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起初，两人都有些沉默。
只有风声在耳边掠过，带着阳光和微尘的味道。季夏小心翼翼地骑着车，穿梭在老城纵横交错的胡同里。粉蓝色的车身像一尾灵活的鱼，滑过青砖灰瓦，掠过斑驳的门墩和晒太阳的老人。
洛桑云追起初坐得有些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自己膝上。
但随着车子转弯、颠簸，他的身体偶尔会轻轻擦碰到她的后背。几次之后，他似乎放松了些，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座位侧面的金属架。
“我们去哪儿？”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不知道呀，”季夏大声回答，带着笑，声音被风吹散，“随便骑！看到有意思的就停下来！” 这种漫无目的的自由感让她兴奋。
他们骑过鼓楼大街，混在车流人流里，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个穿着便服、清俊安静的“少年”。
他们钻进更窄的胡同，发现一家门口摆满绿植的咖啡馆，停下来，隔着玻璃窗看了看里面慵懒的氛围，相视一笑，又继续前行。
他们路过一处小小的街心公园，里面有几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洁白的花朵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季夏停了车，两人就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桑云追仰着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他看着花，眼神专注，仿佛在观察一朵花的开合与一朵云的生灭，并无不同。可季夏觉得，此刻他看着玉兰花的眼神，比在寺里看古柏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的温度。
“好看吗？”她轻声问。
“嗯。”他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生命勃发，总是好的。”
有时季夏会故意加速，感受风更大力度地扑在脸上，头发在脑后飞扬。这时，洛桑云追扶在车架上的手会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任她带着，穿梭在这座古老又鲜活的城市脉络里。
有时遇到红灯或拥堵，他们停下来，并排坐在小小的电动车上，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和喧闹的街景。
世界很吵，但他们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偶尔，他的手臂会因为车的晃动而轻轻碰到她的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微微挪开一点，那触碰却像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空被染上淡淡的金橘色。他们骑到了后海附近，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古旧的酒吧灯火。
电动车电量告急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季夏吐了吐舌头：“没电啦。”
洛桑云追下了车，看着她有些懊恼又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走走吧。”他说。
两人推着渐渐沉重的电动车，沿着湖畔慢慢走着。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逛了一下午，话其实说得不多，但一种无需言说的、松弛而愉悦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生日礼物……”洛桑云追推着车，侧过头看她。
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身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此刻看起来无比顺眼，甚至让季夏有一瞬间的恍惚，忘记了他本来的身份。
“嗯？”她侧过头，目光相遇。
“喜欢吗，那幅唐卡……”
季夏微微一下，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很喜欢，太贵重！”
洛桑云追看着她阳光般明媚的笑容，静默了片刻，然后，他也微微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