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春华跟着林秀禾走了进去，小院不算大，两间正房，一大一小。大间的窗户朝南，日头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墙是白灰刷的，虽然年岁久了泛了黄，可到底是砖墙，不像老宅那土坯房，一到下雨天就往下掉泥渣子。
炕是砖砌的，干干净净，上头铺着一层旧苇席。屋角还有个铁皮炉子，烟囱从窗户上头伸出去，虽说锈迹斑斑，可擦擦就能用。
何春华摸着那面白灰墙，又去看看窗户，“秀禾，咱住上砖房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说大声了，这房子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林秀禾心里酸酸涨涨的，假装没看见她妈红了眼圈，转身去弄包袱：“妈，你住大间，我住小间。咱先把东西归置归置，等会儿去巷口的杂货铺子买点油盐酱醋。”
“那哪行！”何春华一下子回过神来，“你住大的，妈住小的就行。”
“妈。”林秀禾把脸一板，“你再推，我就把铺盖卷扔院子里睡。”
何春华这才不吭声了，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弯着腰去解包袱，找出麻布来，准备大清扫一次。
等林秀禾把东西放好，从屋内出来，看到何春华已经找着了一把秃了头的扫帚，正弯着腰扫院子里的浮土。日头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下一下，扫得仔细极了，连墙根那蓬野草都让她拔干净了。
“妈，歇会儿吧，赶了大半天的路了。”
“不累不累。”何春华头也不抬，“这院子得好好收拾。你瞧着吧，妈把这儿收拾出来，保管比他们城里人还利落。”
她扫完院子，又翻出来一块抹布，蘸了水去擦窗户。
何春华的手顿住了。她透过那块明晃晃的玻璃，看见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看见对面青砖的院墙，看见天上一朵慢悠悠飘过去的白云。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冲着屋里喊：“秀禾！这窗户是玻璃的！”
林秀禾正在屋里擦炕沿，听见这话，心口一酸，前世她虽然嫁到了顾家，但是并没让妈妈过了一天好日子，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可不是嘛，往后冬天再也不用往窗户上糊报纸了，透亮。”
何春华把那块玻璃擦了又擦，直到能照见人影才罢休。
到了傍晚，母女俩把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院子里那蓬野草让何春华拔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门槛上的青苔都用刷子蘸了水刷过。窗户玻璃亮堂堂的，映着西斜的日头，把屋里照得金灿灿的。
何春华站在院子当中，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神情。
林秀禾走过去，把钥匙塞进她妈手心里，握着她的手，让她把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攥紧了。
“妈，给你钥匙。”
何春华攥着那把钥匙，攥得骨节都发了白。
半晌，她忽然转过身，快步走进灶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儿：“妈给你做饭去！今儿个咱搬家，得吃顿好的。”
林秀禾又累又饿，怀孕就特别容易这样，回到屋子里躺着，实在扛不住，拿了个村长媳妇给的饼子咬了几口，喝了口水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秀禾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小腹沉得厉害，像是有三团火在里头慢悠悠地转着圈，软萌软萌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糯得人心头发烫。
“妈妈，我是大宝。”
“我是二宝！”
“……二姐，你挤着我了，我动不了。”过了片刻，肚子里一阵翻动，“妈妈，我是三宝，哎呀，二姐太胖了！”
林秀禾惊得浑身汗毛竖立，冷汗顺着脊梁骨渗了出来。她僵在炕上一动不敢动，手死死按住小腹。这声音……分明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
二宝嫌弃的抱怨：“老三你就是太胖啦！而且妈刚才吃的那个饼子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好吃。我闻到隔壁院子有肉香了，大宝，我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