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张雪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身上盖着白布单，脸色苍白得像纸。看到薛凡，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凡……小凡看着我，你别走……”
“不走，我就在这儿。”薛凡隔着玻璃，说：“大姐，你看着我，别怕。”
麻醉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手法很熟练。他在张雪背上打了一针，过了一会儿，张雪的下半身就渐渐没了知觉。
“感觉怎么样？”女大夫问。
“腿……腿没感觉了……”张雪的声音发颤。
“正常，别怕。”女大夫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我们现在开始，你放松，一会儿就能看到孩子了。”
薛凡紧紧攥着拳头手，手心全是冷汗。
大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麻醉了过去……
医生把小凡屋子拉上了窗帘……
过了很长时间，时间好慢……
但他咬着牙忍住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小凡……”张雪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在呢，我在这儿呢。”薛凡在屋里声音刚好让大姐听见，“大姐在呢？”
女大夫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层次分明。，她的手法那么娴熟，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一丝不苟。
“看见头了。”女大夫忽然说，“孩子不小，准备接。”
护士递过来一个裹着棉布的小篮子。
又过了几分钟，女大夫用力一托，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被从肚子里取了出来。
“哇——”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在小小的手术室里回荡。
“九斤六两！”护士把孩子放在秤上，惊呼了一声，“好大的胖小子！”
薛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雪好像听到哭声，眼泪止不住地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雪儿，听见了吗？儿子哭声多响，将来肯定是个壮小伙子。”薛凡的声音有些哑。
女大夫在缝合伤口，动作很仔细，一针一线，像是绣花一样。缝完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出血，才松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
薛凡深深鞠了一躬：“大夫，谢谢您。”
女大夫摆摆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温和的脸：“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你姐姐体质不错，恢复好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她顿了顿，又说：“林巧稚大夫是我老师，我当年在北京进修的时候，听过她的课。林大夫说过一句话——产妇的每一滴血，都比医生的还宝贵。咱们干这行的，就得把产妇的命当成自己的命。”
薛凡心里一震，又鞠了一躬。
---
张雪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蔡张氏和张燕正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蔡张氏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就要抱。
“我的乖孙！我的大胖乖孙！”
护士笑着说：“大娘，别急，先让产妇回病房休息，孩子再接受检查一次，登记，一会儿就送过去。”
张燕跟在推车旁边，看着张雪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但她很快又笑了，拉着张雪的手说：“大姐，你真厉害，生了个大胖小子！”
张雪虚弱地笑了笑，眼睛一直往孩子那边看。
回到病房，护士把孩子抱了过来。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还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蔡张氏抱着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九斤六两！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娃！你看看这胳膊，这腿，多结实！”
张雪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薛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
白天，他去国营饭店买饭给蔡张氏和张燕吃。他自己倒是不怎么饿，反正空间里有存货，找个没人的地方对付一口就行。
张雪的伙食是医院专门提供的，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一天三顿，早上一个鸡蛋、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中午一荤一素、一碗米饭、一碗汤；晚上一碗面条或者馄饨，还有水果。
一天总共才三毛钱。
薛凡第一次看到菜单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么便宜？”
食堂的大师傅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说：“国家补贴的！现在鼓励生育，产妇的营养餐都是特价。你是不知道，咱们县医院这个妇产科，还是高欣荣大夫的学生帮着建起来的呢。高大夫说了，产妇吃好了，奶水才足，孩子才能养好。”
“高欣荣？”薛凡一愣。
“对啊，武汉那个高欣荣大夫，跟北京的林巧稚大夫齐名的！她培养了好些学生，分到咱们县医院来了。咱们妇产科的刘大夫，就是她的学生。”
薛凡心里一阵感慨。
他知道这两位女医者的名字——林巧稚和高欣荣，中国妇产科学的奠基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培养了几代妇产科医生，让科学接生从大城市走向了县城，走向了乡村。
这个年代，生孩子不再是“鬼门关”了。因为有她们，有无数的妇产科医生，在每一个县医院，守护着千千万万的母亲和孩子。
他想，自己坚持把大姐送到县医院来，是对的。
这天中午，薛凡买了饭回到病房，一推门，就看见张燕趴在床边，脸色发白。
“二姐，咋了？”
张燕捂着嘴，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什么来。
蔡张氏抱着孙子，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燕子，你……你是不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