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夫人……”洗好了脚，陶嬷嬷便伺候崔轻欢半倚在床榻上休息，温声道，“夫人方才也太冲动了，怎么能真的同老夫人争执起来？”
毕竟是除夕，当着下人的面闹得这般难看，若是传出去了，对崔轻欢的名声，对侯府……十分不利。
崔轻欢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她不在意。
也不害怕。
“我已经忍让了将近十年，她对我，可有半分心软？”崔轻欢心里其实还在想着萧正卿，“若是我处处后退，顾虑这个，担忧那个，那我在这侯府便永远都只是一个被人踩在脚底的当家主母。”
“陶嬷嬷，我厌倦了……”
门外，本要推门而入的萧正卿听到这话，便顿住了要敲门进去的动作。
香兰在一旁紧张不已。
生怕崔轻欢会说出什么让萧正卿不开心的话。
偏生萧正卿的贴身侍卫就站在自己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
像是一种无形的警告。
好在崔轻欢没再说什么，而陶嬷嬷替她掖了掖被子，温声道：“夫人还是先休息吧，若老夫人和侯爷那边有什么消息，奴婢再同您说。”
崔轻欢点了点头，又侧眸看了一眼那架子上的黑色披风。
不是做梦。
她真的见到萧正卿了，而萧正卿没有站在老夫人那边，当场呵斥她不孝。
只是，不知明日还能否顺利醒来。
她竟有些害怕，此时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她回光返照的梦境……
放下帐帘，将崔轻欢遮挡住后，陶嬷嬷站在床边，微微侧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能窥见有人转身离去而投射在门上的影子……
*
第二日醒来，崔轻欢刚睁开眼睛，便立马转头去看那架子。
那黑色披风还挂在上面。
香兰算着时辰，过来掀起了帘子，看到她果然醒了后，便笑着道：“夫人，可要起了？”
崔轻欢点点头。
身子这么重，哪怕是从床榻上起身去洗漱，都要花费一些功夫。
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时候，崔轻欢又看向了那黑色披风所在的方向，轻声问道：“侯爷去上朝了？”
他们漱玉轩这边的人，倒是极少去关注萧正卿。
故而，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陶嬷嬷便轻声道：“夫人，今日是大年初一，按例，朝中官员可以休沐七日。”
“……”
崔轻欢竟忘了。
她这脑子。
陶嬷嬷便笑着为她找台阶，温声道：“都说女子一孕傻三年，哪怕聪慧如夫人，竟也是受了这番苦楚。”
崔轻欢无奈笑着看她。
陶嬷嬷笑着道：“夫人可是要请侯爷过来一同用膳？”
“不是……”前世，两个人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可直到萧正卿死了，他们都没一同用过早膳几次。
哪怕是萧正卿来她这里过夜，也是第二天便早早离开了。
想起这些，崔轻欢竟还有些感慨。
她既重生了，为何不干脆重生在与萧正卿成婚之前？
那样一来……
罢了，前世她本来也拒绝过萧正卿的求亲，只是她与那人长得太像了，萧正卿娶不到那人，便只能将主意打在她身上。
老夫人说的没错，若非萧正卿手中握着崔家的把柄，她被强行送上花轿，是万万不肯入这侯府半步的。
前世，她有自己的傲骨，虽说是被迫嫁给萧正卿的，但绝不肯让自己露出半点怯弱。
而萧正卿虽然不爱她，对她态度也有些冷漠，却格外尊重她。
当真把她当成是侯府的主母对待。
也基本是事事站在她这边。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能勉强过下去，反正她也没有喜欢的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但前世活了太久，也见过太多的风风雨雨，她算是摸清楚萧正卿的一些性格了。
这人看起来软硬不吃，格外冷心绝情，但其实，还是吃一点软的。
前世，晏哥儿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京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崩溃不已，直接在萧正卿面前嚎啕大哭。
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再没了侯府主母的端庄。
可萧正卿没有责怪她丢了脸面，而是抱着她哄着，被利刃贯穿肩胛都不肯哼一声的人，眼眶也红了。
他抱着她，哄着她，安慰她……
虽说后来两人还是如之前那般相处，但她哭的时候，萧正卿是真的心软了。
后来萧正卿死了，她为了侯府的崛起，而想方设法暗中攀附上了宫里的一位娘娘，为了帮助那些娘娘重新获得新帝的宠爱，便寻来了当时京城最有名的一位花魁，让她教授让男人死心塌地的本事。
那时候，崔轻欢才知晓，原来男人都是需要哄的。
只要你会哄，再冷心绝情的男人都会软下心肠，为你折腰。
“夫人？”
崔轻欢回过神，看向陶嬷嬷和香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轻声问道：“我长得……好看吗？”
陶嬷嬷和香兰顿时一怔。
眨了眨眼睛。
而后，陶嬷嬷笑着说道：“夫人自然生得好看，这京城内若是要寻一位比夫人还要好看的女子，也是不容易的。”
那倒是。
崔轻欢从不以美貌自持，但她也知晓，她这张与她娘亲如出一辙的脸，还算不错。
京城自然是美女如云的，可是她自小就臭美，在爱护自己的脸蛋和皮肤上，向来是很愿意劳心劳神。
只是后来嫁入了侯府，心想着便宜萧正卿这厮了，加之这厮又不爱护肤，却长得比她还好看，她便赌气，不肯再在这张脸上浪费太多时间。
可，萧正卿就是因为这张脸，才费尽心思把她强娶入府，她若是再不好好利用，每日只知道自己受委屈……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崔轻欢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勾起了嘴角，哪怕怀着身孕，笑起来也依旧风情万种。
她指了指刚入府时，萧正卿差人送来的一支发钗，道：“戴这个。”
正在为她梳妆的香兰愣了下，“夫人不是说……这发钗太过奢华，戴起来也很是笨重，不愿意戴吗？”
一次都没戴过。
“哦……”崔轻欢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是该奢华些的，盼着今年有个好兆头。”
萧正卿在他们刚成婚的那段时间，老是喜欢送她那个人喜欢的东西。
包括这个发钗。
她一身傲骨，岂乐意这般被人当成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