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知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薇退了出去，门无声地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顾衍之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开什么会你都要在，我看什么文件你都要看，我去哪里你都要跟。”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工作任务，“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决策。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明白吗？”
“明白。”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
顾衍之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那是一份关于收购东南亚某港口运营权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厚度堪比一本字典。
“今天上午把它看完，下午的会上我要听你的意见。”
沈知意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扑面而来。她是学金融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可要在几个小时里消化几百页的报告，还要给出有见地的意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知道这是顾衍之在考验她，或者说，在给她一个下马威。
“好。”她说，没有露出任何为难的表情。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可他没有说什么，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沈知意抱着那份厚得像砖头的报告，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读。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大学的时候她能在一天之内读完一本五百页的专业书，还能写出详细的读书笔记。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唯一能跟那些名校精英抗衡的资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把关键的数据和逻辑链条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标记下来，跳过，继续往下看。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读完了整份报告。合上最后一页，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报告的逻辑框架梳理了一遍。收购目标是一家在东南亚经营了二十年的港口运营公司，拥有三个深水泊位的长期经营权，年吞吐量占整个区域市场的百分之三十五。顾氏想要通过这次收购，打通从中国南海到印度洋的物流通道，为集团的海外业务布局做准备。
报告的结论是正面的，可沈知意注意到了几个问题。
第一，目标公司的负债率过高，近三年的资产负债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现金流吃紧。第二，当地政府最近出台了新的外资准入政策，对港口运营行业的外资持股比例有严格限制。第三，报告里没有提到竞争对手——这么大的一个标的，不可能只有顾氏一家在盯着。
她把这些疑问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十二点整，顾衍之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说说你的看法。”
沈知意翻开笔记本，把她的分析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她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分析师在做汇报。她指出了报告中的亮点，也指出了其中的漏洞，尤其是那个关于竞争对手的疑问，她用了整整两分钟来阐述。
顾衍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她说完了全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沈知意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不错。”他说，只有两个字。
可沈知意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夸奖，而是认可。一种“你通过了第一关”的认可。
“关于竞争对手的问题，”顾衍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份PPT文件，“你猜对了。这个项目，不止我们在盯着。”
屏幕上列出了四家竞争对手，其中三家是国内的公司，还有一家——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