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她很好，但我了解她，她这个人，嘴上说没事，心里不一定。”沈建国叹了口气：“不过她从小就有主意，自己能处理好的。”
陆庭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把饭盒端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建国，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庭钧？还有事？”
陆庭钧沉默了两秒，觉得现在不适合提，便摇了摇头：“没事。”
他大步走出了食堂，步子比平时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食堂外面是训练场，午后的阳光把黄土地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升起来，远处的景物在热浪里扭曲变形。
陆庭钧站在训练场边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难得有些心神不宁。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沈建国的那句话……
“我妹妹现在退婚了。”
退婚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得他心里不得安宁。
他想起十年前。
1963年的夏天，陆庭钧十八岁。
那一年他刚入伍，穿着崭新的绿军装，戴着没有帽徽的软帽子，站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跟着班长学立正、稍息、向左转。
八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他后脖颈脱了一层皮，汗水从帽檐下面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但他不怕苦。
他从农村出来，从小就开始下地干活，什么苦没吃过？
当兵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机会。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他跟几个战友去食堂吃饭，路过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一个战士坐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他是在训练中受了伤，被送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卫生员不在，没人给他处理伤口，他就那么坐在地上等着，疼得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女孩蹲在他面前。
她穿着白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她蹲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个医药箱，正在给那个战士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利落，剪开绷带、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比有些卫生员还熟练。
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的侧脸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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