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把母后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搬了出来——蜀锦、云锦、苏绣、杭绸，堆了满满一屋子。亲自挑，挑了半天，选出十几匹最好的，让人送到揽月轩去。
她看着那堆小山的料子，哭笑不得。
“殿下，这也太多了，孩子用不完的。”
“你们一起用，用不完慢慢用。”我说，“留着以后还会有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我笑着把她揽过来“这一个，是老大。”我说，“以后还会有的。”
她埋在我怀里，娇羞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窗外，海棠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落满了雪。 我揽着她，看着窗外的雪。
许多年后，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批着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偶尔抬头，会看见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粉的，一树一树的。
我就想起那年午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什么都不用说，我就知道——
这世间美好，不过如此。
如果这辈子，都能那样过，该多好。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那样无忧无虑地抱着她。不知道命运已经走到拐角，只差一步，就要把我们推向不同的方向。
那日从揽月轩回来，我脸上还带着笑。
刚进御书房，就见内侍迎上来，神色有些异样：“殿下，陛下召见，请您即刻前去。”
我脚步一顿，父皇这个时辰召见，不多见，我敛了笑，往那边走去。
进了门，就见父皇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折子，脸色沉沉。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我坐下，等着。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撂：“看看吧。”
我拿起来，展开，是御史台上的折子——弹劾太子专宠太子妃，东宫至今无侧妃，有违祖制，请陛下训诫。
我把折子放下，没说话。
“你怎么看？”
“御史台闲的。”我说，“东宫的事，也轮到他们管了。”
父皇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当他们是闲的？你当这是几个御史吃饱了撑的？”
我没说话。
父皇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大婚这么久了，太子妃肚子也大了，东宫还空着，那些世家，那些朝臣，一个个都盯着呢。”
“他们盯他们的。”
“盯他们的？”父皇转过身，看着我，“景琰，你是太子，日后是皇帝，你知道什么叫皇帝？皇帝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得把那些世家、那些朝臣、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织进这张网里，怎么织？联姻，你娶了他们的女儿，他们就是你的人，你不娶，他们就是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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