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夫说积血在左侧第七肋间后方，穿刺进去，一针见血。”
这种话从手术室里传出来的次数多了，整个野战总院的人都记住了影像科那个年轻的女大夫。
不是因为长得好看。
是因为她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到了第三周，前线的战事渐渐缓下来了。交火频率降低，送下来的重伤员越来越少。影像科门口排队的病号也从一天几十个变成了十几个，再到七八个。
程优宁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但她没闲着，白天看完门诊之后，程优宁就把积攒的超声图像数据从笔记本上重新誊抄一遍，按照伤型分类整理，画好对应的解剖示意图，标注探头角度、切面选择、仪器参数。
这些东西在三十年后的教科书里是成体系的，但在1988年的中国，战创伤影像诊断的临床数据几乎是一片空白。
程优宁要把这片空白一点一点填上。
傍晚六点，程优宁把最后一份归档报告锁进铁柜里，摘下白大褂挂在门后。
走出影像科大门，外面天还没全黑。三月的西南边陲白天长了不少，山间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程优宁揉了揉坐麻了的腰，沿着营区的水泥路往食堂方向走。
经过操场边上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整齐且沉闷的脚步声。
操场上，一个排的战士正在做体能训练。负重越野刚跑完，一个个累得跟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迷彩服后背全湿透了，趴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起来！最后一组！”
站在前面喊口令的是姚景诚。
程优宁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操场边上的一棵苦楝树下，看了一会儿，姚景诚没穿外套，迷彩服袖子卷到肘弯以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明显，正徒手做俯卧撑给队员示范动作；一口气做了四十个，站起来面不改色......
“连长，李明勇刚出院您就让他归队？”一个瘦小的战士蹲在地上喘气，抬手指了指队伍尾巴上那个还缠着绷带的年轻人。
“他自己要求归队的。”姚景诚回了一句，转头看向李明勇，“李明勇，跑不动就走着，不准硬撑。”
李明勇咧着嘴笑了一下：“连长，我能跑。程大夫说我恢复得快，再养半个月就能上强度了。”
程优宁听见自己的名字，挑了一下眉。
她确实对李明勇说过这话，但原话是“恢复情况不错，半个月后可以逐步恢复低强度训练，不能上强度”。
这小子自己给改了。
姚景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操场边上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操场碰了一下。
程优宁没什么表情，转身继续往食堂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姚景诚训人的声音：“李明勇，程大夫说的是低强度，不是让你跟着跑五公里。你给我去走一圈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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