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前拿起吉他，是为了梦想爱好。

现在拿起吉他，是为了养家糊口。

李数家是间平房，住在一个地势很低的地方，每次下雨各种垃圾袋，泡沫之类的小零碎，都会冲到门口那条小路堆着。

昨天正好下雨，雨水混着泥土形成一种粘稠的泥巴，如果车一经过，就会溅人一身，李数只得小心翼翼避开。

掏出钥匙，“咔哒”打开了28式自行车的锁。

马路上，自行车，三轮车一路铃儿叮当响，时不时会有一辆桑塔纳汽车从身边疾驰而过。

92年的江城因为港口贸易发达的缘故，整体经济体量要好过于内地，晚上的夜市、ktv时常营业到凌晨两点钟。

各种大排档也街头一路摆开，十分热闹，对于歌手来说，这些地方都是蕴含财富的胜地。

几乎每一家烧烤店或者是酒吧都在门口张贴着驻唱歌手的招聘广告。

90年代，这种大排档的菜色都很单调，大部分都是以烧烤为主，在菜品拉不开差距的情况下，很多店家都会请歌手或者喜剧艺人来做表演，让客人能边吃边看，以招揽人气。

所以很多流浪歌手，和杂耍艺人都在这里卖艺，这也就是民间歌手称为“饭市”。

别看酒吧、烧烤摊、歌厅的档次低，后世很多耳熟能详的歌坛大腕都是从这种环境中走出来的。

很多音乐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街头驻唱的经历。

街头唱歌并不丢人，关键看如何去体会这段经历中的宝贵经验和财富。

而吉庆街就是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饭市”。

李数在街口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背着吉他沿着吉庆街开始走，现在已是饭点了，街中间几家人气最高的大排档，早早就坐满了人，远远就听到酒杯磕碰声和豪迈的大笑。

李数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是一家叫“琳琳烧烤”烧烤摊，店不大，顾客有4、5桌，坐了一半的座位，老板是个胖大姐，边烤串，边一脸羡慕的看向远处烧烤摊那边传来的歌声。

嗯，就这家了。

李数背着吉他，走到烧烤摊前，那胖大姐笑呵呵地招呼：“小哥~随便坐啊~”

“老板，听说你这里需要歌手。”李数从背上取下吉他，开门见山问。

“你是唱歌的？”胖大姐赶忙放下手中的烤串，把火关小了一些，上下打量一番李数，却是笑呵呵地摇头：

“小伙子，看你这形象，只怕我们这里庙太小，请不起你这文化人啊。“

李数虽衣着普通，但胖大姐在这里开店，什么人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李数不是街头的底层艺人，身上一点江湖气都没有不说，神色还如此沉稳，不卑不亢的态度，明显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您之前请的歌手多少钱一首？”李数直接问重点。

胖大姐笑了起来：“2块一首。”

“行，那我也2块。”李数点头，钱虽不多，但是唱几首就够交电费的了。

胖大姐有些惊讶，却还是摇摇头：“小伙子你还是去别处试试吧，我这你也看到了，没啥人吃饭。”

李数知道胖大姐觉得他不是这块料，于是提议说：

“这样吧老板，我再这里试唱一首，如果没有引来新客人，我分文不要，马上走。”

“这......”

“那你就试试吧......就一首啊~”

反正唱一首不要钱，要是招不来顾客的话，自己也不亏。

胖大姐心里的小九九算得很清楚。

“就一首。”李数点头，拿着吉他站到了餐桌的中间，除了一桌子农民工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客人。

生意惨淡的可怜。

李数拿起吉他，看着这几个农民工，突然万千思绪浮上心头，有了！

调试好麦克风，李数坐在了椅子上，调整着吉他的和弦。

对着麦克风讲道：“各位路过的听众，大家晚上好，我是新来的驻唱歌手，回音。”

 因为在电台上班有规定，员工不能做私活，所以李数用了一个艺名，李数之前无论是做专业声优，还是翻唱歌曲，都是唱别人的歌，模仿经典角色的声音，是明星们的“回音”，所以他就用了这个网名。

“每个人的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曾经历过坎坷和磨难，时光会带走我们的青春年华，但却带不走我们对明天的向往。”

“岁月会磨削掉我们的棱角，但却磨灭不了我们对生活的信心，在这里，一首春天里，送给所有的为了生活而奋斗的追梦人。”

李数的手指轻抚在吉他的琴弦上。

一个个音符，缓缓的从琴弦上跳跃而出。

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缓缓而出。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

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发~

没有信用卡也没有她~

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

双眸微微闭上。

此刻李数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开始缓缓浮现。

事业的失败，让他回到了老家的这个小县城内。

那时的何君雅还不是自己的老婆，毅然决然跟他回家。

离开了京城的喧嚣与繁华，成了自己的妻子。

 而自己，却没有给她想要的生活。

自己次次的醉酒，何君雅单薄的身体将他带回家里。

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打不完的布丁。

菜盆里面洗的青菜，难见一抹青色。

家里，却少不了绿色的瓶瓶罐罐。

甚至于上一世临终前，自己都无法给君雅，办上一个体体面面的葬礼！

闭着的双眸，眼皮里的泪水早已掩藏不住。

李数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

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桥下~在田野中~

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

李数从椅子上猛的站起。

他仰着头，几乎放弃所有的发声技巧。

手中吉他弹出的音符，仿若水银泻地，如疯狂涌动的潮水般。

倾泄而出。

他嘶吼着。

在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

烤串的老板娘放下了手中的串儿。

而喝酒的民工也抬起头来。

路过的行人被李数的歌词吸引，纷纷驻足。

他的朴质的歌声里，充满了历经沉浮的沧桑，完全和他年轻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感觉。

静静坐在那里的李数，闭着眼，弹着木吉他，仿佛沉浸在了自己歌声的世界中，一个人陶醉，却引起了很多听众的共鸣。

尤其是最初的那几个农民工兄弟，沧桑的脸上满是动容。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唱进了他们的心坎里。

李数的歌声渐渐高亢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

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桥下~在田野中~

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

李数仰着头，几乎放弃所有的发声技巧，只靠依靠心底灵魂的嘶吼，呐喊出磅礴的生命力，歌唱着他的故事，他的歌声并不华丽，却拥有发自内心的力量，越唱声音越高，仿佛在对生活呐喊~！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还记得那些寂寞的春天~

这一句句，呐喊般的副歌回荡在路边，很多人筷子都停了下来，转头望着李数，都被他的歌声牢牢吸引了。

就连路过一对情侣，都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每个人都被这种被苦难磨砺出的歌声打动了！

李数那质朴的歌声，是那般的炙热动人，如肆虐大地的狂风，燃烧不息的烈火，直接撞击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出！

如果有一天我老去，请把我留在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请把我埋在春光里！

这如生命奔涌而出的歌词，配上李数动情的呐喊，甚至连隔壁大排档中顾客，都转身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