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些年来，妇好这野丫头简直成了部落里的香饽饽，大到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小到十四五岁的少年都去她家提亲，现如今可好，连鲁笪都沦陷了。

妇虷从小就眼高于顶，认定了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鲁笪，她总以为这一份情感鲁笪会主动表达的，但孰料等来等去却等到自己心凉了，心碎了。

“你没事吧？”

“没、没事。”

远处，妇好撒欢儿骑在马背上，那枣红马是经过驯化的，速度可快可慢，得心应手极了。妇好特别想拥有一匹马，但卑贱的家庭哪里能允许添购一匹马？养了马儿就要粮草，她可没有，因此每当看到鲁笪策马，妇好都羡慕极了。

前日鲁笪告诉妇好，他们今年的丰收节成婚后，这一匹枣红马就会送给自己，马儿可以据为己有，这对妇好来说是非常开心的，但若要说到嫁给鲁笪，其实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是说鲁笪不好，而是她感觉太平淡了，如此水到渠成的婚姻，怎么可能让她安定？枣红马是马儿，她妇好也是马儿啊。

妇好可比枣红马顽劣多了！

驰骋到东边的草原上，妇好累坏了，气喘吁吁。

“好马儿，带你喝水去。”马儿也在喘息，妇好爱怜的摸一摸马儿的后背，带着马儿到不远处饮水去，夜色里，河流好像匹练一般洁白，浪花一朵朵。

妇好握着水囊去汲水，马儿在下游。

妇好洗濯了水囊，舀起来清甜的河水，正要喝呢，顿时嗅到了血腥味。她警觉起身，握着马鞭的手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她想要逃离，但脚步却鬼使神差的循着那气味而去。

“谁！谁在那里？”妇好眸色一亮，看到上游有一具尸体。

“救——命！”

“尸体”蠕动了一下，悲凉的求救声低哑极了，妇好靠近那“尸体”，扳正了那人，试了试呼吸，发觉还有气儿。

一刻钟后，妇好胆战心惊的进入了屋子，荜门圭窦之家，日日有争吵。这一次导致姨娘大发雷霆的原因是妇好的婚事，他们的家实在是太破落了，以至于妇好刚刚进入庭院就听到姨娘与姨父的争吵。

“是我说的不是了吗？”姨娘火冒三丈，妇好几乎能想到姨娘那尖酸刻薄的模样儿，“他早点儿过门就好了，我们家还有多少粮食啊？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能吃，你去库房看看啊，撑不过一个月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婚姻大事，这也要一点点来，你怎么能步步紧逼呢？”姨父无奈极了，“好儿逐渐长大了，你也辛苦了十几年了，如今她要过门了你也开心点儿。”

“我可听说这小丫头野着呢！你可看好了，赶明儿那边退亲了，我看你这张老脸哪里搁？”姨娘鄙薄的一笑。

妇好整理了一下面上的笑容，平日里笑的没心没肺，今天怎么就笑不出来呢，她的泪水猝不及防的滚落了下来。她知道，这多年来姨娘都看不起自己，讨厌自己，但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帮家里做事情了，姨娘见到她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啊！”姨娘刚刚争吵完毕，似乎想不到妇好这么快会回来，眸色一黯，“好儿，你回来了？怎么胡天胡地玩儿到了这时候？”

“姨娘，好儿看池哥昼去了，今年的祭祀格外有意思。”

“好儿，以后晚上不要出门了。”姨父低头看了看妇好，妇好的红裙子上有血痕，他疑惑极了，那两种红显然不同，血液的红更醒目。

“我知道了。”妇好点点头。

“回来就好，我们还在念叨你呢你就到了。”姨娘梨涡乍现，“好了，去吃饭吧。”

锅里有蒸红薯和小米粥，妇好吃了小米粥，乘着姨娘不注意，将两块红薯丢在了衣袖里，默默无声的进入自己的屋子。

她再一次出现已是后半夜。

“喂，小孩，你......你没事儿吧？”妇好这才发现，这男子遍体鳞伤，他的后背上还插着一根箭，妇好犹豫了片刻，握着箭簇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如柱。

“啊！”那蓬头垢面的男子发狂，一口咬在了妇好的手上。

妇好疼的泪水潸然，左手却轻轻拍他后背，安抚道：“我是好人！你不要这样啊，疼！”妇好唯恐声音被前院的姨娘听到了。

他们此刻所在，是后院一个贫瘠的犬舍。犬舍，顾名思义这屋子之前是用来饲养牲畜的，已空落了多年。

男子撕咬过她后，力竭，昏了过去。

妇好推开他，骂一句“不识好人心”，准备端走红薯，但目光却不小心落在了男子的手掌上，那是一双勤劳而粗糙的手，上面的茧子和自己手掌心里的茧子所差无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惆怅的叹了口气。

“哎，想必你也是可怜人！”妇好将红薯送了过去，那男子缓慢的咀嚼，许久才吃干净了。

第二日，新月下，妇好为男子上药。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粉末状的药洒在他的伤口上，他似乎疼到麻木不仁，似乎这点痛楚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还在一心二用的道谢。

“不用！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于哪里？家里几口人？怎么昏在了荒郊野外？”妇好为男子缠绕了绷带，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儿。

“我叫子昭！”子昭看向身后忙碌的女孩，女孩有条不紊的将药末倒在铜壶里。他这才发现，救助自己的小女孩竟很是好看，尤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以及蝴蝶一般忽闪忽闪的睫毛。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妇好。”

妇好漫不经心回答。

“这里是二里岗？还是武官村？我还在安阳？”

“武官村。但不是二里岗，二里岗距离这里还有很远呢。”妇好笑着回头，此刻他发觉了他那炽烈的好像火焰的目光。

她心头小鹿乱撞，慌乱伸衣袖擦拭一下面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不，你......很好看。”子昭竟莞尔一笑。

妇好一怔，“好看？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说我好看呢。”妇好飘飘然的笑，被男人赞美，任何一个女孩只怕都会心花怒放吧。

鲁笪也是男人，但他对妇好的爱从来羞于启齿，更不可能发觉妇好有哪里“美”了。

“他们都说我是遗腹子，是野丫头。”

“他们放屁！”子昭怒了，他这一生气，刀子一般的眉朝着眉心紧急集合，眉峰好像打开的雁翅，其冷峻之态，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