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乱太极宫

子时一刻，太极宫的百级宫阶上，一只三尺大白猫浑身黑气缭绕，那猫瞳孔血红，摇着四条尾巴，额间一枚骷髅印记，嚣张地口吐人言：“万羽，好久不见！”

“束手就擒，姑且只断你一尾。”万羽扶着腰间长刀，语气凌厉无比。

李妄深赶到的时候，惊得不自觉嘴角抽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妖怪。从小听娘亲讲各种各样的妖怪，也都当做故事罢了，不曾想过这世上竟真有妖，还看起来十分可怕！

重重御林军将陛下挡在身后，万羽站在猫妖正前方，贺如雪停在万羽身侧不到一丈之处，扫了四周一眼。

一眼瞟见了身后的李妄深，皱眉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还不快走，擅闯皇宫是死罪！”李妄深提醒道。

“先抓了这妖孽！”贺如雪将扇子丢回李妄深手中。

万羽手一拦，示意二人暂且按兵不动，贺如雪刚要迈出去的步子赶紧收回。

“哟，这样俏的人儿，我都不忍心吃了，罢了！这美人儿留着多养几日，日后再享用！”那猫妖化出人形，薄纱轻衣，妖娆无比，肤如凝脂，娇柔万分，她说完用舌头舔舐红唇，纤长玉指指了指身后的御林军和陛下，笑得十分放肆。

“找死！”万羽喝道。

“是呀，可我妖做腻了，想成仙，想为所欲为，想尝尝人间帝王的血，叫这天下换个主！”猫妖娇媚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可想清楚了，一命，还是魂飞魄散？”万羽冷冷地问。

“我有的选吗？没有啊！万一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坐拥万里河山吃也吃不完的滋味？”猫妖完全不把万羽的话放在眼里，反而更刺激他。

李妄深搞不明白万大人想干什么，这还跟妖怪废话什么劲，他腾空跃起，抽出腰间的捕快剑，朝着猫妖照着脑门劈去，那猫妖只一侧身便躲开他的剑，风情万种地说：“好俊的儿郎，作甚的捕快？不如陪我巫山云雨，共赴良宵！”

贺如雪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猫妖这么调戏，李妄深顿时脸红到耳根子，发狠地举剑刺去，猫妖轻巧避过几剑，但李妄深挥剑速度愈发之快，猫妖开始有些招架不住，旋即浑身黑雾缭绕，双手变成长而尖的利爪，李妄深一剑倒劈未中，突然打开西湖兰舟扇，横扫之下扇脊出飞射无数钢针，宛如天降暴雨般尽数朝猫妖飞去，那猫妖卷起黑雾腾空飞闪，速度快如鬼魅，没有一根针扎到她身上。

万羽给了贺如雪一个眼神，贺如雪身形似光掠至李妄深的背后，在他后颈部敲了两下，然后一脚将他踹飞，拿走他手上的捕快剑，李妄深晕乎乎从宫阶上滚落，宫阶旁溜过一条蛇，李妄深恍惚看着蛇钻入草丛，不省人事。

“可人儿，你是来帮姐姐的忙吗？”那猫妖有点搞不懂贺如雪的举动。

“猫妖姐姐，我来送你重入轮回呀！”贺如雪笑笑，说罢抡起捕快剑，金色纱衣和剑光交错，晃得人眼花缭乱，众人完全看不清贺如雪的轮廓，黑雾中猫妖在妖形与人形间来回切换，避闪自如。

万羽双手结印，画出一个天罡斗阵守护符咒，六边形符咒落在陛下身周，结成一道守护结界。

那猫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找死！”

只见万羽长刀一扬，激扬出数道烈风，猫妖身形一滞，四条尾巴上的毛炸开，发出嘶吼声。

“你不过四百年道行，就敢出来兴风作浪，天子血？我用你的血，喂喂我的箭！”贺如雪扔掉捕快剑，从发间拔下一柄银色钗子，钗子在掌心燃起一道火焰，火焰缭绕越烧越炽烈，绽放出刺眼白光，白光化成九道，她另一只手间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弓。

猫妖登时瞳孔放大，大惊失色：“玄金箭，你怎么会有玄金箭？”

“受死吧！”贺如雪飞到半空中，白色火焰化成箭羽，对准了猫妖。

“小贱人！”猫妖嘶吼骂道，转身冲向守护结界。

站在结界前的万羽，刀风刚猛，犹如万刃齐发，猫妖见强闯不进去，立刻折回朝着安理门方向飞去，万羽向猫妖扔出长刀，猫妖避无可避，一条猫尾被生生切断，鲜血飞溅，妖气肆意。猫妖发出惨烈的哀嚎，双目赤红，浑身白毛倒竖，癫狂至极。

一道箭光破空而出，伴随着炸裂的声响，直飞猫妖前爪，猫妖化人身向地上一沉再翻身左挪，避开这一箭。

又一道箭光闪过，比上一支箭更耀眼璀璨的光芒，御林军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妄深恍恍惚惚感觉到白芒炽烈，挣扎了一下，被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压制，又昏了过去。

簌簌簌三箭，天空亮如白昼。

那猫妖还来不及喊出最后一句话，瞬间化为灰烬，半透明的纱衣从空中慢悠悠飘落。一颗元神灵核从纱衣中落下，碎成好几瓣，旋即消失。

贺如雪收起弓箭，拍了拍手，从空中飞落到万羽跟前。

“陛下，猫妖已除，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万羽收刀跪下，叩首三次。

贺如雪学着万羽的样子跪下，生硬地叩首，没敢说话。

“平身，万卿救驾有功，赏良田百亩！翊善坊侯爵府邸一座！去，赶紧将李司丞送到太医府。”太宗穿过御林军，欣然挥手吩咐道。

万统带站起来，再度结印，将结界扩大到整个太极宫，结界辉光隐没。

“万卿身后这位姑娘，朕未曾见过。”太宗仔细看了看万羽身后站着的贺如雪，好奇地问。

“此乃宣阳坊景行药房贺氏独女，贺如雪，求陛下念在救驾有功份上，赦其闯宫之罪。”万羽拱手抱拳奏请。

贺如雪抬头盯着太宗上下打量，心里念叨，这就是人间的皇帝啊，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无罪无罪，”太宗捻着自己的胡子，念了几句她的名字：“贺如雪，贺如雪，这名字听起来有几分耳熟！”突然抚掌大笑，指着贺如雪道：“朕想起来了，是上个月拔了永安渠一株柳树，砸了刘庆纪家公子那位贺姑娘？刘将军一状告到刑部，非要治你冲撞之罪，朕说这小儿家打闹，动用公帑惩处，过了过了！贺姑娘，你这术法精妙，师承何处？”

“呃，我……那个……他！”贺如雪被太宗这一串文绉绉的说辞给绕晕了，一下子想不起来该怎么有规有矩地回答，跪着直接指了指万羽。

“启禀陛下，此乃臣之亲传弟子，是臣与贺兄管教无方，日后自当尽心管教，让陛下为小事劳心，臣等罪该万死！”万羽又复跪下，叩首三次。

“罢了罢了，无碍。朕贯知万卿术法超凡，不想你教出的徒弟，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好！非常好！我大唐有你们这样的能人，太平无忧！”太宗豪爽大笑，十分高兴，话锋一转，问：“贺姑娘，此番救驾有功，你要什么赏赐？”

“陛下已经赏了师父，那就等于赏赐我了，让我进入六扇门，保卫长安吧！”贺如雪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说。

“准！”太宗果断答应。

“启奏陛下，原本小徒已通过缉盗司考核，但臣看今日竟有猫妖敢为祸太极宫，此时非同小可。臣以为当立缉妖司，广纳天下降妖能人异士，肃清大唐妖祸，保护陛下及百姓安枕无忧。小徒术法尚须磨砺，可为捉妖献力。”万羽并未站起来，严肃认真地说。

太宗扶着自己的肚子，思忖了一会儿，缓缓道：“万卿所言甚是，大唐初立，人祸虽已除，妖乱还未荡平，六扇门设缉妖司，司丞一位，捕快数名，着你去办。这位，贺姑娘，就做缉妖司第一任司丞吧！明日上任！”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万羽连忙叩首谢恩。

贺如雪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照模照样地跪拜叩首谢恩。

寅时二刻，李妄深在太医府醒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太医嘴里也就听得一鳞半爪，总之，诛灭猫妖的功劳，他是半分也没蹭着，惺惺回了自己家换了衣物，小睡至破晓。

魏瑜听完这惊心动魄的一番经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李妄深在当捕快前，原是天元道观里寅元道长的弟子，小时候魏瑜体弱多病，魏夫人便将魏瑜送到天元道观里修行积福，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一起，抄经练武，彼此也算也有个伴，到魏瑜十四岁时才被接回魏府。精怪一说，两人虽听道长时不时提及，可李妄深是不信的，魏瑜无事就去翻看道观里的藏书，前代的山海经志怪笔记，看得熟烂，他一直认为世上有妖，只是妖都藏在深山老林里修行成仙，不入凡俗扰攘。

听李妄深说来，他无比好奇猫妖的模样，是否如书上所描绘那样。

“喂，喂，你想啥呢？”李妄深拍拍魏瑜的脸。

“你后面，后面……”魏瑜指了指李妄深身后。

李妄深一回头，就看见一身金丝白纱齐襦裙的贺如雪正走过来。

“手下败将，你站墙角干嘛？不来迎接我吗？”贺如雪收起纸伞，笑靥如花。

“你你你……”李妄深用扇子一敲自己的额头，恨不得用脚指头直接抠穿地板，钻到地下去。

魏瑜捂着嘴嘿嘿嘿笑起来，他还从没看过李妄深如此窘迫的样子，平日里李妄深打教坊前经过，那是花魁都要扔下花球来砸他怀里，他从来不分半点眼色给人家。

“贺司丞，在下大理寺主簿魏瑜，表字文成，见过司丞大人！往后请贺司丞多多指教！”魏瑜笑完，行了个同僚间的抱拳礼。

李妄深气不打一出来，他辛辛苦苦干了五年才升上司丞的位置，这小丫头不过是圣人面前莽了一回，便成了缉妖司的司丞，真真是没有天理！

“李司丞，万大人说，六扇门腾不出多余屋子，缉妖司暂时在缉凶司处办公，最近半年咱们挤挤吧！请李司丞带路咯！”贺如雪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妄深仰天长叹，这在众弟兄跟前，完全没有面子可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