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活命就别磨叽！”周野语气斩钉截铁，“我是大夫，眼里只有经络血脉，不分男女！”
也许是“活命”二字戳中了要害，刘桂枝踉跄着挪进里屋。硬板床冰凉，她僵硬地躺下，闭紧眼睛，牙齿咯咯打架，任由周野掀开她那件厚褂子，露出瘦得肋骨分明、小腹凹陷的身子，上面还留着几道青紫的淤痕。
周野眼神一冷：“陈永江那王八蛋常打你？”
刘桂枝没吭声，只是不停地抽噎。
周野点燃酒精棉球，飞快擦着银针，指尖轻捻，一缕微乎其微的金色气息悄然缠上针尖。
“憋口气，忍一下。”话刚落音，七寸长针快如闪电，直刺小腹关元穴。
“啊！”刘桂枝身子猛一弹，像被电打了一样。针扎进去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在她下腹炸开！盘踞了多年的那股阴寒，像遇上了烧红的烙铁，“嗤啦”一下溃散了。
“呃......”她喉咙里挤出呜咽，不是疼，是冻僵的河突然解冻时那种摧枯拉朽的撕裂感，冷汗瞬间湿透单衣，皮肤上竟冒起淡淡的白气。
周野神情专注，指尖的气息又细又韧，控着针轻轻颤动。针尖所过之处，那缕气息像小锤子，砸开堵塞的脉络，把残留的寒毒往外逼。
半小时的工夫，刘桂枝惨白的脸上竟透出点活人的红晕，小肚子也肉眼可见地热乎鼓胀起来。
“噗！”她猛地侧头，呕出一小滩黑乎乎、黏糊糊的血块。
“淤毒排出来了。”周野收针，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明儿起，每天下午来我这儿。我给你配点补药，再扎七天针，就能好透......”
“这......能...能晚上来吗？”刘桂枝挣扎着坐起来，“白天得干活，没空。”
“晚上？孤男寡女的......”周野尴尬地笑笑，后面的话没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山沟沟里，屁大点事都能传成天大的笑话。尤其刘桂枝身份敏感，是陈永江的老婆，而他周野，刚为个寡妇跳过崖。这要是大半夜被人撞见嫂子在小叔子屋里待着，唾沫星子能把整个桃源村淹了。
刘桂枝刚被暖流熨帖过的脸色“唰”一下又白了，手指死死绞着粗糙的衣襟下摆。
“野......野弟......你是不是......也嫌我......嫌我名声臭，怕跟我沾上......”
她肩膀抖得厉害，巨大的委屈和自卑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在陈家，她是下不出蛋的“瘟鸡”；在村里，她是被男人嫌弃、公婆打骂的可怜虫。好不容易抓着根救命稻草，连唯一能救她的人，都嫌她名声不好......
这念头像刀子剜心，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砸在灰扑扑的褂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嫂子！不是这个意思！”周野心头一紧，看到她这副模样，那股医者的怜悯和愤怒瞬间压过了对闲话的顾虑。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我是为你担心！怕那些烂舌头的编排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你受的委屈还少吗？我周野不怕人说，可你不行......”
周野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这寒气刚逼出点，正是关键时候，再遭气，前功尽弃。”
刘桂枝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周野清亮坦荡的眼神，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为她的考量。
“我......我......”她哽咽着，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突然的、被人当回事、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脆弱得站都站不稳。
刘桂枝下意识地朝周野的方向微微倾身，似乎想抓住点什么依靠。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睫毛上，那张常年操劳、此刻却异常脆弱的脸上，竟有种揪心的可怜劲儿。
周野看着那泪眼里透出的依赖，心头猛地一跳。他指尖动了动，几乎想抬手替她抹掉眼泪，伸手去抱抱这脆弱苦命的女人。
就在这时——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