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事？就那个李玉芬？她可跟我说，你一个人出尽了风头，把别人都晾在一边。”
清漪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李玉芬。原来是她。
“李同志可能误会了。”她尽量让语气平静，“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陆战锋盯着她，“你的分内事是什么？是给外国人当翻译，还是当个好妻子、好儿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清漪慢慢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陆团长，我的工作是国家交给我的任务，不是什么‘给外国人当翻译’。至于好妻子、好儿媳，我想请问你，什么是好？是每天守在家里，等着你偶尔回来？还是把工资都交给你妈，让她去贴补你的亲戚？”
陆战锋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清漪也站起来，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说，我们结婚三年，你问过我一次，我想要什么吗？你想过没有，除了是你的妻子，我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事业的人？”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门口，王秀英和小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满脸紧张。
“反了反了！”王秀英冲进来，“战锋，你听听，这就是你媳妇！什么态度！”
“妈，您别管。”陆战锋没看母亲，眼睛一直盯着清漪。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清漪没有回避，和他对视着。
三年来，她第一次这样直视他。这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这个战斗英雄，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军人，此刻在她面前，却像一个突然发现妻子会说话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陆战锋终于问。
“我想要被尊重。”清漪一字一顿，“我想要我的工作被看见，而不是被当成‘抛头露面’。我想要这个家，不只是你妈说了算，不只是你的规矩。我想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要你知道，我也是个人。”
屋里很安静。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
陆战锋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秀英想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声音很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屋子。院子里传来他发动自行车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王秀英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清漪：“你……你把他气走了！”
“妈。”清漪疲惫地看着她，“我没气他。我只是说了真话。”
“真话？什么叫真话？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嫁到我们陆家，是我们高攀你了？战锋是战斗英雄，他爹是长征干部，我们家根正苗红！你以为你是谁？”
“我知道我是谁。”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沈清漪。是复旦毕业的翻译。是科学院的研究人员。是父亲沈怀瑾的女儿。这些，和我的出身无关，和我嫁给了谁无关。”
她说完，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王秀英还在骂骂咧咧，小翠低声劝着。那些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清漪坐到床边，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很快，但心里出奇地平静。
三年来，她第一次说了想说的话。第一次没有忍，没有退，没有用沉默来换取暂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