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比咱们家的院子大一万倍！”
安安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天空，忽然说：“爸爸，那边有鹰。”周承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远处的天空上，一只鹰在盘旋，翅膀展开，像一把黑色的剪刀。
“认识是什么鹰吗？”
安安想了想：“金雕？”
“对。金雕。蒙古族的人说，金雕是天空的使者。”
宁宁趴在爸爸肩膀上，也抬头看：“好高啊。它会不会掉下来？”
“不会。金雕会飞。”
“那它会飞到哪里去？”
周承衍想了想：“飞到它想去的地方。”
宁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爸爸，新妈妈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周承衍愣了一下。安安也愣住了，站在旁边不说话，但耳朵竖得老高。周承衍把宁宁放下来，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宁宁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两颗葡萄。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会这么问？”
宁宁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因为……因为以前的妈妈不喜欢我们。她走了。新妈妈会不会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承衍听懂了。他想起心理咨询师跟他说过的话——孩子被亲生母亲抛弃之后，会产生一种“被抛弃恐惧症”。他们不是不想要一个新妈妈，他们是不敢要。因为在他们心里，“妈妈”这个词代表离开。他们害怕，如果叫了别人妈妈，这个人也会像上一个一样，走掉。
周承衍把宁宁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说：“宁宁，你新妈妈给你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她给你们做了衣服，绣了帕子，还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点心。她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
宁宁抬起头：“真的？”
“真的。都在家里放着呢。等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安安在旁边忽然开口：“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周承衍看着儿子。安安比宁宁大两岁，心思也更重一些。他从来不在周承衍面前提陈若雪，但周承衍知道，他记得的事比宁宁多得多。他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摔门而去的背影、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我不要这两个孩子”时的语气。他不会忘记。他只是在用沉默保护自己。
“因为她觉得你们值得。”周承衍说，“安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好弓吗？她托人找了一把，专门给你定制的。等回去你就看到了。”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旁边的孩子们已经玩疯了。顾景行带着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疯跑，程墨白跟在后面喊“你们慢点”，宋子衿在学狼叫，谢明远蹲在地上研究一只蚂蚱。陆昭宁站在一边，像个小卫兵，盯着每一个方向。女孩子们则聚在一起，顾景熙和谢明溪在摘野花，程墨兰坐在地上看书，宋子佩在追蝴蝶。只有陆昭阳安安静静地坐在苏清欢身边，手里拿着一根草，编着什么。
宁宁很快被小姐妹们拉走了。安安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空。那只金雕已经飞远了，只剩下一个黑点。
“爸爸，”安安忽然说，“我可以跟她打视频电话吗？”
周承衍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他说：“好。我帮你拨。”
手机响了几声，接通了。屏幕那头，沈清辞坐在沈家老宅的茶室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她穿着家常的棉布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戴簪子。看见屏幕里的安安，她笑了。“安安，你好呀。”
安安抿着嘴，没有说话。沈清辞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安安说：“阿姨好。”
沈清辞的笑容没有变：“你好。你们到草原了吗？”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