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人眼里的模糊在程优宁眼前散去。程优宁看着屏幕，脏器轮廓十分清晰。
“脾包膜完整，实质回声均匀，脾脏没问题。”程优宁盯着屏幕说道，“肝右叶下段积血是腹腔流过去的，肝脏也没问题。”
“血是从哪儿出来的？”外科主任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医生，“血压快挺不住了。”
程优宁没理会主任，手腕一翻，探头顺着肋弓边缘往下斜切，压开胀气的肠管停在深处。
在程优宁的视野里，一处隐蔽的后腹膜区域正大量涌出暗流。
“找到了。”程优宁抬起头，“腹膜后血肿。左侧腰大肌前方和髂内静脉分支撕裂伤。血没全进腹腔，大部分在腹膜后积着。直接开左下腹后腹膜入路，快。”
外科主任愣了一下。腹膜后出血在老式黑白B超上很难看清，他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怎么看出来的。伤员的情况由不得主任犹豫。
“听她的，备皮，直接推手术室。”主任挥了下手。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外科主任穿着沾血的手术衣推开门，摘下口罩吐出一口气。
主任看向等在门外的年轻军医，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刚来报到的那个影像科大夫呢？”
“程大夫去收拾宿舍行李了。”
外科主任摇了摇头：“打开左下腹的后腹膜，髂内静脉分支断的就剩一点皮，跟程大夫说的完全一样。多亏程大夫定位准，我如果从正中间开腹再翻找，这人今天就没命了。”
就凭这手本事，程优宁在京市军区总医院站稳了脚跟。
从那天起，无论是普外科骨科还是神经外科，只要遇到疑难创伤急诊，第一反应就是给影像科打电话让程大夫看一眼。
在别人眼里模糊不清的早期CT片子和超声图像，程优宁全都能清楚的分辨出病灶。
时间过去半年。一九八八年二月，春节刚过完没几天。程优宁在CT室看完一沓片子，洗完手准备去食堂打饭，影像科主任老赵拦住了程优宁。
“程大夫，先别去吃饭，去一趟办公楼三楼，王副院长找你。”老赵拍了拍程优宁肩膀，“不管领导说什么，你听着就行。”
程优宁点头脱下白大褂，顺着走廊朝行政楼走去。
敲开副院长办公室的门，王副院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到程优宁进来，王副院长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程来了，坐。”王副院长拿暖壶给程优宁倒了一杯水，“在总院这大半年，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大家都很照顾我。”程优宁双手接过水杯。
王副院长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程优宁。
“小程，你的业务能力现在全院上下都很认可。普外老李上周还跑我这儿来，非要把你调到他们科去带急诊团队。”王副院长停顿了一下。
“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工作安排。”王副院长把茶几上的红头文件推到程优宁面前。文件抬头印着关于西南军区野战医疗力量抽调的紧急指令。
程优宁看了看文件，心里大致明白了。
“你在总院业务拔尖。把你留在京市大后方有些可惜。”王副院长说道，“现在西南边境摩擦不断，上面为了救治伤员，给前线野战医院配了一批新的便携式多普勒彩超和军用移动X光机。”
王副院长停顿了一下。
“设备送上去了，一线没人会用。老军医们看不懂屏幕上的英文参数和影像。伤员抬下来找不到弹片在哪，也看不准哪里内出血。一线每天都在给上面发报要人。”
王副院长看着程优宁。程优宁才二十出头，去环境艰苦的边境线，王副院长心里有些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