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蜀中

 戚绾绾躺在床上，有些百无聊赖地读着《山川逸闻录》中关于蜀中的介绍，那里虽然没有京城那么发达，但也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是路途不通，经济发展也一般。

马车在傍晚前到了驿站，她和那位人形冰块齐王待了一天，感觉自己都快被冻僵了。

“小姐，该用晚膳了。”阿香推门而入，对着瘫在床上的戚绾绾说道。

戚绾绾放下书本，和她一道下了楼，司明诀正坐在桌前淡然地饮茶。

她对这个世界的美食已经丧失了信心，按照她的评价标准，京城里的只能说是尚可，驿站里的更是一般。

勉强吃了个六分饱后，她便放下了筷子，撑着头看着对面的司明诀慢条斯理夹菜的样子。

“不合胃口？”司明诀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对于他来说，吃饭就是为了解决温饱，至于味道，只要没有难吃到食不下咽的地步就好。

但戚绾绾显然不是。

在王府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这位王妃的表情在饭桌上异常之丰富，经常对着某一道菜或皱眉表示疑惑，或嫌弃地抿嘴，有时也会露出一点浅浅的微笑，光是看着她的表情就能知道某道菜的味道如何。

“没有。”戚绾绾瓮声瓮气地答道。

到了晚上，戚绾绾洗完澡后捧起了那本管家给她带的菜谱《京华食录》，据说里面记载了天下所有美食的做法。

她翻了几卷，上面记载的美食和她在自家小饭馆里做的并无多大差别，左右不过是清蒸、红烧、水煮等做法，至于调料，也没有什么非常奇特的。

归根究底，还是看个人功力。

在昏昏沉沉之际，戚绾绾仿佛又置身于自家的小饭馆里，东坡豆腐、红烧肉、酸梅汤...每一道菜都是如此地吸引她。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着等到了蜀中，她一定要自己做饭。

唔，还有那位齐王，看起来也未免太瘦弱了一点，哪有什么摄政王的气势，罢了，勉强给他分一点吧。

第二天，戚绾绾是在一阵蒸包子的香气中醒来的。

她下楼时，司明诀正捧着一本书饮茶。

“王爷早。”戚绾绾从他面前取了一个茶杯，旁边的侍女立刻提起茶壶帮她倒了一杯。

“不早了。”司明诀翻着书页，连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戚绾绾自顾自地吃着包子，咬了第一口就发现不太对劲，这股味道有点熟悉。

这时王府里的厨娘又端上了一笼豆沙馅的包子，对她笑道：“王妃尝着如何？可还合心意？”

戚绾绾吃到热乎乎的豆沙，心情好了很多，对厨娘感谢道：“麻烦林婶了。”

“不麻烦。”林婶看着戚绾绾大口吃包子的模样，并未觉得不合规矩，只觉得自家的小王妃十分的率真可爱。

又看了一眼眉目冷淡的司明诀，忙笑道：“王爷说王妃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一早便安排奴婢给王妃蒸包子去了。”

戚绾绾顿了一下，司明诀已经合上书本站了起来，对沈伯道：“继续赶路吧。”

舟车劳顿几天后，终于到了位于蜀中的齐王府，一行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忙找地方歇下了。

第二天，司明诀出门后，戚绾绾被阿香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站在院子里，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王府，虽然没有京城的气派，但也沉淀了百年的光阴，自有一份庄重。

王府不大，她和司明诀在后院住了隔壁，附带一个亭台和一片湖景。

齐王府里服侍的人本来也不多，这次除了阿香和管家、厨娘，其余的侍女和侍卫加起来也不足十人。

戚绾绾看着空荡荡的王府，觉得十分有必要改造一下，至少先把花草树木给种上，毕竟按照剧情，他们得在这里待三年。

“沈伯。”

沈伯听见她的声音，连忙从账本里抬起头来：“王妃有什么吩咐？”

戚绾绾指了一下院子里的空地，说道：“王府里太空了，能买一些花草树木回来种吗？”

沈伯有些犹豫：“王爷他一向不喜这些东西。”

“为什么？”

戚绾绾不解，原来的王府里不是有挺多花草树木的吗？

沈伯解释道：“京城的王府是陛下赏赐的。”

戚绾绾了然，继续劝说道：“王爷他为人大方，必定不会计较这几颗树木的。”

沈伯看着她恳求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好吧。”

跟沈伯商议完该种什么花草后，戚绾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下午，司明诀回到王府时，发现管家正带着一群人挖地种树。

青尘蹙眉问道：“沈伯，这是在干嘛？”

沈伯忙回道：“王妃说院子里太空了不好看，想要种点花草树木。”

青尘知道司明诀一向不喜这些东西，有些不快地说道：“王爷不喜这些...”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司明诀看了一眼在春风中飞扬的柳絮，淡声道：“随她吧。”

司明诀回到后院，发现戚绾绾的房门紧闭着，一向鲜活的小院也失去了些许色彩。

路过的侍女红杏向他行礼，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王妃在哪？”

红杏有些紧张地回道：“王妃她...在厨房。”

“王妃，不可啊！”林婶心惊肉跳地看着戚绾绾拿起菜刀，惊声道。

旁边的三位侍女连同阿香都神色紧张地盯着她。

戚绾绾有些无语，她只是拿了个菜刀，还没用呢，所有人就一副呼天抢地的样子。

她有些头疼，没想到她做饭路上最大的阻碍不是艰苦的自然条件，而是人为阻碍。

“在做什么？”司明诀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着她。

戚绾绾默默放下了菜刀，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王爷，我只是想做个菜。”

“为何要亲自动手？”司明诀走近了几步，眼神扫过她一双素净白嫩的手。

当然是因为这里的饭不好吃了！

想是这么想，但戚绾绾不敢直接说出来，她眨了眨眼，试图挤出几滴泪水，双手紧紧地攥住他宽大的衣袖：“王爷，我只是想亲手下厨给你做一顿饭。”

司明诀看着她微润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便有劳王妃了。”

王府的食材都是当天采买的，还算新鲜。

说罢，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人，众人都十分有眼色地退下了。

戚绾绾松了一口气，特意搬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然后便开始挑选食材下厨了。

戚绾绾挑了一只鸡和笋干打算煲汤，几个鸡蛋做鸡蛋羹，外加一只鱼打算清蒸，再来个醋溜大白菜，齐活！

她洗净鸡肉后加水，在瓦罐里放入些许红枣、枸杞，以及少许姜丝和调料，最后放入笋干起火，虽然灶台有些不太便利，但对于戚绾绾来说不是问题，被呛了几声后顺利打上了火。

接下来是蒸鱼，这里的鱼大多是湖水里的，没有海水的鲜，当然也没有那么腥，用姜丝和料酒去腥后，用调料将鱼腌入味。

戚绾绾虽然长在江南，但却偏爱川菜和湘菜的口味，做菜尤其喜欢放辣椒，好在这个朝代有她最爱的红辣椒。

她刚拿起几个红辣椒，眼神瞥到一直端坐在一旁的司明诀，问道：“王爷，你能吃辣吗？”

司明诀对于饮食没有什么偏好，看她一脸“我很能吃辣”的样子，淡淡答道：“可以。”

蒸鱼上锅后，戚绾绾打算等一会再做蒸蛋和醋溜白菜，不然一会菜凉了鸡汤还没好。

于是她也搬个凳子坐在了司明诀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王爷，有人说过你很冷漠吗？”

“有，很多。”

“哦，那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吗？”

司明诀沉默了一下，说道：“没有。”

“是吗？”戚绾绾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笑道，“王爷明明很好看啊。”

戚绾绾这句话是真心的，她人生的前十八年也见过不少人，放眼整个娱乐圈，她磕过的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第一眼看到司明诀的时候，她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虽然他的脸被毁了容，还一直带着面具。

可能前世经常对着好看的男明星喊“妈妈爱你”，戚绾绾对司明诀也抱了一颗养儿子的心。

明明还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身上却要背负这么多，她有时候都替他累得慌。

司明诀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迟疑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呆。

戚绾绾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我的崽怎么这么可爱”后，情不自禁地又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起身去继续做饭了。

蒸蛋和醋溜白菜做法都挺简单，她一会炒炒白菜，一会看看鸡汤，看起来很忙碌但又十分的游刃有余。

司明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还有她手指方才触碰时留下的余温。

她应该不知道，他从她灿若星辰的眼眸里看到那抹真切的心疼和喜爱时，他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神。

她是第一个说他好看的人，也是第一个说想要给他做饭的人。

晚餐被端到了饭桌上，林婶和其他几个小丫鬟都有些好奇地盯着这几道菜，闻着倒是很香，卖相也很不错。

只有青尘皱着眉头。

王妃可是宰相府的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亲自下厨，这本身就很奇怪，谁知道她会不会在里面下毒呢？

戚绾绾看着青尘都快将这几道菜盯出花来，有些好笑，她舀了一碗鸡汤给司明诀，又给他也弄了一碗：“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青尘冷着一张脸有些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看着司明诀。

司明诀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青尘方敢接过。

其余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他浅浅地抿了一口。

“味道如何？”阿香有些焦急地看着他，她从来不知道她家小姐会做饭，这要万一味道不好，王爷生气了怎么办？

青尘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硬邦邦地答道：“味道很好。”

阿香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但又有些疑惑，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

戚绾绾捧着鸡汤爱不释手，好香好清甜，这才是给人吃的嘛！

又夹了一块鱼肉，太鲜太好吃了，还不忘给对面的司明诀也夹了几块。

余光扫到一直站在一旁的人，差点忘了锅里还有热菜，虽然她是不介意大家一起吃的，但估计他们吃得也不会太开心。

“今天多做了一点，你们的还在厨房里放着呢，快去吃饭吧。”

“多谢王妃！”

众人一脸惊喜地到了厨房，每人分了一碗鸡汤，第一口下去，不由得发出一阵感叹：“这也太好喝了！”

林婶仔细尝了一下，发现戚绾绾做的鸡汤果然更讲究，既有鸡肉的滋补，加入的笋干提鲜又解腻，不由多喝了几口。

她又细细尝了几口清蒸鱼，一丝鱼的腥味都没有，这让她心下更加赞赏。

就连一道醋溜白菜吃起来也是酸爽可口。

她平时做菜不太放辣椒，但今天试了一下，发觉辣椒用来调味不仅中和了酸醋的味道，还使口感更加丰富。

不到一会，几盘菜便被吃完了，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连先前对戚绾绾心有疑虑的青尘都彻底被折服了。

这边，戚绾绾正开心地吃着饭，忽然想到忘了给沈伯留一份了，他今天一直替自己忙前忙后的。

她迅速吃完饭，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给沈伯。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啊，记得多吃一点。”

司明诀原本还想问一下她为什么吃这么快，听到她的话，又有些无语：“嗯。”

如果他没记错，他这位小王妃，今年才十五岁吧，为何总是用一副母亲嘱咐儿子的语气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