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瀚海建设兵团第七农场。
凛冽的狂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凉的戈壁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发酵了几个月的猪粪混杂着泔水的味道。
桑明月蹲在齐脚踝深的烂泥里，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破铁锹。
她身上那件来时穿的的确良外套，早就变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污秽。
“快点铲！磨蹭什么呢！今天这三个猪圈清理不完，晚上连窝窝头都没你的份！”
农场管教拿着一根带刺的柳条，狠狠抽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震得铁屑簌簌往下掉。
桑明月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低头，把铁锹戳进恶臭的粪坑里。
用力一铲。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每天用进口雪花膏保养、弹钢琴的白嫩双手，此刻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冻疮破裂流出的黄水，混着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黑泥，看起来触目惊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桑明月扔下铁锹，扶着栏杆剧烈地干呕起来。连黄疸水都快吐干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桑明月！有你的信！”
不远处的土路上，骑着二八大杠的邮递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手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扔在路边的沙堆上。
桑明月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猪圈，扑倒在沙堆上，用那双沾满粪水的脏手死死抓起信封。
是沪市寄来的！
一定是爸妈想办法给她弄到回城的指标了！或者是寄了钱和粮票来！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粮票，没有大团结。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凌乱，甚至还带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家里遭贼，钱票全无，寸草不留。我被停职调查，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
短短的几行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桑明月的天灵盖上。
她僵在原地。狂风卷起沙子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钱票全无？寸草不留？
那她怎么办？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还要待多久？！
桑明月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泥垢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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