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来，娘娘早就明白了一切，心甘情愿的，为了崔氏，赴死。
看着我呆愣的样子，赵康将一封未盖国玺的圣旨递到我面前，看着上面的字，我只觉浑身僵硬。
黄白绢帛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赐婚崔氏衍之与长宁公主赵豫。
长宁公主赵豫，是陛下的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不可谓尊贵。
但若娶公主，则为驸马都尉，按大梁律，驸马不得出仕。
崔衍之这一辈子的仕途尽毁，纵他天纵之才，才华横溢，也只能一辈子做皇家的驸马。
将这道旨意作为赏赐，既尊贵又致命。
崔婉之，崔衍之，崔氏中最惊才绝艳的两个子弟，一个葬身于后宫，一个埋没于前朝。
“周才人，你说，崔衍之能不能平安回到京城。听说，随性之人中，谢廉与其同为中郎将，二人素来不和。”赵康清润的嗓音，落在我耳中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呢喃。
我抬头，直视着赵康，一字一句道：“陛下，你可曾真心爱过娘娘，或是谢贵妃？”
赵康眉目轻蹙，随后释然般开口：“朕承天命，对外开疆拓土，爱护百姓，对内稳固朝堂，苦心经营，无不是为了我大梁百年基业。”
赵康顿了顿接着说道：“崔氏盘根错节，族中诸多老臣为巩固自身利益，多次阻碍朕革兴之举。婉之贤淑，却恰恰变成了崔氏的助力。为了百姓安定，朕可以牺牲任何人。”
我内心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是个好帝王，却不是个好丈夫。
“陛下所谋，嫔妾不敢妄议，虽有负娘娘，奈何确为百姓福祉。但娘娘于我，恩同再造，我愿以我一命，换谢茵赴死。若陛下不允，嫔妾蒲柳之势，也定然能撑到阿衍回来。”此话说完，我对着赵康再深深一拜。
从他将赐婚圣旨递到我面前之时，我便知道，赵康一开始就知了我与阿衍的关系，所有人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阿衍出征之时，便埋下了谢廉这个隐患。
我说的这番话，看似铿锵有力，实则不堪一击。
我能不能活着等到阿衍回来是一回事儿，就算等到了，赵康也多的是方法清除我这个“心上人”，确保赐婚万无一失。
但赵康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终究是答应了。也许是对想到了多年前，崔氏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这也许是他能做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为年少时满心思慕的婉之报仇。
9
从乾清宫出来，絮娘迎上来，给我披上大氅。
我让絮娘先走，自己一个人去了梅园和金明池边走了一圈。
在见到崔衍之以前，我向来对话本子里的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但缘分使然，那一场冬日的梅花雪，终究是落在了两人心里。
回到莲心阁，我拿出所有积蓄，打赏给宫人们。
絮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肯要我的赏赐，但我还是单独给她留了一份。
喝下御赐的鸩毒，趁着还未读毒发，最后一次来到坤宁宫。
没有娘娘的坤宁宫，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冷宫。
这座皇城，葬送了娘娘，如今，我也要随娘娘而去了。
感受到胸腔内的痛楚，我挣扎爬到棺木前。宫人们都被提前打发走了，静静的躺在棺木前的蒲团上。
一股铁锈味自喉间涌上，吐出一口鲜血。
我颤抖着用衣袖想擦干净，娘娘是个干干净净的人，我不能脏着去见她。
眼睛慢慢迷蒙，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年腊月。
意识逐渐模糊，渐渐的分不清眼前鲜红的一片，是血还是片片梅花瓣。
只是难过，阿衍，你回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两座新坟了。
史书记：永乐九年，帝发妻崩，才人周氏感念皇后恩情，自愿追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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