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瑞龙那副张扬跋扈、志得意满的声音，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屏幕：“是老高吧！哈哈，没想到你接电话这么快。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是来给你贺喜的！你知道不，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是我向我爹建议，亲自向上面推荐你的！这可是重量级推荐，放眼整个汉东，除了我爹，谁还有这个能耐？”
赵瑞龙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严世蕃的心上轻轻划了一下。他强压着心中的不耐和暗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是他前世思考时的习惯，重生后，依旧改不了。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严世蕃在心底狠狠唾骂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赵立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胸大无脑、不知深浅的儿子。
这时候推荐谁当省委书记，不是提拔，是害命啊！严世蕃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赵立春即将离任，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候他的推荐，不仅不会被上面采纳，反而会引起上面的警惕和猜忌——怀疑赵立春想在汉东安插自己的人，想继续掌控汉东的局势。
更可笑的是，这种关乎一省党政一把手的任命，岂是一个纨绔子弟能插手的？赵瑞龙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他向赵立春提的建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赵家家风不正，任人唯亲，赵立春徇私枉法吗？
前世的他，不也和赵瑞龙一样吗？仗着父亲的权势，插手朝堂人事，狂妄自大，口无遮拦，以为自己能左右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靶子，成了嘉靖皇帝制衡严家的棋子。
想到这里，严世蕃心中的怒火又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笑——这个赵瑞龙，比前世的自己还要愚蠢，至少自己当年还有几分权谋手腕，而赵瑞龙，只剩下一身的纨绔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严世蕃定了定神，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严肃，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瑞龙啊，听我一句劝，你不要再添乱了，这不是在帮老书记，是在害他啊。汉东省委书记的任命，是组织上的大事，岂是你能参与的？我高育良的位置，是组织上培养的结果，也是老书记的信任，我只听上面组织的安排，至于你说的推荐，我会当面和老书记说清楚，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落人口实。”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高育良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看来，高育良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父亲赵立春的提拔和栽培，现在他帮高育良争取省委书记的位置，高育良应该感激涕零才对，怎么反而反过来指责他？
赵瑞龙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和威胁：“老高，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爹，你能有今日吗？你能坐到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能在汉东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全靠我在我爹面前替你美言！要不是我经常和我父亲提起你，夸赞你有能力、靠得住，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风光？现在我好心帮你，你反倒不识好歹了？”
听着赵瑞龙这番狂妄自大、颠倒黑白的话，严世蕃忍不住在心中发笑。
这个赵瑞龙，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高育良能有今天，固然有赵立春的提拔，但更多的是靠他自己的隐忍和权谋，靠他在汉东多年的经营和布局。
赵瑞龙不过是个仗着父亲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竟然还敢在他面前邀功，真是可笑至极。
严世蕃想起前世的自己，也常常这样口无遮拦，在朝堂上炫耀自己的能耐，把父亲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把嘉靖皇帝的容忍当成自己的资本，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严世蕃闪过当初文人常说的一句话三思而后行，这三思指的就是思危、思退、思变。
现在他死过一回后，理解的也就更加透彻，只有察觉到危险，才能主动思考退路，只有退下来，才能想方设法改变，
严世蕃看着赵瑞龙嚣张跋扈的样子，是既好气，又好笑，而且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赵瑞龙现在的样子，就是前世的他的缩影，甚至比他还要张扬，还要愚蠢。至少他当年还懂得收敛几分，懂得在嘉靖皇帝面前装乖卖巧。
而赵瑞龙，却连最基本的隐忍都做不到，口无遮拦，狂妄自大，迟早会把自己和赵立春都拖下水。
严世蕃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赵瑞龙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我有今天，当然离不开老书记的培养和组织上的栽培，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但是瑞龙，有些话，不该你说，有些事，不该你做。你这样说话，这样做事，不是在帮我，也不是在帮老书记，是在给老书记惹麻烦，是在毁了老书记的名声。
你应该知道，老书记即将离任，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平稳过渡，而不是节外生枝。”
顿了顿，严世蕃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声音压得低了几分：“还有，听说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汉东省要变天了。你最好收敛一点，少惹事，别等到风雨来临的时候，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下最不可预测的就是，表面上太平无事实际不可预测的危险。”
说完，不等赵瑞龙反应，严世蕃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赵瑞龙肯定不会听他的劝，但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至于赵瑞龙最终的下场，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提醒他，没有人愿意点醒他，才一步步走向了毁灭。
他不想赵瑞龙重蹈自己的覆辙，但也不会强行去改变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狂妄自大者，终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挂断电话后，严世蕃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缓缓揉了揉眉心。和赵瑞龙这么一番拉扯，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处境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疲惫，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他要握紧手中的权柄，既要保全自己，也要在这汉东的乱世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室的宁静。严世蕃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