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入初春的武官村，处处生机盎然，各种花卉争奇斗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日，妇好去归还鲁笪的马儿。

“许久都不见你了，”鲁笪结结巴巴，“你、你，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家里农活一大堆，我姨娘好吃懒做，你不知道？我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牛、羊、鸡、鸭、饭、菜、果、蔬！哪一个会从天而降，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妇好如数家珍，鲁笪取之一段，发觉妇好需要做的事情的确有很多。心头大起怜爱，想要握妇好手嘘寒问暖，但却不敢，“你要抽时间来看我！”

“不来。”妇好撇唇，“上次回去的晚了，姨娘火冒三丈，我可不敢和你厮混了。”

妇好担惊受怕道。

“你姨娘希望我们在一起。”鲁笪握住了妇好的手。

妇好打了一个寒噤，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慌，之前他们也有过类似的接触，譬如他马背上伸手拉他，但今日这个动作让她感觉别扭，奇怪。

“鲁笪，你真心实意回答我，你喜欢我吗？我好看吗？”

鲁笪被这问题搞得一头雾水，良久后道：“你怎么会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以为，不喜欢就不能通婚，虽然我也渴望离开他们。”妇好叹口气。

一想到姨娘那尖酸刻薄的晚娘面孔，一想到姨父胆战心惊俯首帖耳的妻管严模样，妇好如临深渊。

这一晚，妇好回来后依旧还是挨骂了，姨娘骂人的由头很多，随便找一个肇端就能劈头盖脸进行下去，妇好端端正正的站着，反正已是家常便饭了。

屋子里姨娘喋喋不休，讲什么三从四德，说什么礼义廉耻。

“你以后啊，不要总到处乱跑了，成什么模样？你看看你妇虷姐姐，她这样文文静静才算是好女孩！你这个性格，除了鲁笪谁会要你？”姨娘皱着眉，恨铁不成钢道。

“阿景，你就少说两句。”终于，姨父听不下去了，弱弱的插嘴。

姨娘叹口气，垂眸走到了院子。

星空朗朗，物色千万。

妇好提着木桶准备去后院喂鸡，顺道儿看看子昭。

这边才刚刚举步，门口就有人一叠声的高叫，“开门！开门！开门啊！”

姨娘气急败坏，怒冲牛斗到了门口，用力拉开门扉。

“你们做什么呢？”

姨娘抬头一看，来人是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

前院的响动，惊醒了后院的子昭，子昭急忙起身，虎一般将脸贴在板壁上，盯着外面看。

他刚刚做梦了，恐怖的噩梦如影随形，梦境里，也是这么一群五大三粗的赳赳武夫，这一群莽夫横冲直撞入了’二里岗一家人的屋子。

那屋子里的农妇哀哀欲绝，拉着那武人的衣袖，“多射！多射大人，什么武甲武丁的？小民这里没有这么个人啊，您不要为难小民了。”

那人进入这个破败的院落，给这院落里注入了恐惧的气息。

他威猛如云豹，诡谲似鹰隼，他的冷目在周边梭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两个小孩儿的身上。

“这都是你的儿子？”多射大人冷目扫视了一眼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那弱不禁风的女子哪里有力气挥发？而后，他一脚踩在了女子的手背上，女子悲鸣了一声，“都、都是我的儿子！”

“你撒谎了！”多射大人冷冷的提醒，“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要为你的每一句话负责，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的话不多，声音冷厉。

“二毛，快走啊！”那女子情知必死无疑，挣扎了一下，喊叫了一声。

站在后面的那个孩子闻声急忙朝着后院俯冲。

“二毛，快走！”

那女子再次竭尽全力的嘶吼了一声，与此同时，个头稍微大一点的男孩朝着一口井跳了下去。

多射大人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道：“快给我追！”

他知道上当了，怒火中烧，上前卡住了那女子的咽喉。

“你这个贱人，你故意让你的孩子王二毛逃走吸引我们的注意，而后让武丁逃走了，快说，这口井的地道通往何处？”

多射大人摇晃着这女子。

威慑无效，她让人丢起王二毛，一矛刺穿了二毛，冷冷的回身恐吓道：“快说！快说啊！”他对她已咬牙切齿。

“多射成万凌，你永远都抓不到他的，你究竟是谁的人？你们害死了小乙王的继承人武甲，现如今又要对武丁下手了吗？谁要你来的？武戊对吗？”

小乙王的诸子里，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当是武甲，现如今的武甲已不明不白被人下毒药鸩了，老二老三一个花天酒地，一个无能为力，都不是帝王的材料。

真正具有大担当的是小乙王的第四个儿子武丁以及武丁的弟弟武戊，现如今宫廷已起乱斗，波谲云诡的战斗中，牺牲了最重要的继承人。

“哈哈哈！”

多射成万凌冷笑，挑眉道：“算你识相！那武甲胸无大志，将来能做王？就是做个侯也不成！贱货，我就告诉你，我们是武戊的人。”

“你可知，王为何不让子昭耽于宫廷享乐？而要将他发配到这个不毛之地吗？”被辖制的女子并没有感到丝毫惊悚，那得意的眉眼，甚至含着幽冷的笑。

那是一种胜利者面对失败者的笑容，那笑容刺痛了多射成万凌。

“为何？”

“你这糊涂虫，哈哈哈，王想要让武丁做继承人啊！但他料定将来武丁会大祸临头，宫廷会有血雨腥风，因此三岁那一年就送武丁离开了皇宫，让他在外面吃苦啊！”

那女子苍凉的笑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二毛的身上。

“二毛，娘亲对你不起，娘亲来了！”

那女子用力起身，一头撞在了多射成万凌的脑袋上，他戴着盔甲，可谓全副武装，人的头盖骨何其脆弱，哪里能经受得住这等撞击，女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多射成万凌吃了这一撞，只感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坐在地上休息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烧了这里，莫要让其余人看到我们！快！”

那个夜晚，二里岗的某个村落起了熊熊大火，知情人都死于非命。

火焰熄灭，已是第二日的卯时，淡金色的晨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带来了全新的希望。

武丁在废墟里缓慢的挣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