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车间里巨大的噪音和闷热，让每次进出都像穿越一道无形的屏障，出来时总要站在门口喘几口相对“清爽”的空气。
终于，下班的铃声响起，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车间里的喧嚣节奏为之一变，女工们陆续停下机器，说笑着往外走。
搬运工这边也松快下来，吴老三把空推车往墙边一靠，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李大根说：“行了，上午就这些，歇了，吃饭！”
李大根跟着他把车停好，这才感觉到肚子里空得厉害。
早上那碗棒子面粥，早就在这几趟重体力搬运中消耗得一干二净。
吴老三从墙根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
他看见李大根两手空空地站着，愣了一下，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大根，你没带饭盒吧？”
李大根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置办锅碗瓢盆和应付四合院的破事，完全忘了上班要带饭盒这茬。
他有些尴尬地点头：“是，吴师傅，还没来得及买呢。”
“刚来上班，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钱买这个。”吴老三理解地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又从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居然又掏出一个稍旧些的铝饭盒，递了过来，“我这儿多一个，以前备用的，你先用着。等这个月工资发了，你去供销社社买个新的吧。这旧的再还我。”
李大根心里一暖。这吴老三看着粗豪，心倒是挺细，也没趁机要高价或者提别的要求。
“谢谢吴师傅！等发了工资，我一定买个新的还您！”他接过饭盒。
“走吧，去食堂。”吴老三把两个饭盒摞在一起拿着，招呼李大根。
食堂在厂区另一边，是一排宽敞的平房。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大锅饭菜的味道，谈不上香，但很实在。
工人们拿着各式各样的饭盒，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说笑声、饭盒磕碰声、炊事员打菜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队伍移动缓慢。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师傅用大铁勺咣咣地往饭盒里扣。主食是窝窝头，或者二合面馒头，李大根要了两个窝头。
菜只有一种，清汤寡水熬青菜，里面零星飘着点油花和豆腐泡。
吴老三显然熟门熟路，跟打菜师傅说了句什么，师傅给他那盒菜里多捞了半勺带着点汤的豆腐泡。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铝饭盒导热快，摸着烫手。
李大根掰开一个窝头，咬了一口，粗糙扎实，带着浓浓的玉米面香。就着没什么油水但还算热乎的熬菜，他大口吃了起来。饭菜简单，甚至有些粗粝，但胜在热乎、管饱，对于干了一上午重活、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就是美味。
吴老三吃得唏哩呼噜，边吃边说：“厂里伙食就这德行，别指望太好，能吃饱就行。每个月发的饭票，算计着点用。你这刚来，粮票要省着，厂里食堂收粮票也收饭票，但便宜点。”
李大根点头记下。他吃着饭，目光扫过喧闹的食堂。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声音嘈杂。
他看到有的女工把好点的菜拨给同伴，有的男工在交换咸菜疙瘩，也有人在抱怨活累或者家里的事。
好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