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九日黄昏，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宫禁的宁静。御前侍卫统领浑身尘土，疾奔入宫，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陛下在巡视途中旧疾复发，呕血昏迷，御撵已紧急回銮，正在回宫路上！
你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被宫女死死扶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出事了！
那一夜，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太医署所有太医都被召集到乾元宫待命，内阁重臣神色凝重地候在殿外。你被拦在乾元宫外，无论怎么哀求，侍卫和内侍都不敢放你进去，只说陛下有旨，让公主安心在玉熙宫等候。
你如何能安心？你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在玉熙宫里来回踱步，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惧。
天快亮时，山羊胡老首辅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玉熙宫，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睛红肿，看到你，未语先落下泪来。
“公主殿下……”他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陛下……陛下要见您。”
你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乾元宫寝殿里，浓重的药味几乎让人窒息。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宫人们屏息静气，跪了一地。你踉跄着扑到龙床边，掀开帐幔。
他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明黄的锦被，脸色灰白得如同蜡像，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听到动静，他极其缓慢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你，他眼底那涣散的光，似乎凝聚了一点点，唇边极其艰难地，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暖暖……”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气若游丝。
“哥哥！”你抓住他放在锦被外的手，那手冰冷得吓人，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一层皮。你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暖暖……”
他想抬手替你擦泪，手指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已经没有力气抬起。你连忙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温热的泪水去暖他冰凉的指尖。
“别哭……”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暖暖……长大了……不能……总是哭……”
“我不要长大！我只要哥哥好起来！”你哭喊道，声音嘶哑。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你脸上，像是要把你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暖暖……听哥哥说……”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气息微弱得随时会中断，“哥哥……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不要！哥哥不要去！你说过不会离开暖暖的！”你拼命摇头，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他眼底漫上深重的、近乎绝望的悲伤和不舍，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点温柔的笑意。
“傻暖暖……哥哥……只是去得早一些……”他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你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哥哥……别说了……求求你……”你哭得几乎窒息。
他缓了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握住你的手指，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神却异常清明而执着。
“暖暖……答应哥哥……要好好的……”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地……长大……”
“不要……我不要……”你只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你，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的眷恋和嘱托，都印入你的眼底，“等暖暖长大了……哥哥……就回来找暖暖……好不好？”
这分明是哄骗小孩子的谎言，可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温柔，带着无尽的歉疚和期盼。
你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强撑着的精神迅速流逝，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茫。他握着你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散。
“哥哥……”你恐惧地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