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景诚没有回头，侧着脸，只露出下颌那道旧伤疤的尾端。
“以后队伍里有伤员送下来，还是找你。”
说完，姚景诚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程优宁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个装着弹片的标本袋，愣了两秒。
然后程优宁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战创伤腹部弹片伤超声快速定位：病例一。
窗外，军区大院的灯光点点亮着，远处隐隐传来巡逻哨兵交接班的口令声。
程优宁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程优宁回想起姚景诚站在手术室门外并且两只拳头紧握的模样。
前线的情况与后方不同。
后方的病人躺在床上，按流程接受诊断和治疗，一切有条不紊。
前线的伤员是被抬着送下来的。护送伤员的人手上沾着战友的血，满眼都透着必须把人救活的迫切。
程优宁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关掉台灯。
推开宿舍的门，夜风带着山里的潮气迎面吹来。
程优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明天不仅有新的伤员要看，积攒的片子需要阅读，机器也要进行调试。
程优宁回到屋里，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程优宁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姚景诚站在走廊里低着头，以及手背上血液干涸成暗红色的侧影。
这种把所有重担独自扛起，表面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程优宁曾经见过。
在此之前，程优阳和程优磊身上都出现过类似的坚忍姿态。
程优宁翻了个身，把薄被拉到下巴。
走廊那头传来值班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句模糊的对话：“特战三连的李明勇术后情况稳定，今晚持续监护，连长说要在病房外面守夜……”
程优宁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程优宁知道有人今晚不会睡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优宁几乎没离开过影像科那间屋子。
伤员一批接一批地往下送，有些是腹部弹片伤，有些是四肢骨折合并软组织损伤，还有几例胸腔积血需要紧急定位引流。程优宁坐在彩超机前，探头一上手，该看清的全都看得清。
张主任的外科团队渐渐习惯了一件事：只要程大夫在报告单上标了位置，下刀就不用犹豫。
“程大夫说弹片在肝右叶第六段底下一公分，一刀下去，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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