贴得很近。

江崇蹲下来,脸色暗沉,一言不发,拽住了陆允儿抽筋的腿,用粗粝的大掌紧握住,帮她按摩放松。

林徊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江崇的侧脸轮廓分明,似是刀削一般硬朗,线条利落。

他又英雄救美了。林徊笑了一下。

陆允儿不动心才怪,她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胸口微热,想要他宽厚的大掌按捏在她的脚踝处。

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练习水下作业,江崇只夸了沈域动作标准,对其他人则沉默如金。

解散后,天色渐沉,晚饭就是在部队食堂里解决的,简单粗糙,每人一个鸡腿加上大锅炒的咸菜炒肉,还有一大盆玉米饼。

大家都饿了,但还是抱怨了一下饭菜的简单。

江崇不跟他们一起吃。

林徊看到这些饭菜,眼睛弯了一下,想起了当年村里的玉米饼,什么都没抱怨,快速地吃了饭,就要去找江崇。

慕萧萧目瞪口呆:“徊姐吃完了?”

“好快……我一直以为徊姐会嫌弃这饭菜的,而且看她吃,我竟然觉得这饭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徊姐是不是以前吃过什么苦啊?”

一旁的沈域笑了,目光却瞥向了林徊离去的方向:“快吃吧,吃完回去休息。”


 林徊还记得,她第一次吃玉米饼和面疙瘩汤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倒光了。

前一天晚上,江崇才给刚满十八岁的林徊简单地过了一个生日,第二天,他就在厨房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只被咬过一口的蛋糕。

所以,他就没给她做早饭。

他自己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就去了村里的养猪场。

林徊是被饿醒的。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去了厨房,将锅灶、桌子全瞧了一遍,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唯一看到的食物还是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蛋糕。

林徊胸口的郁气越发浓重,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抿紧了嘴唇,踢了一脚垃圾桶,想骂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行李箱里也没吃的,她干脆就在客厅的桌子旁等着江崇回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她非要给这个臭当兵的几分颜色瞧瞧。

等到了中午12点,她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只有隔壁老太太见她可怜,端过来几块玉米饼和一碗面疙瘩汤。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女娃娃呀,阿崇去干活了,估摸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你先吃点饼啊,别饿坏了。”

林徊也是饿极了,老太太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疙瘩汤,又吃了块玉米饼。江崇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吃第二块饼。

江崇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隔壁奶奶给的?”

“嗯。”林徊斜着看他一眼,“你不做饭吗?”

男人的声音沉沉地从喉咙滚出:“嗯。”

林徊:“我们中午就吃玉米饼?”

江崇:“嗯。”

林徊冷冷地勾唇:“原来你们家这么穷啊,难怪你姐姐不顾礼义廉耻和职业道德,爬上了男主人的床。”

江崇的剑眉渐渐蹙起来,忽略了她的话,面无表情道:“玉米饼挺多,够中午吃,等晚上再吃别的。”

林徊放下了饼:“那我不吃了。”

江崇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坐在她的对面,伸手去拿饼。

林徊却抢先端起了装饼的盆。

江崇皱眉,微微抬起了眼。

林徊面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笑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抬,就掀翻了铁盆。

盆里剩下的三块玉米饼掉在了地上,沾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土。

江崇脸色阴沉了下来,眉目之间犹如覆满霜雪,薄唇抿成了毫无起伏的直线,眼里晦暗不明,他看着她,声音无波澜:“林徊。”

林徊不动,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恶意的挑衅。

江崇紧紧地绷着脸,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住了林徊,他的靴子重重地踩在地上,激起了干燥的尘土。

林徊往后退了一步,皱眉:“怎么?你还想打我吗?”

江崇不吭声,却伸出了大手,骨节分明,青筋暴突,他的脸色有些可怕。

林徊抿了抿唇,在他的大掌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外跑。

江崇没动,喉结上下微动,黑眸沉沉,声音没有温度,语气重了几分:“今晚你的晚饭还是这三块饼。”

“有病!我不吃。”林徊吼了回去。

隔壁的奶奶听到了:“小姑娘,你跑去哪里啊?还吃饼不?”

林徊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喊道:“我要吃肉。”

自然是没肉可吃的,不说村里面没有饭店,林徊身上也没有一分钱。她晃荡了许久,从村东晃悠到村西,从村北晃悠到了村南,摸清了周围的环境。

月亮高悬,她无处可去了。

村里没有几盏灯,林徊害怕这样的黑暗,不得不回到江崇的家里。

江崇没煮饭,他人倒是在院子里,坐在了石凳上,擦着一把瑞士军刀,月光下,军刀折射出了令人生寒的冷光。

他抬眸的那一瞬间,眼里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目光危险。

林徊忽然就有些怕了,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翻了翻眼皮,装作无畏无惧地从他的面前路过,走回了房间,还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过了一会儿,林徊实在饿得受不了,前胸贴后背,肚子一直叫,江崇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她转身去敲他的房门。

门被打开,江崇走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往他屋子里瞄了一眼,还没看清,他就抿着唇,把门掩上了。

林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江崇没理她,只问:“怎么了?”

“我想吃饭。”她堵住了他剩下的话,“我不吃掉地上的饼,其他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知错了?”

“知错了。”林徊不太甘愿,但不得不低头。

江崇给她煮了一碗面,有蛋有肉,还有她最讨厌的绿油油的青菜。

林徊捧着碗,吃着面,问他:“你怎么知道昨天是我生日?”

“你爸说的。”

林徊冷笑一声:“假情假意。”

江崇没说话了,在昏黄暗淡的灯光下,他两腿分开坐在板凳上,就着白开水,腮帮子动着,安静利落地将几块玉米饼吃了个干净。

灯光下的林徊五官柔和,她的红唇微张:“这是下午的玉米饼吗?”

江崇没看她,眉眼冷淡:“嗯。”

林徊:“那上面都有土了,脏死了……”

江崇站起来,拿起她面前的碗去洗:“那是人家奶奶辛辛苦苦做的。”

林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只见他穿着薄薄的T恤,肌肉很结实,宽肩窄腰,臂膀有力。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甚至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一丝愧疚。

后来,林徊听隔壁老奶奶说,江崇在部队参加特训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呀,吃生肉、吃活鸡、吃土,从泔水桶里舀吃食,掉在地上的玉米饼算什么。

林徊出了食堂,找到江崇的时候,他正在洗碗筷。

士兵三三两两地路过:“江队。”

他淡淡应声。

他一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女人弯着眉眼,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他没吭声,林徊慢悠悠道:“你洗碗洗得挺干净的。”

江崇把洗干净的碗放回食堂,林徊把手背在了身后,一晃一晃地紧紧跟着他。

她左看右看:“你吃饱了吗?”

江崇闻言,看了她一眼,眉头就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你没吃饱?”

语气不轻不重。

林徊:“我吃干净了,饱得很。”

这语气,就像一个邀宠的小孩。

江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落在了黑下来的天幕上。

林徊几个快步,走到了他的前面,巧笑倩兮地仰头看他:“江崇,你不夸夸我吗?我想吃糖。”

江崇抿了一下唇:“还真当自己才十八。”

十八岁那年,在村里,她只要好好地爱惜粮食,不浪费食物,吃干净了,江崇都会从裤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手里,当奖励。

林徊弯了眼睛,笑得妩媚,眼里似是有潋滟的雾气,很认真:“不是,我二十五了。”

她盯着江崇的眼睛:“我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五年了,不是小姑娘,是女人了。”

她说:“江崇,我太害怕了,害怕我再见到你时,你已经结婚生子了。”

她怕追不上疾走的时光。

江崇黑眸里很平静,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唇线越来越紧绷,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阵,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绕开她,往前走。

林徊在后面喊:“江崇,这几年我是不是成长得很快,你说我不成熟,你说我幼稚,你说我荒谬不懂事,可是我长大了!我现在可以不用靠林沅安生活了。”

她跑上前,拽住他粗粝的手。

他却忽然停住,拉住她,将她转了个方向,两人往旁边的墙角躲去。

林徊还没反应过来,晕头转向的,就看到刚刚他们站的小道上有几个军人走过。

江崇不让她说话,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才放开了她。

他一声不吭,甩开她就要走。

林徊笑:“江队,你就这么害怕被人看到我和你拉拉扯扯?是怕坏了名声,还是你有了老婆?”

她不等江崇回答,就恶狠狠地道:“有老婆也没用,你是知道的,我非得到你不可。”

江崇仍旧一语不发,脸色微沉。

林徊知道他若是不想说话,谁也没办法逼他回答,她心里憋着火气:“江崇,你的手机呢?”

“没带。”

他话音还没落下,低头一看,只见一双白嫩的手在他的胸腹处乱摸着,那样的白和他身上穿着的黑色队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阳刚与柔阴,男人与女人,他与她。

他的喉结轻轻地动了动,眼眸一沉。

女人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摸到了他的小腹处,轻柔似羽毛滑过,他胸口一阵沸腾,腾地就钳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滑腻柔软,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在他满是茧子、粗糙的大手里,滑来滑去,握不住。

林徊仰头:“手机呢?”她笑,带有得逞的得意,“江队,你怕女人摸你啊。”

江崇抿唇。

林徊斜眼看他:“快把手机给我,不然我喊人了,不出一会儿,整个基地都会知道你江队成了我的人。”

江崇和她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儿,手中的力道紧了紧,几秒后,松开了她的手,给了她手机。

他眯了一下眼,粗粝的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掌,他的掌心还有她的温度。

林徊拿到手机,懒得试密码,抓着江崇的右手大拇指,就按在了按键上,解锁了。

她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拨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了进去,备注的名字是:亲爱的老婆。

江崇看到,眉头一蹙,就要来抢。

林徊眼眸一眯,想也不想地把手机藏到了自己的胸口,偏偏不藏好,露出了那么一点。

江崇的表情辨不出喜怒。

林徊眼尾一挑,漆黑的眼眸里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漾起了笑意:“想要手机,就自己来拿呗。”

江崇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她的胸前,不再是少女时期的微隆,而是有着明显的女人曲线。

而刚刚还被他握在手里的温热的手机,现在正被塞在了她柔软的胸脯前。

他的脑海中闪过在梦中出现多次的画面,该想的,不该想的,他全都想到了。

他的薄唇依旧紧绷着,黝黑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隐晦。

“林徊。”

林徊笑得妩媚,无忧无惧:“你不拿手机啊。”

江崇转身,继续走。

“江崇,你不就喜欢我这样胸大、腰细、翘臀的吗?”

江崇哭笑不得。

“这几年,你做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梦到我?”

夜色中,基地的路灯暗黄,两道拉长的影子摇摇晃晃。

江崇在前面走,林徊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手里拿着江崇的手机,点开微信,添加了她为好友。

他的微信没有头像,微信列表里也是清一色的男生,偶尔有几个女性,也都是领导和长辈,朋友圈更是贫瘠,只有一条关于蛟龙突击队的活动推送。

林徊发了张她的自拍给江崇,保存,点开头像,从相册中选择,选中。

她那经过各种可爱贴纸修饰的自拍照,成了江崇微信的头像。

分外好看,分外顺眼。

她又帮江崇下载了微博客户端,注册账号,取名叫作江队爱小野猫,头像依旧是她的自拍照,只有一个关注,而且是特别关注——林徊。

已经到了宿舍区,江崇停下脚步。

林徊关掉微信和微博,又锁上屏,才把手机还给了他。

林徊:“江崇,明天见。”

江崇没吭声。

林徊转身往里走,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回了头。

江崇还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盯着她。

皮肤古铜色,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硬朗又刚毅。

就像他们初见的那一次,他站在破旧的村口,黄土飞扬,隔着薄薄的烟雾,冷眼睨着她的到来。

而面前空旷的基地,月光稀薄,他挺拔如山的身影就立在那里,在月光下逶迤出长长的影子,他身前的泥石路上是一串长长的深浅不一的脚印。

林徊眼前变得模糊,模糊了他的轮廓,又清晰了他的眼眸。

她拿出手机。

当天晚上,林徊在消失快一个月后,终于更新微博了,只发了一张照片,夜色里,沙地上,一串脚印。

她的微博又炸了,不过一个小时,“林徊的脚印”就上了微博热搜。

因为那张照片的右上角,在脚印的尽头,有一双穿着黑色军靴的男人的脚,裤脚被利落地束在军靴里。

“大徊徊,是不是恋爱了啊?”

“闻到了恋爱的酸臭气,恭喜大徊徊,徊粉爱你。”

“和军人?这明显是特种部队专用的军靴。”

“这是第几个男人了?”

“有空恋爱,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演技,也就脑残粉埋单。”

林徊全然不管网络上的评论,她发照片,只是因为她心情好,想发罢了。

睡前,陆允儿因为腿疼,咝了一声,林徊没有多余的善心,也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陆允儿叫了林徊的名字。

林徊翻了一个身,不冷不淡地哼了声:“怎么了?”

陆允儿语气不大好:“我们签了保密协议,在剧组还没正式公开前,不能私自透露训练的消息。”

林徊嗯了一声。

陆允儿干脆直接说:“你的微博上发了张训练基地的照片。”

“哦。”

“林徊,我知道你想红,想有话题,但请你尊重协议,也应该具备演员基本的素养。”

林徊皱了皱眉头,她知道,陆允儿这是不满导演选了她做女主角。

她耐着性子回答:“网友不知道图片上的地方是哪里。”

几秒后,陆允儿:“照片上的人是……江队?”

林徊在黑暗中往陆允儿的方向看了一眼,好久没说话,沉默让陆允儿有些不安,她顿了顿:“是江队吧。”

林徊收回视线,懒洋洋道:“关你什么事。”

“你!林徊,你不要太嚣张。”

林徊不理她,陆允儿就像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久到陆允儿以为林徊已经睡着了,林徊才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波澜不惊:“陆允儿,你看上江崇了啊,那惨了,他有老婆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陆允儿心里一惊,她想说些什么,林徊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了头上,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训练是攀岩。

吃过早饭,几个人正在小兵的带领下放松筋骨,拉拉筋,压压腿,做空中抓杠的动作。

慕萧萧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徊的身边:“我都听到了。”

林徊柔韧性好,长腿搭在横杆上,她的上半身柔软地压在了笔直的长腿上,侧头看着她:“什么?”

慕萧萧说:“我听到昨晚你和陆允儿的对话了。徊姐,你太帅气了,那句‘关你什么事’!”

“徊姐,我本来对陆允儿还没什么感觉,昨天看她那样子,高傲又爱作,昨天还凶我了,我懒得叫她允儿姐了。”

林徊没说话。

慕萧萧也不介意,她伸展手臂,舒展筋骨,笑着八卦:“徊姐,你猜陆允儿为什么不在这里拉筋?”

慕萧萧眼巴巴地看着林徊。

“为什么?”林徊觉得,她要是不回一句,这个丫头会一直盯着她。

“她没按时起床,带我们的小队长说必须惩罚,跑圈,陆允儿不肯,所以就去求江队了。”

“然后呢?”

“江队让她去跑圈,还多加了一圈。”

林徊笑了。

慕萧萧眨巴着眼睛:“徊姐,昨晚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江队吧。”

林徊瞥她一眼:“不是。”

“别骗我了。”

“没骗你,那是我男人。”她顿了顿,“江崇。”

这句话,她说得不轻不重,慕萧萧却像是被吓住了一般,圆溜溜的眼睛瞪了老半天。

林徊收回了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手感还不错。

“吓住了?”

慕萧萧愣愣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林徊的身后,嘴巴微动,无声道:“江……队。”

林徊一愣。

她转过头,只见男人戴着军帽,不辨喜怒地看着她,帽檐微低,他的大半张脸笼在了阴影里,只看得见线条硬朗的下颌。

林徊反应过来,还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话却是对慕萧萧说的:“哦,我男人来了。”

江崇下颌紧绷了一下,气息沉沉:“林徊。”

林徊鼓了鼓腮帮子:“到!”

“跑四圈!”

慕萧萧啊了一声:“江队……”话还没说完,江崇沉着脸看她:“你也一样。”

“啊!”慕萧萧惨叫。

操场上,有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地在跑着。

陆允儿憋着一肚子气,这下逮着机会了,开始对她们冷嘲热讽:“跑几圈?慕萧萧、林徊,就你们的速度,等着继续被罚吧,可别连累我。”

她说完,就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前头。

林徊还是懒洋洋的,速度均匀,吐息很稳。

跑第三圈时,旁边的慕萧萧已经在大口喘气了:“徊姐,你怎……么都……不喘气的啊?”

林徊没说话,抬眸,瞥了眼站在最后一圈终点的男人。

慕萧萧边大口喘气边说:“徊姐,厉害啊,我觉得我要向你学习。我早上看了你的微博,那些评论看得我都想杀人了,你还是那么淡定,现在也是,你连粗气都不喘啊?”

离终点越来越近了,林徊嘴角一扬,说:“我喘气啊,而且快没力气了,喘得很。”

慕萧萧:“啊?”

慕萧萧先跑过了终点线,她的嗓子被风吹得干疼,双腿发软,弯着腰,撑着膝盖在喘粗气。

她抽空回头看了眼后面。

她的徊姐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腿一软,直直地倒向了笔直地站在一旁的江队身上。

林徊的手攥着江崇的领口,她像是无力一般,白皙透红的脸靠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刚刚没喘的气,留到了现在喘,就在江崇的耳根处。

一轻一重。

妩媚的、撩人的、稍有些粗重,让人莫名地感觉胸口燥热。

像极了……

她故意吐了一口气,对着江崇的喉结,满意地看到他的喉结受控制地上下蠕动。

“江崇,我腿软,好累。”

她说着,不经意间,用大腿蹭了一下他的腿。

她的腿立马被人隔开。

江崇垂眸看了她一眼,身上的气场迫人,沉着脸推开她,她差点摔倒,又被人提着后衣领子拎了起来。

江崇一言不发,气息沉沉,紧绷着脸的样子有些吓人。

林徊像是一点都没感觉到他的怒意,还故意天真地眨眼。

林徊和慕萧萧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和其余的几个人会合。

慕萧萧总算琢磨出来了一点意思,徊姐是不是看上江队了啊……她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一个是严肃的军人,一个是貌美爱玩的女星,有那么点不协调。

攀岩墙下。

沈域他们正仰头看着攀岩墙,张导喊了声:“江队。”

沈域把手里握着的水递给林徊,林徊喝了一口。

慕萧萧也拿到了沈域递来的水,她迫不及待地就拍了张照片:“我不喝了,域哥给我的水,我要供起来。”

这面攀岩墙挺高的,大概有二十米,墙壁上布满了攀岩的支点,不比俱乐部,这里所有的支点都又小又粗糙,墙体还起伏大,难以攀登,三条又长又粗的绳子从顶部垂下来。

江崇绑好了安全绳,试了试韧度。

“你们先认真看我进行攀岩示范,再看录像进行动作讲解。我攀到顶部后,下来时会进行速降演示。”

江崇踩在了一个支点上,因为攀登的是人工岩壁,所以他的身体离岩壁较近,手掌紧贴着岩壁,用力抓住了支点,手腕紧绷,两腿微曲,一蹬,带动着身体向上,身姿矫健,动作利落。

不过一会儿,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攀岩墙的顶部。

他身上带着通信器,声音沉稳,简洁利落:“开始速降。”

林徊看不清他的动作,干脆和导演一起看监视器。

江崇面向攀岩墙,背脊挺直,左手抓住绳子,右手放在右腰处,双腿微曲,蹬在了岩壁上,快速又匀称地往下降落,绑在他身上的摄像机镜头迅速晃动,他掠过岩壁,降落在地面上。

张导说:“你们认真学习动作,江队特意放慢了速度,他徒手攀登光滑的二十米高楼,最快只用了十八秒。”

夏晗插了句嘴:“昨晚有士兵给我们放了突击队平时训练的视频,江队真是万能,除了熟练掌握上百种武器的使用方法,跳伞、爆破、潜水、侦察、滑雪、坦克飞机,简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张导笑:“那是,不过每个队员都是那样要求的,你们拍的时候,不求跟他们一样厉害,至少姿势要对,气势要有,至少让观众看起来,你们就是突击队。”

他扫了一眼大家:“有空大家就多研究研究一下视频!”

林徊弯唇笑了笑,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江崇。

因为攀岩和速降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只有江崇一人的话,没有办法一次性兼顾这么多明星,所以上头安排了几个队员过来帮忙。

周诚带着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整齐有序地走过来时,慕萧萧凑过来,小声道:“徊姐,帅哥是不是真的都上交给国家了?真有范儿。”

林徊的目光不离江崇,听到这花痴的话,瞥了她一眼:“放心吧,等你到了结婚年龄,国家包分配老公。”

周诚是蛟龙突击队的副队长,他没有江崇严肃,看人时,幽深的黑眸像是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桃花眼。

“立正,敬礼!”

江崇一眼扫过去,介绍道:“这是周诚,蛟龙突击队的副队长。这是张士、何翔、程政、苏方,是突击队的队员。”他顿了一下,“由他们指导你们今天的训练。周诚。”

周诚:“到!”

“你负责,”江崇的目光落在了林徊的身上,“林徊。”

林徊挑眉,下意识地去看周诚,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林徊面无表情,又转眸盯着江崇。

最后分配的结果是:江崇负责慕萧萧,张士负责沈域,何翔负责乔森然,程政负责陆允儿,苏方负责夏晗,周诚负责林徊。

等其他人都分散去训练了,林徊才拦住了江崇,仰头盯着他漆黑深沉的眼睛:“江崇,我要你。”

这话说得有歧义,格外暧昧。

她特地等了三秒,才不紧不慢地补充:“做我的教练。”

周诚听到前半句话,正在喝的水差点就喷出来了,他咳嗽了一下,目光在江崇和林徊的身上徘徊来徘徊去。

慕萧萧看到林徊,立马磕巴着表明态度:“徊姐,我……我不要江队,我、我……选择周队!对!我就要周队!”

江崇垂眸,盯了她几秒:“在部队里,只有服从命令。”他抬腿要走。

林徊说:“江崇,你是不是怕我啊?”

江崇脚步未停,绷紧了肩膀。

林徊紧跟在他的身后。

周诚“哎”了一声,就被小姑娘缠住了。

慕萧萧苦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周队长,求您带我吧。”

周诚:“不行,江队让我带林徊。”

慕萧萧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一拍大腿:“哎呀,周队,您刚来,不懂,江队这是想和我们徊姐一块呢,就是不好意思。你懂吗,不好意思。”

周诚:“什么?”

“江队看上我们徊姐了。说真的,我们徊姐那么好看,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看周诚不怎么相信的样子,慕萧萧继续说,“不然,您看,他能让我们徊姐这么胡闹吗?你看看,你们队里脱单率是不是特别低?是不是都是光棍?你们政委是不是为了你们的婚事愁白了头发?江队好不容易有了对象,您就别耽误他的人生大事了。”

周诚一愣,就被慕萧萧拉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慕……慕萧萧是吧?在部队里,就要有军人的样子,你这样对教官拉拉扯扯,简直是胡闹。”

慕萧萧:“等江队成功脱单了,您就是队里的大功臣,这是立功的事儿,求都求不来。”

他还真不知道,这不过两夜一天没见,他们队的万年老树江崇就变成了迫不及待要开花的春树了……

林徊耍赖了半天,江崇沉下脸,两颊微绷,结果他还没说出要怎么惩罚她,她就道:“跑圈还是仰卧起坐,还是不吃饭啊?”

江崇:“等训练结束,你加训,负重五公斤跑十圈。”

林徊扯扯嘴角:“好啊,你在旁边监督我吗?”

江崇给林徊戴上了安全头盔,然后绑上坐式安全带的腰带,腿带绕过她两侧的大腿根,绑在了腰上。

他低着头,侧脸轮廓分明,短短的头发一根根竖立着。

他的头发和他的性格一样硬,微微扎手。

她想着,摸了上去揉了两下。

下一秒,手就被人用力地拧住了。

江崇低眸,目光冷如冰,眼珠子很黑,带了警告:“你现在自己调整一下安全带的松紧度。”

林徊低头摆弄了几下:“江崇。”

江崇纠正她:“江队。”

她顺水推舟:“哦,江队,安全带有些不舒服。”

“哪里?”

“你能帮我调整吗?”

“哪里不舒服?”他抬眼。

“大腿根。”

她没听到江崇的回答,还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江队,我大腿根的安全带不舒服,你帮我调整下吧。”

江崇的视线在她的大腿根处一顿,又移开,抿了抿唇。

林徊:“我怎么调整都不太舒服,从这么高的地方速降下来,等会儿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江崇沉默了半天:“我帮你找个女兵。”

林徊也算是服了江崇,她吐出一口郁气,横了他一眼:“算了,你告诉我怎么调整,我自己来。”

弄了半天,林徊总算做好基本准备了。

江崇给自己绑上了安全绳,陪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

他的声线很稳:“放松身体,有足够的安全措施,不用紧张。重心落在脚上,外旋,微曲,内侧靠近岩壁,让身体尽量保持向上伸展。”

“踩稳了,再继续下一个动作,膝盖不要接触岩壁。”

林徊其实有点恐高。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过,这时候,尽管她心态平稳、心跳匀速,却忍不住下意识地往脚下扫了一眼。

江崇皱了眉,声音有些冷:“攀岩时别往下看。”

林徊还记得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如临崖边,她有些心悸,只觉得腿软,忽然脚下一滑脱,没有踩稳,急急地往下落。

她瞳孔微缩,猛地拽住安全绳,膝盖却控制不住地、狠狠地撞上了岩壁上的支点和一旁的尖锐物体。

她“咝”了一声,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神经迅速地蔓延开。

江崇平衡住自己,单手拽住了她的安全绳,稳住她:“抓住绳子,别放开。”

林徊缓了好一会儿神,疼痛才有所减轻,她咬紧牙关。

张导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拿着喇叭喊:“江队,林徊是不是受伤了?要不先暂停训练,让她下来,让医护人员看看!”

张导有点紧张,因为他必须保证这些明星的安全。

但江崇不同,他从她十七岁起就知道她的存在,从她十八岁,认识了她,照顾了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她有多倔。

他没问她。

等膝盖的疼痛不那么剧烈了,林徊咬牙说:“江崇,继续!”

重新攀登,林徊反倒像是跟什么赌着气,动作越发利落和快速,速降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有些白了。

她一声不吭,忍着痛,将右手放在身后控制速度,双腿蹬着岩壁,快速地从高空中降落。

张导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岩壁上方的两个身影,江崇动作迅猛,林徊虽然力量不足,但姿势和冲劲已经足够了。

他选她做女主角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她的倔强。

有时候,演员就需要这样的倔强。

张导等了几分钟左右,终于等到江崇和林徊落了地。江崇为林徊解开安全带,低头一看,她的膝盖处已经有血渗透了出来。

伤口不浅。

张导皱眉:“快送去医务室处理,她是演员,不能留下大疤痕。”

沈域也完成了训练,跑了过来:“林徊怎么了?”他看到她的膝盖上血还不少,同为演员,自然知道女明星的腿有多重要,“医务室在哪儿,我送她去。”

江崇拦住他,一弓身,横抱起林徊:“我是队长,我送她去,你们继续训练。”

林徊没什么力气,又疼得直吸气,即便知道江崇抱住了她,她也没多少能耐玩把戏。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了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有力的、沉稳的。

医务室里的军医看到江崇抱着人进来,连忙起身:“江队,这是怎么了?”

江崇:“没什么事,攀岩时,膝盖撞伤了。”

林徊疼得龇牙咧嘴,她从小痛感就比别人强烈,怕疼,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已经很严重了。

她听到江崇说“没什么”,翻了个大白眼。

伤口在膝盖,不想撸起裤子造成二次伤害的话,就只能脱掉裤子,江崇还愣着不走,要是平时,林徊恨不得主动给他看。

可现在……她憋着气,没好气地冲他吼:“江崇,医生要给我脱裤子了,你还傻愣着,等着看我不穿裤子吗?一大把年纪了,要点脸,成不?”

军医是个中年阿姨,忍不住笑出声,她说道:“江队,你先离开吧,等会儿再进来。这个小姑娘,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军医脱了林徊的裤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

林徊膝盖上的伤口很深,一大道口子,血肉模糊的,看得她自己心惊胆战的。

军医:“你是来训练的演员?”

“嗯。”林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其实不是演员,就我这演技,平时网友们都说我侮辱了演员二字,我只配叫女明星。”

军医笑:“网友的话哪里信得,一大半的喷子都活跃在了网络上,哪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喷的。”

她拿出碘酒和棉签:“连国家和军人他们都要喷,要不是有这些军人替他们承担了许多,哪来的太平盛世,人间美好。”

林徊笑眯眯地说:“医生,您能跟我说说江队吗?”

军医抬眼看她:“江队?你要是想了解,不如直接问他。”

上完药,军医给她简单包扎起来:“好了,不是很严重,这几天小心别碰到水,虽然你皮肤嫩,但按时换药的话,应该也不会留下伤疤。”

军医把江崇叫了进来。

这回,江崇不抱她了,只是扶着她,让她一路一瘸一拐地走回去。她下午就在宿舍休息,连饭都是慕萧萧带回来的。

晚上,慕萧萧累成狗一般地回到宿舍,陆允儿看了眼林徊的膝盖,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阴阳怪气地丢了四个字:“大惊小怪。”

林徊闲得无聊在玩手机。

她点开微信,又关掉,然后又点开,这次直接点开了和江崇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寂寞小野猫,包夜不要钱,您需要吗?”

没回应。

她隔一会儿,又发:“江崇,你在干吗?”

依旧没回应。

“江队,一下午没见,你想我了没?”

“江队,我腿疼。”

她一咬牙:“小舅舅,您在做什么呢,您亲爱的外甥女找您呢。”

江崇很少玩手机,常用的功能就是打电话,微信他更是几天都不会看一次,平时也没什么人会给他发消息。

他回到宿舍,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屏幕上就跳出消息提示。

亲爱的老婆:寂寞小野猫,包夜不要钱,您需要吗?

江崇太阳穴的神经重重一抽,才反应过来。

上一次,林徊拿了他的手机,加了她的微信,还改成了这个备注。

周诚凑了过去:“江崇,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江崇收了手机,他把手机扣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周诚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刚刚一眼看到什么了?——“寂寞小野猫”,还有“干吗”“小舅舅”!

江崇口味这么重,这么有情趣?

周诚在桌前坐了下来,长腿一伸,将脊背靠在椅背上,盯着江崇的手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拿了起来。

江崇的手机密码他知道,因为他偷看江崇输入过。

周诚不愧疚地输入了六个数字,解锁,点开微信,下意识地抖了抖鸡皮疙瘩。

亲爱的老婆。

还是个美女。

这个美女还有点熟悉……

周诚想了一会儿,差点踢翻了一旁的椅子。

这不是今天来训练的女明星吗……那个叫什么来着,林、林……林徊!

周诚发现,令他震惊的还不止这个。

江崇有头像了,还是林徊的自拍照!

江崇下载微博客户端了。

微博的用户名还真挺恶心的,江队爱小野猫,粉丝0,关注1——林徊。

江崇回来后,就发现周诚一直用幽幽的目光跟随着他,有些哀怨,有些不满,还有些“儿子终于长大了,爸爸很欣慰”的意味。

江崇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崇,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你原来是这种人!”

江崇赤着上身,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偶有水滴滑过,没入裤腰,他甩了甩毛巾,擦头发。

周诚叹气:“你的微博在刚刚,终于有了一个粉丝,是我。

“她没回粉你啊!”

“你单身这么多年了,看上个貌美如花的女明星也很正常,能理解。”周诚仰头看他,“单恋很苦吧?”

江崇哭笑不得。

周诚说:“当兵的二愣子被城里来的狐狸精勾了魂!男人听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令人震惊啊!”

江崇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踢了踢他的腿:“满嘴胡言乱语什么,滚回你的宿舍!”

周诚站起来,往外走。

在门口的时候遇到正要来找江崇的张士,周诚拦住了他:“别去打扰江队,让他冷静冷静。”

张士愣了:“江队发生啥事了?”

“你们江队爱上小野猫了。”

“啊?”

“走、走、走,去周队那儿抽根烟!”

宿舍又安静了下来,手机微信又进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江崇粗粝的手指停滞了一下,才点开照片。

照片上是林徊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匀称、白皙。

膝盖上的伤口被包扎着,伤口周围有隐约的红,像是胭脂扣在了白玉盘上,全然的白,偏偏只有那一点红,挠得人心痒痒,想要伸手拂去那触目惊心的红。

她发来了语音消息,六十秒。

没有说话声,只有细微的沙沙的电流声。

江崇没动,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的几秒,才有了林徊软软的、轻轻的嗓音,带了微微的沙哑:“江崇,我的腿好看吗?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吧!前面我没说话,你都听到了,说你不暗恋我,我都不相信。”

因为林徊腿受了伤,女生宿舍开放了,张导和几个男演员都上来探望她。

沈域给林徊带了药:“防止留疤。”

张导现在才知道林徊发了微博,还是基地的照片,尽管只是沙地,他还是斜了林徊一眼:“臭丫头,谁准许你发微博的?”

林徊笑了笑:“我的心。”

张导作势要拍她的头:“当那保密协议白签的啊,幸好现在还没网友扒出那是哪里。”

陆允儿笑:“网友有多厉害,您又不是不知道,单从那双出镜的军靴,有识货的,早就知道是蛟龙突击队了,被扒出来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林徊本来就是热搜体质,黑粉一大堆,难保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林徊瞥了一眼陆允儿,似笑非笑,就连慕萧萧也听出了陆允儿话里的意思,撇了撇嘴。

张导若有所思,微微皱眉。

夏晗挠挠头:“应该不会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们今天第二天训练了,也就剩几天了。”

乔森然话少,就靠在墙壁上,不说话。

沈域眉目俊朗,笑容温和:“张导,其实也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果借着林徊的微博提前宣传,您觉得如何?”

张导挑眉:“你是说,现在宣传?”

沈域说:“与其被网友扒出,不如我们主动,可以用官方微博声明我们正在为新电影培训,我也可以配合宣传。”

张导还真有些意外。

之前签了训练时期的保密协议,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沈域可以不必配合宣传,但他竟然主动提出来帮忙宣传。

沈域表了态,其余的几个人也都赞同。

夏晗说:“能发照片了是吗?我存着好多自拍照!早想发军装九宫格给我的粉丝们看看了,看看他们的夏哥哥有多帅气。”

慕萧萧说:“那我想和徊姐合影。”

乔森然勾了勾嘴角:“我转发官方微博发的内容。”

张导做了决定:“成,那就这样,正好还可以放几张这几天的照片,具体的事情我跟制片方、投资商说说。”

慕萧萧拉住了张导:“张叔叔,别发人家的素颜近照好吗?求您了!”

张导和沈域几个人正往外走,闻言打量着她,然后笑了:“成,那就发你一个人的素颜照,你就牺牲牺牲,为我们电影增加热度。”

“啊!”慕萧萧惨叫。

路灯洒落昏黄的灯光,其余的几个人先上楼了,落在后面的张导看了一眼沈域,犹疑着:“你……林徊?”

沈域失笑:“不是,我以前有个妹妹,如果还在的话,也像林徊这么大了。通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发现她其实就是一个小女孩,莫名其妙地遭受了网络暴力而已。”

他微弯嘴唇:“很多人都觉得,我一路顺风顺水,其实,我刚红的时候,网络不发达,但在生活中我也没少收恐吓信,帮帮忙罢了。”

张导也感叹:“明星就是这样。林徊名声不好,但接触起来也还算可以,挺合眼缘的。不过,”张导眯了眯眼眸,冷哼,“要是真的演技还那么烂,毁了我的电影,我非得收拾她不可。这丫头认真起来演技还可以,试镜时表现不错,还是个军事迷,从某些方面来说,流量小花经过好好雕琢,还是能有新成就的。”

他拍了拍沈域的肩膀:“你也加油!”

当天晚上,微博上又是一阵轰动。

沈域新关注了一个人,那就是声名狼藉的女星——林徊,而且林徊还没关注他。

夏晗发了穿着军装的九宫格照片,有一张照片的角落处隐隐可以看到林徊的半张脸。

慕萧萧发了张照片,两个女孩子盘腿坐着,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林徊。

两人都是素颜,不过,她给照片做了修饰,加了滤镜。

两个女孩子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都快溢出屏幕了。

有粉丝注意到林徊的膝盖上包扎着纱布:“徊徊受伤了吗?心疼。”

“徊徊怎么不发微博了,沈域关注你了!快点关注他!”

“徊徊这是拍电影,还是参加真人秀啊?为什么这么多明星和她在一起。”

也有黑粉不怀好意:“林徊的膝盖受伤了?呵呵,跪多了,膝盖都磨破了。”

“真是不想看到她,为什么她天天上热搜?”

“不好好提升演技,整天就知道制造话题,就你最牛。”

直到电影《蛟龙突击队》的官方微博发了消息,粉丝们才知道原来林徊是《蛟龙突击队》的女主角,正在进行特训,膝盖的伤也是训练攀岩的时候撞出来的。

而男主角就是沈域。

粉丝们自动理解:“那看来我们徊徊没有脱单了,昨晚发的照片,那双军靴是沈域的吧。”

“沈域和徊徊,好像也是不错的搭配,徊徊发那张照片是单纯地想宣传电影,还是有其他隐含的意思啊?”

“你们徊徊每一个男演员都要拉来炒作是不是,求放过沈域!”

“沈域不约。”

也有粉丝刷起了“林徊拍戏受伤”的话题,来证明她的敬业,自然又被黑粉喷得狗血淋头。

快晚上十点的时候,陆允儿发了条微博,不过几分钟就删掉了,但早已经被截图。

陆允儿:“演员受伤了,流了点血,就是敬业吗?演员的职业,赋予你的就是应该为了演好戏而吃苦,受伤和流血都是你应当承受的。”

这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说得也在理。

但在林徊的膝盖受伤上了话题时,她立马就发了这段话,说不是在针对林徊,都没人相信。

林徊不爱刷微博,也不去关注这些事情。

网瘾少女慕萧萧看到了,她洗漱的时候还有些不满。

陆允儿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不屑地哼了一声:“萧萧,你年纪小,可别这么早就乱抱别人的狗腿。”

慕萧萧:“我可没乱抱,就是怕允儿姐你嫉妒别人的狗腿,嫌弃自己的猪腿,乱咬人。”

陆允儿胸口气息一堵。

慕萧萧得意扬扬地转身,正好对上林徊的眼睛,林徊正单脚跳着,懒洋洋地看着她。

慕萧萧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徊姐,那个……我不是说你的腿是狗腿,我就是想吐槽回去。”

林徊弯唇,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慕萧萧鼓了鼓腮帮子:“我过去,你可不能打我。”

林徊揉了揉慕萧萧的头发,手感很好,她顿了一下,又继续揉。

慕萧萧有些郁闷:“徊姐,我怎么感觉,你揉我像在揉一条狗啊……”

林徊清冷的眼睛里有星点笑意:“你为我得罪了陆允儿,不怕她报复你?”

慕萧萧:“我也不是为了你啦,就是看她在背后使坏,不喜欢,而且我才不怕她……”

林徊瞥了她一眼:“你几岁?十八还是十九?”

“十八啊。”

林徊有些感慨:“时间真快,我十八岁的时候,可叛逆了。”

慕萧萧嘻嘻地笑着:“我知道,我看黑粉扒过你,你太酷了,你身上还有文身,对吗?你把我不敢干又想干的事情都干了。”

林徊斜她:“那黑粉有没有说我逃课去打架、上网吧?”

慕萧萧支支吾吾:“有啦……”她眼睛一闭,咬牙道,“还说你高三从学校消失了一段时间,是因为意外怀孕了。”

林徊慵懒地笑着看她,嗯了一声:“他们也没说错。”

“啊……”

“真的。”林徊洗了手,就想回宿舍,“我遇到一个,光是说话,就能让我怀孕的男人。”


 十八岁的林徊发现,她自从看着江崇给她做饭、洗碗,吃掉那几块玉米饼后,偶尔会盯着他的身材胡思乱想,闻到他身上专属男人的气息和甘洌的烟味,也偶尔会恍惚。

他在村里的时间,每天都会帮村民做一些事情,明明天气有些冷,可他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身是汗,薄薄的衣服贴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匀称壮实的肌肉线条,让她总是忍不住想去看他。

江崇的身材完全符合了她的幻想,和她周围那些富二代柔弱的身板,一点都不一样。

他踏进屋子,瞥了林徊一眼,穿着湿衣服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徊睁着湿漉漉的黑眸问他:“你回屋换衣服啊?”

江崇没回答,从房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林徊跟过去,站在门外,从门缝看到他赤裸着的后背。

肤色古铜,肌肉紧实,肩膀宽厚,阔背肌分明,有汗水顺着他又短又硬且乌黑的头发流下,沿着脊背凹陷的曲线,没入了裤子里。

腰窝很深。

林徊很想摸一下他的肌肉,她想了想,推开房门,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她的手碰到江崇阔背肌的那一瞬间,她淡定地说:“你换衣服啊……”

江崇转过头来看她,侧脸轮廓立体,眉紧蹙着,黑眸沉沉,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徊讪讪地笑了一下,收回了手:“肌肉不错,练过啊?比我的游泳教练还壮。”

然后她左看看,右看看,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你的房间挺简陋的。”

没人回答。

她又说:“有点破,看来老头子不是那么宠爱他的新妻子,怎么也不拿出个几万给你们盖房子?农村里结婚时不都要盖新房吗,就你这破屋子,以后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愿意跟着你……话说,你也该结婚了吧……”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江崇的身上。

壮实的胸肌,成块的腹肌,线条紧致分明,水珠滚落,微微泛着光,散发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林徊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明明刚洗过澡,皮肤上却仿佛又沾染了汗液的潮湿,微微黏腻,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带着男人味的汗味,让她感受到一阵莫名的躁动。

江崇盯着林徊好一会儿,然后淡淡地收回视线,随意地换上了另外一件短袖:“饭吃完了?”

林徊:“吃了啊,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痕?”

江崇看了她一眼:“嗯。”

“是当兵弄的吗?你在哪里当兵?你姐姐送你去当的兵?”

江崇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其余的问题他也不打算回答,就说:“如果你没事做了,就去看书。”

潜台词就是,没事不要来烦他。

林徊胸口有隐约的火气,什么话都没说,瞪了江崇一眼就往门口走。

结果,她都快走到门口了,身后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林徊赌气似的回头:“江崇!”

江崇正好走到床头拿打火机和烟,无动于衷,没有理她。

林徊深呼吸,压下怒意,走到江崇的桌子旁,生了一会儿闷气。

他桌子上的东西摆放整齐,有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江崇和他姐姐江媛的合照,似乎是几年前拍的。江媛显得有些青涩,看拍照的背景,是在镇口照的。

林徊想起了什么,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会去镇上啊?”

江崇瞥她一眼:“过几天,会去买粮食,你也想去?”

“嗯,我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去玩过。”她是在睁眼说瞎话,一开始她就从节目组偷溜了出去,在镇上晃荡了几天,根本不是没玩过。

江崇低头按住了打火机,喉结蠕动:“镇上没什么好玩的。”他侧头点了烟,火苗一亮,照亮了他的侧脸,又倏然熄灭。

烟雾缭绕,有些呛人。

“我知道哪里可以玩。”

江崇冷哼一声,没有揭穿她。

林徊:“明天去吗?”

“明天不行,周六赶集。”

周六是大后天。

林徊转身出去,皱紧了眉头,咕哝了一句:“破地方。”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拽住,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双脚离了地,喉咙被衣领勒住,疼了一瞬。

江崇的眼神里有着令人害怕的平静,像是忍耐到了极点:“我再说一遍,以后,你的嘴里不许再吐出任何侮辱村民和军人的话。”

林徊没回答,挣扎了一下,却让自己被他更加严实地困在了臂膀之下,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指尖触及的肌肉,坚硬、结实、滚烫,像是炉火里的石头一般,怎么都挣脱不了。

江崇拽了她一会儿,就松开了:“如果再有下次,你可以试试看。”

他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却含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林徊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身上有些疼,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神经病。”

瞥到江崇紧绷的唇线,她冷笑:“看什么看,你又没说不能骂你。”

江崇没说话了。

林徊走了出去,捏了捏自己的手,还在回味江崇的肌肉触感。

隔天,林徊起得早,江崇正在做早饭,他切着葱花,抽空瞥了一眼林徊,没说话。

林徊凑了过去:“你今天去哪里?”

江崇说:“这边太拥挤,你别在这边。”

林徊瞥见江崇的裤兜里有一盒香烟,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拿:“江崇,你有火吗?我想抽烟。”

江崇皱了眉:“没有。”

“你明明就有。”

她不听话,绕到江崇的另一边,想去掏他的裤袋,他放下菜刀,砰的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似是憋着气,又忍耐着:“林徊,你是想闹事,还是想回去?滚吧,这里没办法收留你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爱滚去哪儿就滚去哪儿。”

林徊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江崇跟她说了这么长的话,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江崇说粗话。

她抿着唇,面无表情:“你凶什么?是林沅安把我交给你的,你以为我爱在这儿待着?”

江崇绷紧了脸,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是我姐把你交给我的。”

他抬了抬下巴:“想回去,那你收拾好东西回去吧,我会让车送你去镇上。”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零散的纸币,全递给了她,“足够你坐车回家了。”

那一沓纸币刺得林徊眼圈通红生疼,她抿紧了唇:“是林沅安让我回去的吗?”

江崇没吭声。

她咬紧牙关,憋着快要掉下的眼泪,抢过江崇手里的钱,抽了几张大面额的,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又把剩下的钱猛地拍在他的手里,一扬手,纸币飘然落下。

她冷着脸踩了上去,冷声问他:“江崇,我早上做错什么事情了,凭什么赶我走?就因为我抽烟?”

江崇没吭声,紧紧地绷着脸,周身气压有些低,隐隐地能感觉到他很烦躁。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徊,我不想管你,当初收留你,也只答应了会给你饭吃。从现在开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徊瞪着眼,无声地吸了一下鼻子,再抬起头,就只剩下冷淡的眼神和满不在乎的神情,嘴唇泛着冷冷的光泽。

她冷声:“当谁稀罕。”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

江崇是铁了心要赶走她,大口地扒完饭,就催促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徊咬着牙,眼圈微红,她带来的东西少,没几下就全部收拾好了。

上午快10点,林沅安打来一通电话。

江崇的手机老旧,又严重漏音。

她听得一清二楚。

林沅安的声音有些陌生,充斥着疲惫:“阿崇,你姐姐现在没事了,胎也安稳了。”

江崇紧紧绷着的肌肉倏然就放松了。他平稳了气息,动了动腮帮子:“知道了。”

“姐夫对不起你,没好好照顾你姐姐。”

江崇没回答。

林徊却越听越觉得讽刺,她的嘴角冷冷地上扬了一下,眼睛赤红。

是啊,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她林徊是林沅安、村姑和江崇之外的人。

电话那头的林沅安终于提到林徊。

“阿崇,徊徊这孩子……我对不起你姐姐,这次,还是麻烦你多多照顾她。她还是个孩子,过一段时间,她变得乖巧一些,我就去接她……”

林沅安的话还没说完,江崇手里的手机就被林徊抢了过去。

她咬着下唇:“我要回去,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林沅安却像是被点燃了炮筒一般:“混账东西,你回来做什么!非要毁了你自己,再毁掉别人吗!林徊,我告诉你,这一次的事情,江崇不跟你计较,是他大方,你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你成年了,你做事情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还有,如果不是你江阿姨,你以为江崇会特意照顾你?做梦!你要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滚出林家,永远别再回来!”

林沅安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林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有安静和哭的时候,那一头黑发才显出了柔弱和楚楚可怜。她红着眼圈,眼泪无声地掉落着。

她背过身去,胡乱地用力擦掉了眼泪,泪水却像开了闸门的洪水,怎么都停不了。

良久,头顶上有一块毛巾落下,遮住了她一大半视线,江崇走到了她的面前。

林徊视线模糊,眼泪一滴滴地打在了她的手背上,在剩余的视野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那双大脚。

江崇说:“林徊,大人也有很多自己的不得已,你已经一脚踏入成人的世界,很多事情,你自己应该有分寸。”

他素来寡言,今天已经算是破例说了这么多话:“你爸爸卧室里的床下都是你妈妈和你妹妹的黑白照片,这是你做的吧?”

林徊愣了一下:“保姆扫出来了?”

江崇目光凌厉,压抑着怒气:“我姐今天因为那些照片差点滑倒,又被吓到,险些流产!”

林徊扯下了毛巾,红着眼睛,仰头瞪他:“那又怎么样,她本就不该有孩子!”

江崇的手臂上青筋暴突,肌肉鼓起:“林徊,如果你觉得你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你就去找你爸爸讨债。”

“那你姐姐就没错了吗?!”林徊吼了一声,“她抢了我妈妈的位置!”

“你父母早离婚了,我姐是在你爸离婚后,才和他在一起的。”

“她贪图钱财!她居心不良!她想把我赶出去……”

江崇忽然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木桌子。

他力气大,脚劲足,木桌子被踢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深邃的黑眸里布满血丝。

“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林徊将下唇咬出了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死死地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江崇凌厉的眉目。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动,几秒后,她忽然扑进江崇的怀里,抱紧了他。

他的肌肉坚硬,胸怀厚实,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和炽热。

她气不过,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肌肉坚硬如石头,不见血,肌理未变。

林徊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眼泪汹涌而出,她哭得稀里哗啦,放声大哭道:“王八蛋,连你也要赶我走,我爸都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妈妈和我妹妹了,我只剩我一个人了,江崇,我该怎么办?”

江崇没动,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收紧,任由怀里的女孩把眼泪擦在他的衣襟上。

胸口被滚烫的泪水打湿,带着少女的温度。

良久,他才慢慢地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隐约用力,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说:“好了,没事了。”

林徊哭完就去睡了一觉,醒来时,眼睛微微红肿,她忽然产生了不好意思的情绪,深呼吸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院子里的水沾湿梳子,整理好头发,又在院子里晃了两圈,逗了逗隔壁老奶奶家的土狗,听到江崇喊她吃饭,这才走了进去。

江崇的神色和往常一样,线条冷硬,五官刚毅。

饭桌上有些安静。

林徊夹了一筷子炒韭菜,这是她以前从来不吃的菜,她试着嚼了几口,觉得难吃,就吐在了桌子上。

江崇的筷子顿了一下,视线慢慢上移,落在林徊的脸上,冷眼看她。

林徊看了回去,眨眨眼:“我不喜欢吃韭菜,我答应你不浪费粮食,但不代表,我连不喜欢的菜都要吃吧?”

江崇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收回了视线,继续扒饭。

林徊鼓了鼓两腮,笑起来:“江崇,你怎么这么喜欢韭菜,每个菜里都放了韭菜……韭菜的功效有什么……嗯,壮阳?”

江崇抬起眼眸,冷了声线:“你几岁?”

林徊还是笑眯眯的:“成年了呀。怎么了,成年人还不允许说‘壮阳’这两个字吗?就允许你吃,还不允许人说吗?”

江崇伸长腿,靠在椅背上,看不出喜怒:“以后在我儿这不许。”

“霸道。”

林徊支着下巴笑着看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对上了他黑沉沉的瞳仁,一抿唇,还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吃完中饭,江崇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的。

林徊中途出去看了他一次。

他穿着背心,鼓着肌肉,绷着腿,一只脚踩在粗糙的树干上,背对着她,弓身锯着木头。

林徊眨眨眼:“你今天不出门吗?”

江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扫了她一眼:“嗯。”

“你锯木头做什么?桌子?凳子?”

江崇没吭声。

山里风大,一刮来,院子里的细小木屑就四处乱飞,有些飞进了林徊的眼睛里,她揉了揉,眼睛里就有了一些红血丝。

江崇用余光瞥到,侧过脸:“你进屋子里去。”

“不要。”林徊走过去。

她站在江崇的前方,背对着他,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一堆工具。

她刚从炕上下来,没有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袖,短短的,一弯腰,就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细腰。

腰窝深陷,背脊的凹弧分明。

江崇的视线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皱眉:“风大,进屋子里去,你穿得太少了。”

林徊还是没动,偏偏不自知,继续弯着腰,翘着臀,兴致勃勃:“这个是用来做桌脚的?我上幼儿园时也做了一张凳子,那是我爸跟我一起做的……”

她说话的同时,衣服越发地往上缩。

林徊根本就没意识到男女有别。

江崇语气重了一些:“林徊,叫你进去,听到了没!”

林徊愣了一下,直起身:“进去就进去呗,你干吗喜怒无常?”

她也觉得冷,翻了翻眼皮,抖了两下,趿拉着拖鞋进了屋子。

比起屋外的寒冷,屋子里的温度又格外高。

前几天她和江崇抱怨过屋子里太冷,然后他把炕火烧得旺盛了,屋子里就又太热了。

林徊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后背都有了热汗,她干脆爬起来给自己换上短裤,这才舒服地重新躺了回去,斜靠着床头,低头看着从江崇家翻找出来的几本小说。

她正看得起劲,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林徊不耐烦地喊了声:“进来!”

江崇顿了顿,推开了门。

他垂眸去看她,一眼便看到了她随意跷着的长腿,她的左腿搭在了右腿上,又长又细,皮肤晶莹剔透。

她穿着的短裤很短,又有些宽松,白皙的长腿这么一跷,短裤就滑了下去,变成一团。

林徊没听到江崇说话,于是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他:“找我干吗?”

江崇没吭声,用大掌把房门彻底推开,转身弯腰,单手将放在门外的一张桌子拎了进来。

这张桌子明显是刚刚做好的,只简单粗糙地磨了磨,表面还有许多突兀的木刺。

江崇把桌子放在了林徊炕边,他比对了下高度,蹲下身,大掌抚过边刺。

林徊来了兴趣,从炕上跳了下来,眼睛弯了一下:“你给我做的桌子?”

江崇粗粝的手握着砂纸,继续磨着边缘的木刺,林徊的手刚要摸上去,他皱了眉:“别乱摸,有刺。”

他顿了顿,吩咐:“你去外面拿一张桌布过来。”

这些桌布没一张好看的,透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上面的图案不是红色小碎花,就是绿叶配红花。

林徊没得挑,随便拿了张回去,递给了江崇。

江崇已经磨好了桌面和桌腿,站了起来,大手摊开,背微弓,将桌布铺在了桌子上,细致地将桌角的每一处都按平。

林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这是你给我做的桌子?”

江崇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徊抿抿嘴,抑制住了嘴角的笑意,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无处掩藏,她看了眼江崇,软了声音:“你给我做的啊,还不错,也算凑合了。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手工活做得也很好的,你怎么突然想给我做一张桌子啊?”

江崇瞥她一眼,扯了扯唇,似乎噙着笑意:“你学习没有桌子。”

居然还要学习。

林徊没想到江崇会来真的,她也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反抗。

平时,学校几个老师缠着她补课,都被她甩开了,她就不信她甩不开江崇。

江崇只有晚上才有空在家,傍晚,看准了他快要回来的时间,林徊就去隔壁院子找老奶奶家的小姑娘玩。

小姑娘挺怕林徊的。因为林徊看上去秀气乖巧,黑发柔顺,但表情冷淡凶恶,还经常抢她手里的东西吃。

林徊推开院子的门,看到小姑娘坐在院子里玩皮筋,便坐到她的旁边:“给姐姐玩玩。”

小姑娘不愿意,但迫于林徊的淫威,还是不情不愿地递了出去,小声道:“徊姐姐,你轻点玩,这是奶奶给我的。”

“知道。”

林徊玩得很小心,弄出来的花样也很好看,乐得小姑娘眼睛弯弯,直拍手。

院落的木门被人推开。

林徊抬眼,余光瞥到门槛处大步跨进来的黑色身影,江崇肩膀宽阔,腰腹精瘦。

她立马站了起来,手一紧,没注意手上的力道,皮筋被绷断了,小姑娘眼里的泪水立马就流了出来。

“徊姐姐,坏蛋!”

林徊无暇顾及,转身要往栅栏的另一处跑,身后却响起一阵沉稳又快速的脚步声,很快她的衣领被来人拽住了,像拎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就被提了起来。

林徊扭头,挣扎着,皱紧了眉头:“江崇,你是野人吗!放我下来。”

江崇的黑眸波澜不惊,手臂的肌肉鼓起,线条流畅,他侧头看她,沉声道:“回去学习,还有,跟妞妞道歉。”

林徊被人提着,深呼吸一下:“你先放我下来。”

江崇还是没松手,薄唇抿成了直线。

林徊没办法,再一次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有些烦躁地看向了妞妞,好半天,才说:“好吧。妞妞,对不起,我明天给你一条新皮筋成不?我那儿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我全都给你,高兴了不?”

小姑娘拽住了林徊的衣摆,睁着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看的却是江崇:“江叔叔,我不要皮筋了,我能和徊姐姐一起学习吗?”

昏黄的灯光下,火炕的对面是一张铺着大红大绿桌布的桌子,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乖巧地坐在桌子前。

整个村庄陷入沉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夜空格外纯净,透着幽深的蓝,显得宽阔又缥缈。

林徊不喜欢学习,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侧脸恬静,却半天也没翻过一页,一直在走神。

反倒是妞妞,学习得很认真。她上过一年小学,已经有了启蒙教育,但因为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爸爸意外死亡,现在只剩下年迈的奶奶照顾她,根本就没办法让她去镇上上学。

她难得有看书的机会,目不转睛,小手小心翼翼地翻过了一页。

林徊支着下巴,眼眸漆黑,斜眼看她:“妞妞,你看得懂吗?”

妞妞很认真,她眨着眼睛,诚实道:“我看不懂,但是江叔叔说他做完晚饭会来教我。”

林徊嗤笑了一声:“你江叔叔就是个文盲,他什么也不懂。”

“江叔叔说你懂。”妞妞说话的同时,抬起了头,眼睛纯粹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亮晶晶的,闪着崇拜,“徊姐姐,江叔叔说你上高中了,那你会教我小学的知识吗?”

“会……不会。”

林徊在吹牛之前,连忙改了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上学期期末考试没有一科是超过三十分的……

她白皙的脸上难得地飞起了两朵红云,仿佛要滴下血来。

妞妞闻言,有些失落:“徊姐姐,你是不是不肯教我呀?大牛说我很笨,让我学习只会浪费钱,所以奶奶才不让我去上学。徊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笨呀?”

“没有。”林徊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教我呀?”

林徊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嘴巴笨得不行,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硬着头皮说:“行、行、行!那我……教你!”

妞妞很兴奋,圆圆的眼睛非常清澈:“江叔叔没有骗我。”

林徊眯起了眼眸,挑眉:“妞妞,你怎么叫江崇江叔叔,叫我徊姐姐啊?这样的话,我的辈分比他小,会让他占了便宜。”

妞妞迟疑了以下,小嘴轻轻动了一下:“那徊……徊阿姨?”

林徊卷起书打了她的头一下,睨着她:“我才十八岁。”

妞妞眨眨眼:“那江……江崇哥哥?”

林徊想到江崇那皮肤粗糙的汉子被叫哥哥,抖了抖鸡皮疙瘩:“算了,要不,你叫我老师?”

妞妞很上道,立马大声道:“徊徊老师,晚上好。”

“妞妞同学,你也晚上好。”

“徊徊老师好!”

“妞妞同学好!”

“徊徊老师,辛苦了!”

林徊说:“哎呀,客气、客气,老师不辛苦!”

“徊徊老师,这个字怎么念啊?”

屋里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

少女的声音带着特有的软糯,语气里有着嫌弃的不耐烦,却又会细致地讲解;而小女孩则在弄懂知识点后,小声地、乖巧地应和捧场。

“徊老师,你真棒。”

“那当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考年级第一名。”

“徊老师,你会唱歌吗?”

“会,唱歌、跳舞、画画、下棋这些就没有我不会的。”

屋外有人影站立片刻,微微垂眸,轮廓清晰深刻,身材挺拔高大,轻哼了一声,指尖闪着一点红光,将烟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掐灭了烟头。

江崇敲敲门:“吃饭。”

屋里少女的吹牛声戛然而止,停顿了好久,林徊被拉回到现实里,她干巴巴地应道:“来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女孩子话多,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妞妞扒了口饭:“徊徊老师,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林徊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小时候她有很多梦想,音乐家、舞蹈家、老师,还有设计师,她都想过,后来,她就只想花光她爸的钱,挥霍她爸的家产,赶跑江崇的姐姐。

江崇听到这个问题,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侧过脸,幽深的眼眸扫了林徊一眼。

林徊总不能跟小孩子说她没有梦想吧,于是说道:“我的梦想不重要。你呢,你想干什么?”

妞妞眼睛一亮:“我想当明星!”

林徊撇了撇嘴:“明星有什么好当的?”她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没少见不要脸的女明星倒贴她家老头。

妞妞说:“我要是当了明星,说不定妈妈就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她就会回来找我了。”

林徊知道妞妞的妈妈刚生下她没多久就跑了,再也没有踪迹了。

林徊也没有妈妈了,她的心忽然变得柔软,改了口:“那好吧,当明星挺好的。”

妞妞仰头看她,声音稚嫩:“徊徊老师,你长得这么好看,像明星似的,你也应该去当明星。”

林徊才不想当明星,但她承认自己好看,心弦一动,单手支着下巴,转向了江崇的方向,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崇,你说我好看不好看?”

江崇没理她,继续吃饭。

林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越过桌子,把脸凑到了江崇的面前,重复了一遍:“我好看不好看?”

她说着,用一只手按住了江崇的筷子,不让他动。

江崇蹙眉,抬眸看她。

她瞳仁似水,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小得意,她分明知道自己的长相在大众的眼里属于好看的一类。

江崇一顿:“不好看。”

少女眨了眨眼,先是不敢相信,然后皱起了眉头:“我不好看?”

江崇又不吭声了。

林徊:“那你觉得什么样子的好看,你给我举个例子!范冰冰?还是林心如?”

林徊的肚子里怒火噼里啪啦作响,她恼羞成怒:“算了,你不用回答了,臭当兵的能有什么正常人的审美啊!这么一个绝世大美女放在你面前,你还说她不好看!”

江崇语气淡淡,有了笑意:“至少我没见过哪个绝世大美女是你这样坏脾气的。”

林徊梗着脖子冷笑:“那是你土。”

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起床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黑发、白皮肤、漆黑的瞳孔、恰到好处的五官,分明就很好看啊。

她弯了弯唇,眼眸闪闪,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恰好又撞上从她门前路过的江崇。

江崇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林徊却觉得他又在鄙视她的美貌。

江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快点,今天去镇上。”

林徊走到院子里,江崇随意地拿了块破布,擦了下摩托车的车座,扭动车钥匙,长腿一跨,便跨坐到了摩托车上。

黑色的靴子踏在黄土地上,他沉声道:“坐上来。”

林徊单脚踩在踏板上,手指扶着江崇的肩膀横跨了上去,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已经坐好了。

江崇大掌旋动油门的手柄,摩托车轰隆作响驶了出去,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颠簸摇晃。

刚来的时候,林徊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根本没心情欣赏风景。

现在她抬头看着四周,除了黄土,远处还有一些低矮的山,山脉绵延着,映衬着蓝色的高远天空,有一种空旷的美。

就是屁股被颠簸得有点疼,林徊不舒服地挪了挪臀部的受力点。

她往前晃荡了一下。

她的鼻尖正好对着江崇的颈窝,甘洌的气息扑鼻而来,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面红耳赤。

林徊盯着他的耳后,没话找话:“江崇,你刚刚有没有发现我的头撞到了你的身上?”

江崇没吭声。

风声呼呼,凛冽地刮过两人的耳畔。

林徊以为他没听到,凑了过去,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服,她摸了一下他紧实匀称的肌肉,到底没忍住,轻轻地曲起手指,挠了一下他的小腹,嘴巴凑在他的耳朵边,刚想说话。

江崇皱起了眉头,声音冷然,不带温度:“往后一点。”

林徊偏不,还特意往前坐,整个人都贴在了江崇宽厚的背上,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背,柔软的身体紧紧地缠绕着。

江崇眸色渐深,摩托车的车速忽然快了起来,马达声震耳欲聋,黄土伴着风声席卷而来。

林徊被颠得尾椎骨生疼,眯起了眼睛,不让风沙吹入:“你干吗?”

江崇还是那句话:“往后坐。”

林徊骂了一句,就要往后挪,低头一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大腿和他的大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有些暧昧。

她尴尬地往后缩了缩,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却还在胡乱地想,江崇的大腿肌肉好像还挺硬实的,有点想摸。

剩下的路途,她倒是安静了下来。

到了镇上,林徊跳下车,江崇从裤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取了一支烟,咬在了嘴里,拿打火机点了火。在烟雾朦胧中,他垂眸看她。

林徊犯了烟瘾:“江崇,给我抽支呗。”

江崇:“戒了,抽烟不好。”

“凭什么啊,你也抽烟。”

他又开始沉默了,目光沉沉,带了点冷意。

林徊想起上次他发怒,有些害怕地嘟囔了两句:“那你也别抽。”

过了一会儿,江崇淡淡道:“你还小。”

江崇指尖的烟慢慢地燃得只剩下了一小截,他最后抽了一口,火光亮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他看她:“我去市场帮妞妞的奶奶买菜籽,你去哪儿?”

林徊想去网吧,她眼珠子一转,笑着伸手:“给我钱。”

江崇扯了扯嘴角:“没钱。”

林徊还是笑眯眯的:“我不信,两块钱你肯定有。”

江崇直接说:“镇上没网吧,之前的网吧刚被警察查封了。”

林徊喉咙口堵了郁气,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她想骂人:“我晕,这什么……破……”又突然想起江崇不让她骂这地方了,于是,急急地改了口,“破阵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故作镇定,笑了一下:“看什么看,我想背词牌名不行吗?破阵子、念奴娇、水调歌头,我会背得可多了……”

江崇轻笑了一下,没理她,拔出了摩托车钥匙,随意塞进口袋,招手让她跟上。

林徊在后面干巴巴地解释:“我刚刚要两块钱,不是想去网吧,你误会我了。”

“嗯。”

“真的!你别不信我。”

“知道。”

“你不知道。”

江崇觉得好笑,停下了脚步,垂眸:“那你说说你要去干什么。”

林徊眼珠子一转:“买发夹。”

“你戴?”

“当然不是,给妞妞买的。”

林徊跟在江崇身后,走到了农贸市场。

他买了一些蔬菜,然后又买了菜籽,侧头看她:“现在去买发夹。”

林徊看了一眼他买的东西:“你没买鱼和肉啊?”

“嗯。”

“我想吃海鲜。”

“没有。”

“那肉呢?”

“也没有。”

林徊快步跟上去,绕到了他的前面:“穷鬼,我想吃鲈鱼、皮皮虾、猪肉、羊肉和牛肉,说起来,我还有点想念辣条。”

江崇低头看她几秒,笑了:“你说对了,我的确很穷。”

她有些郁闷,来了这么多天,她除了一开始浪费过粮食,后面都很听话啊,却仍然只能吃蔬菜和玉米饼。

“那个村姑……”她收住了嘴,“你姐叫你不给我饭吃的吗?她是不是想报复我在家里那么对她?”

“别多想。”江崇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收回视线,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冷淡,“你可以自己赚钱买想吃的东西,村里的养猪场会杀猪。”

“我不杀猪。”

“没让你杀猪。”他动了动唇,垂下眼,“你可以帮忙喂猪,我会给你工资。”

“多少钱?”

“一斤牛肉。”

林徊皱眉:“我不干,工资太低。”

“赚钱本来就不容易。”

江崇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东西就很廉价的饰品店,东西随意地摆着,很密集,发饰的颜色过于鲜艳,塑料材质,设计很土气。

林徊认真地挑了半天,选出了两个发夹,一个是樱桃形状的,一个是草莓形状的,她歪头:“哪个好看?”

江崇指了一下她的右手:“草莓发夹。”

林徊立马就把草莓发夹放了回去,转到了柜台:“店主姐姐,那我要这个樱桃发夹。”

他看了草莓发夹一会儿,取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声音平平:“你不要?”

“不要,你快过来付钱。”

江崇没用钱包,所有的钱却也整整齐齐地叠在了一起,一个发夹两块钱,他给了一张五元的钱币,店主找他三元。

他还没伸手去拿,刚想跟店主说什么,林徊就已经不耐烦地跑到了门外:“江崇,你快些。”

回去时,已经有些晚了,山风非常冷,冷风扑面,头顶上是月明星稀。

摩托车开了车灯,行驶在山间的土路上。

林徊有些困了,颠簸着,她慢慢就趴在了江崇的背上,蹭了蹭他的背,觉得太硬了些。

一个颠簸,她差点摔了下去,江崇将车速放慢了一些,单手抓住她的手,让她缠在自己的腰上:“抓紧。”

她睡得有些迷糊,小声地叫:“江崇。”

“嗯。”

“江崇。”

“嗯。”

她笑了起来:“你的后背真硌人。”她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说着,手臂越发紧地箍住他精瘦的腰。

江崇侧目看她。

月色朦胧,白月光笼罩在了她的脸上,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窝有浅浅的阴影,那一头漆黑的发都氤氲成了柔软的湖色,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嚣张。

他停下车,从口袋里拿出草莓发夹,回身轻轻地夹住了她的额发。

江崇勾了勾唇,深邃黝黑的眼睛里有了隐隐的光泽,似是装满了漫天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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