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笑道：“可不是嘛，自从皇上废了宵禁，这上京城就没消停过。我娘说，早些年夜里哪敢出门，现在倒好，恨不得天天往外跑。”
周璟没接话。
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却像是穿过那片灯火，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崔长青却说道：“云县那地方的灾民又闹得严重了，听说有人组织了起义，朝廷要再没有个对策，怕是会越闹越大。”
“裴翀，”周璟收回视线，“你怎么想？”
“我……”
虞婉急忙摇头：“这件事情本是朝廷的事，我家侯爷不过是领了个闲差，朝中的事，自有王公大臣商议。侯爷人微言轻，这些话……还是不该说的。”
云县的事，起义的事，这哪一件是能随便沾手的？裴翀要是接了这话，往后出了什么岔子，那些有心之人往他身上一推，说他在御前妄议朝政、挑拨是非，那可怎么办？
她不懂朝堂，可她懂人心。
这话说出来，桌上静了一瞬。
王淮愣了愣，看看虞婉，又看看裴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璟的目光落在虞婉身上，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崔长青却说道：“侯爷身居高位，理应为民着想。”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但落在虞婉耳中反倒像是指责。
虞婉眉心微蹙，话脱口而出“为民着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本该是皇帝思考的事情，跟我家侯爷有何干系？我家侯爷在外打了三年仗，哪样对不住这天下？”
“你们穿得华丽，身上戴的又是上等配饰，吃的是山珍海味，嘴里却念叨着要为灾地做些什么？为天下那些吃不饱的贫苦百姓做什么？你们可不可笑？”
她这话音落下，整个上鸿楼仿佛都静了一瞬。
窗外依旧喧闹，酒客的猜拳声、小贩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可这屏风围出的一方天地里，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响。
崔长青面色僵住，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淮张着嘴，看看虞婉，又看看周璟，冷汗都下来了。
周璟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他看着虞婉，目光里说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那眼神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虞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心里一惊，干笑两声：“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她拽了拽裴翀的衣袖：压低声：“侯爷，我们快跑、快跑……”
她说着，已经悄悄站起身来，半边身子往裴翀身后躲，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裴翀没动。
他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侧过头来看她。烛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很，里头盛着的东西，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跑？”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往哪儿跑？”
虞婉急得不行，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先跑再说，快走快走——”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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