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划过，春天过去夏天就来了，四季就这样，在你还没有开始好好回味就更迭了。

深城的夏天，热得让人怀疑人生，但街市却是比平时热闹了好多，酒吧、路边摊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烧烤、啤酒、小龙虾…每一处都释放着夏日的多巴胺。

这是一家位于僻静处的小酒吧，客人虽然都满座，但人不多，也很安静，适合谈事情。

“今晚怎么想着出来喝酒？”罗毅笑着问对面的方泽。

“怎么，谢梦不让你出来？快生了吗？”

“还没有，预产期是下个月，快了。”

“恭喜。”方泽跟他碰了碰杯。

“今晚心情不好？”罗毅喝了口酒，问他，公司最近挺好的，让方泽来找他喝酒，可能就只是一个原因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瑞安又来找你？”罗毅问。

“有时候我就想，当初要是不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他又喝了口酒，说。

想起前几年，原本意气风发的好友颓废的样子，罗毅心里就不得劲，好不容易人缓过来，前几个月瑞安又来找上他了。

听到这个名字，方泽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没有。”好半晌，他又开口，“今天跟颜笑正式确定了关系。”

“好事啊！”不是瑞安回来就好，罗毅笑起来。“恭喜脱单。”

方泽跟他碰了碰杯。

“这是好事啊，可你现在是啥表情？要是小颜看到了，不得伤心。”罗毅取笑他。

“你说世界上真有鬼吗？你见过吗？我一个都没见过。”方泽说。

罗毅听了这话，仔细端详了一下好友，刚才又是给家里的孕妇洗头又是给她按摩浮肿的脚的，来晚了一些，看来他这位好朋友已经自己喝了蛮多了。

“兄弟，你听我说，忘记瑞安，忘了过去了那些不愉快，和小颜好好过。小颜多好的一个姑娘，这几年一直陪在你身边，又漂亮又识大体。”罗毅看不得好友这样。

“瑞安呢，估计就是像我家谢梦说的，在学校的时候单纯善良，是因为她没见过外面的这些花花世界，等出来社会了，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她又长得那么漂亮，诱惑又多，抵制不住诱惑，人就变了。谁见过鬼？咱们都没见过，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有，也只是人心里面的鬼，人有时候可比鬼可怕多。”

“怪我，都怪我，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罗毅自己干了一杯酒。

“我也不会看人，是我的错。”罗毅又自己干了一杯酒。他是真看不出来瑞安是这样的姑娘，特别是前两年，为了跟荣世杰复合，什么手段都耍出来。

深城说大吧，圈子就这么大，多转几个人就都知道了，他都不敢跟别人说陈瑞安是他高中学妹，大学学妹，还是他介绍她跟方泽认识的。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方泽端起酒杯，也无声的喝起来。“不是你介绍我们认识，估计，我见到了她，也会自己想方设法去认识她。”

“你说你喜欢的为什么就是陈瑞安呢？明明在学校的时候，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比瑞安漂亮的也有，礼物我都帮你收了多少啊。”罗毅酒量向来不好，四五杯酒下肚就开始有些醉意了。

“我也不知道。”方泽低声说。“再说，哪里有人比她漂亮。”

呵，罗毅无语，方泽真是喝醉了。

“瑞安真是给你下了蛊啊，她也跟了你六七年吧，学校四年毕业出来三年多，再漂亮也看腻了吧，你看，荣世杰不是几个月就跟她分了。”

“痴情，全天下最痴情男人就是你。那你去找她吧，别祸害别人了。”罗毅也醉了。

“找不回来了。”方泽低声说。“她现在还爱我吗？”

“也是啊，她之前还发微信说爱荣世杰爱到要自杀，不想活了。”罗毅说。

“那你还难过什么？小颜不是挺好，小颜真挺好，你好好处，说不定发现比跟瑞安适合多了。”罗毅再安慰他。

“最后一次了，我最后一次为陈瑞安难过了。”方泽干了酒。“以后，再也不会了。”

聪明如方泽，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而且还只能是这个人，别人都不行。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

方泽记得，那是九月一个也像这样炎热的天，黄昏的夕阳缓缓的淡淡的照进宿舍里，他刚从书桌上收拾几本书准备去上自习，宿舍门口就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好，请问这里是罗毅学长的宿舍吗？”声音脆而甜。

他抬头看去，夕阳刚好落在她身上，让她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女孩笑靥如花，眉目清俊得难描难画，那一刻，他突然就心跳加速，砰砰砰，一下两下，心脏像在欢愉的跳舞，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

再次遇到她，是在饭堂。饭堂里人声嘈杂，他跟罗毅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隔壁桌的男生在扯八卦。

“今年的新生里有蛮多大美女。”

“文院和外院最多吧。”

“今年最好看的还是化院的一个女生，喊陈什么安的。”

……

“他们说的那个陈什么安，是我高中学妹。改天介绍你认识，是个大美女。”罗毅凑过来笑着跟他低声说。

“哦。”他装作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刚你说的，陈什么安的是不是那个？”隔壁桌的男生叽哇叽哇往前看。

“哇靠，真白！”

“靠，飘的服。”

“哇塞”

几个声音一起传来，罗毅笑得与有荣焉。

“美女都难追得很，走了走了。”

“走走走，开黑去。”

隔壁桌男生刚好扒完饭，看过美女饱了眼福，呼啦啦地端着盘子都走了。

陈瑞安跟同学打了饭，径直就朝着没人的那桌来。

“瑞安！”罗毅笑着跟她打招呼。

“罗毅学长，你也在这里啊。”瑞安看到他很高兴。

因为认识，她们过来跟他们拼了桌，她坐到了他旁边。

“这是我舍友方泽。”罗毅介绍他。

“上次去给你送东西的时候见过。那天你不在，是方学长在宿舍，给我指了你的位置。”她跟罗毅说，然后转头跟他打招呼：“方学长你好。”

坐得近了，他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对小梨涡，明媚中带着可爱，他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的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说起来真是奇怪，因为自身条件优异，对他表达爱意的女生很多，也有很漂亮的，他都没有心动的感觉。偏偏，陈瑞安的每一个点，好似都长到他心坎上。

再后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就像所有的大学生一样，因为罗毅跟她熟悉，他们宿舍有时候会跟她们宿舍一起出去吃吃饭，爬爬山，唱唱歌，搞搞联谊。

直到有一天，罗毅跟他说：“你发现没有，瑞安好像特别在意你啊，每次搞活动，她都特意问我你来不来，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那一刻，他满心欢喜，如花盛开。我喜欢的人好像也喜欢着我。

如果让方泽描述人生什么是幸福，那这一刻，一定是可以记录上去的。怦然心动，满心欢喜。

爱情，就是我爱你的时候你也正好爱着我。

再后来，他挑了个周末单独约她去爬山，回来的路上，她不小心崴了脚，他把她抱到一棵大树下，脱下她的鞋袜，为她轻揉伤处，那一刻，两人心照不宣。

她脸红红，像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娇美多姿，而他的心跳如擂鼓般，狂烈地敲击着他的胸膛，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再后来他背她下山。

她趴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问他：“学长，你以前背过别的女生吗？”

热气呼到他脖子上，他差点站不稳。

“没有。”他低声回答她，见她没有说话，他又说了句。“以后也只背你，背到老。”

“好！让你背到老。”久久，她轻声回答他，声音里带着羞涩和喜悦。

如果人生能重来，方泽想，他还是想认识陈瑞安爱上陈瑞安。

只是，从今天开始，他要彻底去忘记她了，他要试着爱上另一个女人，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依靠。

然后，和所有的千千万万人一样，成家立业生孩子养孩子，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足矣。

再见，我的女孩。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