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惊变

 秋季里的雨总是断断续续的，晚间又下了一场，安国侯府主院书房里烛火燃了许久。

因着这场雨，雪院的顾雪也是辗转反侧。

“姑娘？奴婢进来了？”顾清清在外屋掌了等。

微黄的光隔着纱帐透进来，顾雪愈发烦燥的很，干脆坐起来了，“清清，进来吧，给我倒杯水吧。”

一会后顾清清撩起帐子，一杯水递过来，小姑娘脸上满是担忧，“姑娘。”

“别告诉母亲了，她这些日子够操心的了，外头的雨有些大就醒了，我没事的。”顾雪把空杯子递给她，转而拉住她的手，“实在有些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顾清清放好杯子，又到床榻边蹲坐下来。

“清清，你上来，下面多凉呀。”

“姑娘，这样不合规矩，嬷嬷又得说奴婢了。”

顾雪作势要下去拉她，顾清清怕自家姑娘真赤脚下地，再着了凉，只得逾矩。顾雪心下了然，果然还是这招靠谱。

“清清，你会和我去菏州吗？”

“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奴婢自小跟着姑娘的。”

“那你想去吗？前几日你不是去给我打听了吗，乌云蔽日，黄沙漫天，还有异兽，战火不断的。”

“奴婢不想去，可是奴婢想跟着姑娘，夫人说过不论什么时候奴婢们都要保护姑娘的。”小姑娘眼神清澈得很，就这么纯真的看着顾雪，坚定得让顾雪心疼。

顾清清也不过十五，与原主一般大小，自幼相伴，顾雪有些不忍心让她和自己去受苦。

顾雪自穿越之后，几次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皇权的可怕，权力真是这里最好的东西，即使是她也开始有了渴望。

而这些天，顾雪更是深深体会到皇权至上，几日前被皇后请进宫，一路的行礼跪拜就已经让顾雪有些崩溃，从前除了清明扫墓她就没跪过谁。

除了跪拜礼更让顾雪难受的是那种高高在上、还本该如此的态度，这样等级森严的社会让她窒息，而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生死，决定安国侯府的几百人生死也让顾雪开始渴望拥有权力，顾雪想保护安国侯府，不想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毁了她放在心上的东西。

顾雪想着这些，拉着顾清清当抱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京都，大昭九州最繁华之地，临近子时也算安静下来了，灯火也不那么耀眼，却也足够照亮城南巷尾刀光剑影后的血腥。

月渐渐西沉，几道暗影穿行几条巷子后拐入了一个荒废的宅院，为首之人收起被擦干血迹的剑，重重的跪在一个颇有几分忠厚模样的中年男人前。

“主子，东西已经在相府书房暗格了，这三月里一共四十份，万无一失。”

“好！回去领赏，洭州难民明日应该要到了。”

“主子，那些人在城外十里坡的折柳亭。明日早朝结束之前必定能成事。”

当旭日初生时，早朝也开始了，顾云忠站位朝后，在众朝臣的絮絮叨叨中昏昏欲睡，尸位素餐也不过如此了。

皇帝坐在上头清俊的面容在冕旒显得有些威严，连同站在其侧的公公都显得极有威势。

“老师以为如何？”皇帝李行衍听得有些头疼，看向下首的苏霖苏丞相。

“陛下，九州各地不能裁军，尤其西北菏州，经年日久的战事，裁军之后，何人敢与异兽一战，十年前的教训你们忘了吗？林思远，你日日在这朝堂上拿此事做文章，莫不是你能上战场，十年前怎么不见你出头？”老丞相年进古稀，被气得有些打颤。

“苏相，何必如此疾言，还是要身体为重啊，臣是实在没有办法，国库空虚，九州各地军饷粮饷一半都出自国库，这些年洭、石两州灾祸不断，这赈济钱粮都是由国库出，我们户部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不裁军，这军费实在是……陛下，陛下明鉴啊，这菏州自从有了萧王，战无不胜，古语言兵在精不在多，萧王善用兵，即便是裁军，也定是能百战百胜的。”

“陛下，臣不同意林尚书的说法，菏州战事，与异兽对战，多是胜数，可士兵每次都是死伤过半，我们胜也是败的，要是再裁军，菏州那里还有兵源补上伤亡，林尚书就是胡言。”兵部尚书崔寿也进言。

“陛下，裁军在所难免，……”

“陛下，……”

一群人有开始吵起来，热闹的和菜市场没什么区别，要不是皇上还在，就差要动手了，据顾云忠的经验半个时辰内是不会停下来的。

“陛下！陛下！”

大殿外突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嚎叫，一众朝臣停了争吵，就见守城将军冲进来，跪爬着道“洭州……洭……洭州疫病！陛下……”

“你说什么？！给朕说清楚，胆敢胡言朕让你死无全尸！”皇帝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摇摇欲坠的，险些就跌下去了。顾云忠的瞌睡也全醒了。

“今早烽火台的士兵换防归京，在城外折柳亭看见一群流民，身上，脸上全是溃烂的伤口，为首的回来汇报，臣清了十几个大夫过去看，说是疫病，这些人说是从洭州来的，在路上走了几个月了，原先的人更多，路上陆陆续续死了不少，臣已经派人去探了。”

“太医署的人呢？太医呢。快去传！”

皇帝身边的公公失了方才的威严，一溜烟跑去太医院。

如果说异兽是大昭最恐惧的，那疫病就排第二了，大昭史上几次疫病都死了几十万人，尸横遍野不亚于战火连天的时候。

“洭州，几月前？几月前洭州的灾情不是已经稳住了吗？不是你们给朕说洭州无事的吗？现在呢，此事要是真的，你们都给朕去洭州赈灾！”

“陛下息怒。”

早朝一直到了下午，皇帝确认疫情无疑，迅速做了部署，各党各派出奇的团结，做事效率极高，但疫情的事瞒不住，京中卧虎藏龙，探听消息再厉害不过了，不知道的，看着各部这些动向也能猜到几分，一时人心惶惶。

昨天人们还再议论萧王婚事，现在全然已经把这个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