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许博声完全相反，蒋听书的工作室很温暖，她喜欢阳光、喜欢绿树，于是，走进里屋就是一大片被树影覆盖的落地窗。在管理方式上，她也和许博声截然不同，没什么老板架子，允许员工在像在家里一样随意，只要完成工作任务，其他不做过多的要求。

因为她认为，只有大家在这里能感受到像家的氛围，才会心甘情愿的效力。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短短一年里，大家齐心协力，让「SHU」画廊在祁南甚至国内成功打响了知名度，接下来已成功签订了两场重量级的画展项目。

每天都是两个助理先到，昨晚知道今早有贵客到访，阿陈和芝芝更是提前了一小时到工作室。蒋听书走进工作室时，她的老友已经坐在了会客室里。

今天天气很好，一早的阳光就特别充裕，斑驳的光影洒在男人浅灰色的西装身上，衬得他更加温润如玉。

“好久不见，阿Shu。”男人起身朝蒋听书伸出了手。

蒋听书在国外留学时，没有入乡随俗取英文名，而是选用了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Shu”，由于黎晋西是香港人，所以习惯性就叫她“阿Shu”。

蒋听书握住了他的手，“Victor‌，好久不见。”

刚去英国留学那阵子，蒋听书还不像现在这样善于交际，几乎每天都是一个人，一年下来也没交到几个朋友，在一次画展上，她偶然结识了比自己大两届的学长黎晋西，两个性格温和的人，一拍即合，很快便成为了朋友。再后来，黎晋西开始做策展人，事业越做越红火，也成为了他们学校传奇的华人学生之一。

看了看蒋听书手上耀眼的婚戒，黎晋西说，“很遗憾去年没能赶过来参加你的婚礼，想了想，还是需要当面和你表达我的歉意。”

蒋听书礼貌地笑了笑，“你不用和我道歉，你那份隆重的礼物，已经让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

去年，黎晋西送给她的婚礼礼物，是一副葡萄牙画家的名画。

“嗯。”黎晋西笑起来总是那么舒服，“在伦敦的朋友都说，阿Shu是人生赢家，嫁给了一个厉害的企业家，自己的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真的很难不让人羡慕啊。”

蒋听书只回应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

“好吧，那我承认。”

……

这次黎晋西来祁南并不只和来蒋听书叙旧的，主要目的是和她谈合作。

黎晋西的“White Gallery ”不仅在香港名声大噪，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他有超强的艺术品位和眼光，年纪轻轻就能挤进富豪榜，不得不说，身上有一定的真本事。

反过来说，对蒋听书而言，在同领域拥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朋友，她没有理由不向黎晋西学习，以及没理由不为自己的画廊谋合作。

靠家人、靠丈夫，她更想靠自己。

握在自己手上的人脉，才是永久的财富。

“黎晋西本人好帅啊。”芝芝在外面犯花痴。

他们这行，这位来自香港、年轻帅气的艺术家被捧成了“神”。

阿陈握着咖啡杯往桌边一靠，朝会客厅里眯眼一看，“但我还是觉得许总更帅。”

“两个人是不同风格嘛。”

“那倒是，”阿陈转头感慨，“你说这人的出生真的决定了好多事，我们再这么努力，也只是高级牛马，像这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不会和我们成为朋友，但对我们老板来说，就只是存在她手机列表里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芝芝叹气，“那当然啦，我们老板可是蒋家二小姐，从小呆的圈子可和我们玩泥巴的不同。”

阿陈嗯哼了两声。

这时，艺术品销售vivi走了过来，她将头探进了芝芝和阿陈中间，鬼鬼祟祟的说，“我有个朋友和老板是校友，她和我说，黎晋西和老板在大学期间传过绯闻。”

“啊？”

“真的假的？”

“反正我也是听说的。”

芝芝和阿陈很有默契的一起堵住了耳朵，迅速和vivi拉开距离，“没听见，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

-

许氏集团。

会议室的灯就没有熄灭过，两个长会连轴转，近下班才结束，等许博声出去后，所有人都着急出去喘口气。

朝电梯口走的方向，传来了两个小领导的议论声。

“许总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

“嗯，明明合腾科技收购的事，大伙做得这么完美，他好像比没做成功脸更难看，太反常了。”

“……你说，不会是感情出什么问题了吧？”

“哎，搞不懂搞不懂，累死了，出去抽根烟。”

顶楼，苏凡跟着许博声进了办公室。

许博声坐回办公桌前，他交代了苏凡几句，然后问道，“晚上，我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许总，今晚没有任何行程。”苏凡回答。

许博声“嗯”了一声，然后静静看着桌上的手机，思索了一阵后，他伸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妻子的头像，聊天框里就没几句对话，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缓慢地输入了一行字。

xubosheng：「工作结束了，需要来接你吗？」

对面没有秒回，而是等了一两分钟才传回讯息。

Shu：「博声，我忘了告诉你，我今晚约了朋友吃饭，你不用来接我了。」

猝不及防的被拒绝，许博声回复了“好”后，用力地沉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突然，门边传来了男人不着调的一声问候。

“哟，许总，还没下班呢？”

这栋大厦里，找不出第二个敢这样对许博声说话的人。

苏凡毕恭毕敬的喊了声，“喻总，晚上好。”

像是已经习惯了，许博声望了一眼男人，然后随口一问，“回来了？”

“再玩这地球得被我玩穿了。”

男人叫喻晖，是许氏的副总裁，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轻浮不羁，但他可是为许博声打过江山且付出过半条命的心腹，所以，他也是仗着自己的地位，敢在许博声面前为所欲为，“许总，眉头皱这么深，是不是心情有点不好啊？”

许博声问，“我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喻晖走近了几步，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我刚看到许太太发了朋友圈，还罕见的发了和男人的合照，我记得她好像上次发合照，还是婚礼吧。”

他这人哪都靠谱，就是在熟人面前，嘴特别欠。

怔了怔，许博声点开了妻子的朋友圈，看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工作室的集体合照，还有一张是和男人单独的合照，并没有过分之处，配文是——“老友相见，期望合作顺利。”

随后，他平静的放下手机，对喻晖说道，“合作而已。”

喻晖走到了办公桌前，双手撑了上去，“我认识照片里这个男人，早上和我同一个航班，就坐我旁边，我顺手帮你查了下，一个香港人，搞艺术的，他也毕业于UAL，”他挑了挑眉，“看样子，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啊。”

许博声沉默不语，似乎一切都扰乱不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他有条不紊的整理好桌面，将钢笔插入笔筒后，起身，扯下衣架上的西服，套上身后对喻晖说，“好好休息，明天早上10点开会。”

虽然他们个头相差无几，但许博声的压迫感明显更强。

整个公司，大概也只有喻晖敢勾许博声的肩，“你是我事业上的老师，但感情上，你还是得听我的，我说过很多少次了，你别每天冷着一张脸，别老什么都‘嗯、嗯、嗯’，钱是喜欢你，但老婆不会喜欢啊。”

许博声转头，冷冰冰的盯着喻晖，不发一语。

喻晖假装发抖，摸着胳膊往外走，“下次见你，我得穿件羽绒服。”

“……”

-

六点后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许氏几乎二十四小时亮灯，作为一家生命力蓬勃的上市集团，即便工作强度高，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就算不能爬到管理层，但镀层金再跳槽，工资也能翻几番，所以这里从不缺人。

而作为它的管理者，也要付出更多的心力。

许博声很难得能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下班，他坐在库里南里休息，司机在等待他发号施令。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离开，却突然收到了妻子的讯息。

Shu：「博声，你一会儿能来接我吗？」

许博声回复道：「好，几点？在哪？」

Shu：「我大概9点结束，在豪庭花园。」

xubosheng：「嗯。」

司机侧头询问了一句，“许总，出发吗？”

想了下，许博声回答司机，“你先下班吧，我有点事，等下我自己开车走。”

司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