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逐梦阅读 > 玄幻奇幻 > 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天

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天

四更不睡 著

玄幻奇幻连载

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这是个好地方。”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有人吗?”“有人在吗?”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

主角:陈长生玄天   更新:2025-04-18 21:41: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陈长生玄天的玄幻奇幻小说《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天》,由网络作家“四更不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这是个好地方。”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有人吗?”“有人在吗?”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

《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天》精彩片段

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

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

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这是个好地方。”

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

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

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

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

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怀中那一页抄录的练气法门铺在面前看了起来。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

炼神可分四步,即收心、守一、、止念、入静......”陈长生接着往下看去,他发现这里面的内容与他前世所知的有些相似。

炼神,炼气,炼精,属于后天。

顺天道即筑基,包括炼神、炼气、炼精的三种实功,乃后天也。

逆天行即上乘仙功,还丹以上的层次,包括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虚合道的化功,乃先天也。

“练气,炼神,炼精,我该先试哪个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就只有思绪,倒不如从炼神入手,说不定在“死”的时间里,他也能修炼。

说做就坐,于是乎,他便按照法门上所述盘腿而做。

手掐子午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拇指掐中指尖,右手拇指掐左手无名指根,净心片刻,收神光,观鼻端白,待白茫茫时,暝目,上注日月天罡,也就是两眼与天目成“品”的上口处,用意须轻。

陈长生思绪平静了下来。

勾连精神,运行心法。

然而不过片刻,陈长生天罡穴处却又气旋产生,渐渐的他的思绪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逐渐忘却自己,好似进入了虚空一般。

陈长生猛的睁开了双眸。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我......我成功了?”

陈长生呆滞了片刻。

这么容易?

不对劲啊!

按理说这样的法门应该很难掌控而已,可他这一试,竟然就成功了?

“难不成…我是天才?”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继续尝试了起来。

与他想的一般,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忘却了自己,再次进入了那种虚空之境。

忘却了躯体的存在。

“不对啊!”

陈长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这不就跟我‘死’后的状态差不多吗?”

什么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就说嘛。”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不是天才。

只是这进入忘却虚空的感觉,他早已熟悉了,所以才会这样容易。

而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死”的状态下不能炼神,陈长生猜测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法加持的原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眨眼的炼神,那天边的太阳便已落山。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盘坐在残破小院里的陈长生身形涣散,如上次一般,化作沙砾消散而去。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又“死”了。

......陈长生‘死’后。

慢慢的从炼神的状态退了出来。

当他无法睁眼,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的时候,他也明白是时候到了。

“第二十次......”这是他死的第二十次。

“也不知道修行之后会不会早点醒,或者说,多活一段时间。”

陈长生这般想着,他觉得或许会有机会。

于是乎,他便继续沉入了炼神之中,等待着下次醒来。

修行,是他最后的法子了。

如果这都没办法解决蜉蝣诅咒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陈长生的躯体消散的那一刹那。

他身上消散的砂砾竟有一粒被一股力牵引了过去,没能随风逝去。

这股力,来自那残破小院的干渴池塘。

砂砾落进了池塘里,缓缓移动到了那石头下方。

在那石下,竟有一团黑气环绕,那块石头就好像是封印物一般,压在那团黑气之上,让其不得逃出。

“吼......”一道轻微的吼声从那石下传来。

邪祟似乎因为得到了这粒砂砾而感到兴奋,下一刻,那砂砾之中源源不断的有力量涌出,开始滋润邪祟,致使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增长。

但那只被镇压的邪祟似乎因为那砂砾力量太过庞大,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吸收。

虽有些缓慢,但却总比没有好。

......入夜过后,秋月坊慢慢平静的下来。

直至午夜。

一众阴差现身那残破小院。

老城隍站在那枯竭的水池前,看着那块压在恶鬼身上的石头。

他抬起手来,就见那石头上散发出一股金光,那是香火功德之力,专克邪祟恶鬼。

老城隍看着凝实的封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洪三才说道:“属下检查了三遍,不敢放过任何漏洞。”

“你如今是越发得力了。”

老城隍说道:“上一任阴鬼使,可没你这么细心。”

洪三才谦卑道:“城隍大人过誉了。”

“你能得到陈先生的赏识,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老城隍转过身来,说道:“虽说封印加固了,但近些日巡游也需多来此地查看,莫要让这恶鬼有机可乘。”

“我等领命!”

“嗯。”

老城隍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回庙宇。”

一众阴差巡游跟在城隍身后回了城隍庙。

残破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那巨石之下,却有一点亮光忽的闪烁起来,正是那一粒来自陈长生的砂砾。

“赫赫......”被镇压的恶鬼发出刺骨的笑声。

在这粒宝物的帮助之下......早晚有一天,他会冲破封印!


秋月坊依旧如常。

当初冲撞先生的童知唤如今则是在同济堂里当起了药童,负责给阿爹抓药,顺便学习医术。

一转眼就长大了不少。

脸上的稚嫩也退去了,也懂事了不少,没有了当初的顽皮性子。

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童知唤经常会去秋月坊的桥上瞧瞧。

只有他自己清楚她他在看什么。

无非是想看看还能不能遇到那位先生。

只可惜,一直都没看到。

另外张老头如今也有了儿子,就是收留在酒肆里的小六,小六也算感恩,将张老头当做是亲爹对待。

自打这之后,酒肆的事都交给了小六打点,从酿酒到打酒卖酒,一律都是小六在管。

张老头也将自己最后一点东西全都教了出去。

不得不说,小六的确是下了功夫,甚至于还改进了一翻,使得秋月酿的味道又进一层。

酒好了,吸引来的人也就更多了。

在偶然的一次,安宁县的学子来秋月坊采风的时候,尝了这一口秋月酿之后,直呼好酒,作下诗篇,夸赞此酒。

归去之后,秋月酿也打出了名声。

近里远里听闻之后都纷纷前来,但凡是喝过这秋月酿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酒肆的秋月酿变的供不应求,小六也忙了起来,每年要酿的酒成倍的增长,到了时候就拿出来卖,结果却还是不够。

小六也不管了,每年能酿多少便卖多少,尽力就是了。

尽管秋月酿这样供不应求,但小六每次开酒之前依旧还是会留上一坛不卖。

而张老头虽然不管酒肆的事了,每年一样也会酿下一坛,按照自己的法子酿。

小六说自己已经给先生留好了酒,问掌柜为什么还要麻烦。

张老头却告诉他说。

‘怕先生喝不惯。

’想来也是,不管酒再好,也远不如旧时好。

“按照往年的惯例,先生应当还有半个月就要来了,小六,若是见了先生,万不可怠慢,知道了吗?”

“知道的,放心吧掌柜。”

“嗯。”

......在这三年岁月的炼神之中,陈长生时不时也会退出炼神的状态。

让他感到欣喜的是,他竟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就要‘醒’过来了。

这是他从前从未察觉到的。

在那林间的田野之中,忽有砂砾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砂砾聚集堆叠,化作了人形。

然而在那眨眼之间,砂砾竟似化出了皮肤,继而出现了一身素衣长衫。

陈长生睁开了双眸,入目,便是满眼的稻田。

他顿了一下,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稻田。

“似乎,比起之前醒的早了一些。”

陈长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修行真的能解除诅咒!!

他的目光朝着远处望去,霎时间神念覆盖而出,感知到了秋月坊的方向。

陈长生愣了一下,连忙收回了神念。

他嘴唇微张,说不出的惊讶。

“神识?”

陈长生惊了一下,他再次尝试了一下。

三年炼神,他如今竟能将神识覆盖到周围二十余里的范围。

“除了神识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陈长生看向了远处的那棵树,忽的有了想法。

他心念一动,集中精力到了那棵树上。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通过神念撼动这棵树。

然而下一刻。

一股巨力撞击在了树上。

“咔嚓。”

那颗树猛烈的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应声而倒,轰隆一声,断作两半。

“这......”陈长生收回神念,目光瞪大。

他只是想轻轻撞一下啊......居然直接就断了!?

陈长生咽喉滚动,口中呢喃道:“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他看着那棵断树,不禁咽了咽口水。

“有些恐怖啊。”

......一辆马车停在了酒肆前。

很快马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这人小六认识,是隔壁坊云府的荣管家,时常到他这里来买秋月酿。

云府管家走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三个伙子,说道:“小掌柜,我家老爷后天过寿,来十五坛秋月酿。”

小六迎了上来,顿了一下道:“十五坛啊,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多。”

云府管家顿了一下道:“没有了?”

小六解释道:“这两年秋月酿卖的极好,你也是知道的,我还请了伙计来帮忙,每年翻倍的酿,结果都还不够卖的。”

“无碍,有多少便装多少吧,不行我再装几坛别的酒。”

“好嘞。”

小六点头道:“跟我下窖里来搬吧。”

数了一下,酒窖里也只剩下了十二坛秋月酿。

云府管家也没在意,命几个伙计开始搬酒。

小六这个时候说道:“荣管家,这十二坛,您得给我留一坛。”

“嗯?”

荣管家顿了一下,问道:“为何?”

小六说道:“并非故意不卖您,自早些年起,酒肆里最后的一坛秋月酿都得留着,这是老掌柜定下的规矩。”

“荣管家见谅。”

荣管家见小六态度陈恳,于是也没有为难他,说道:“我也不为难你,只不过你得拿出几坛好酒来,要不然我回去也没办法交差是不是。”

小六松了口气,说道:“放心,定是不差!”

与此同时。

一双皂靴踏入了酒肆之中。

陈长生见酒肆里无人,嘀咕道:“没人在吗?”

他见那后院里有几个伙计正匆忙的搬酒,一直搬到门外的马车上。

那想来是有人,估计是掌柜在忙。

陈长生也没喊,只是坐下等候了起来。

片刻之后,小六跟荣管家从后院里回到了酒肆。

小六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陈长生。

他微微一顿,唤道:“先生!”

“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何喊我,先生在这干坐着,这不是怠慢了先生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摆手道:“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也才坐下而已,再者说,你不是正忙着的吗,对了,张老头呢?

没在酒肆吗?

“小六心中一喜,甚至于忘掉了身旁的荣管家。

“掌柜他这会估计是去听戏去了,”荣管家看向了这位先生,这一看,他不禁愣了一下。

说实在的,这位先生应当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了。

出尘!!

没错,衣着不染半点尘渍,眉目之中也有着一股儒雅之气,定是不凡!

“想不到他如今还挺悠闲的。”

陈长生将葫芦放在了桌上,说道:“不管他了,上一壶秋月酿,葫芦打满。”

“好嘞,先生稍等上片刻,小子这就去打来。”

小六拿起葫芦就要去酒窖里打酒。

荣管家却是拦住了小六,问道:“等会!”

“我说小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留一坛不卖吗?”

小六怔了一下,拿着葫芦忽然有些无措。

“你得给我给解释。”

荣管家皱眉道。


陈长生问道:“城隍大人能显化人身?”

城隍答道:“不瞒先生,虽说小神香火微薄,不过显化真身,还是做的到的。”

陈长生听后连忙摆手道:“不是,城隍大人误会了,陈某不是这个意思。”

城隍却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香火微末也是实话,先生无需介怀的。”

他似乎认为陈长生就该这样说他才是。

毕竟堂堂上仙,又怎会在意他这个小小的城隍呢。

陈长生听后心中又是一叹。

这找谁说理去。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我敬先生一杯。”

城隍给陈长生倒上了酒。

陈长生也不敢怠慢,两个人对饮了一杯之后。

城隍便招呼陈长生道:“先生吃菜。”

“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尝了尝面前摆着的菜。

一共十三道菜,鸡鸭鱼肉各色皆有,不仅如此,一旁还摆着鲜甜的瓜果,饭后解腻。

这般排场,真让陈长生有些受宠若惊。

陈长生尝了道菜后,开口问道:“城隍大人在职有多少年了?”

城隍想了一下,说道:“大概,三百余年吧,不算长,小神生前本是秋月坊的坊正,平生积德行善,尚有功德,死后便继任了城隍之位。”

“不过,先生可别再唤我大人了,老夫真的经受不起啊。”

三百年多年,还不算长......陈长生眼角微微一动,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不如陈某便唤城隍大人为老城隍,如何?”

“这......”老城隍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可。”

“善。”

陈长生将那腰间的葫芦放在了桌上。

“老城隍特意赴宴招待陈某,并且,还等了三年之久,陈某受宠若惊,不过陈某却只带了一葫芦酒来,还望老城隍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小神能与先生共饮,已是幸事。”

秋月酿倒出,城隍闻着酒香,尝了一口。

随后便反应了过来,说道:“这是西桥酒肆的秋月酿?”

“正是。”

陈长生说道:“那酿酒的张老头与陈某是因酒结缘,陈某每次来此都要打上一葫芦。”

老城隍说道:“先生当真随和,游于市井,实乃上仙风范。”

陈长生听后摇头道:“上仙还称不上。”

老城隍也没多想,举杯说道:“与先生共饮。”

“请。”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酒水配着这一桌子饭菜,话匣子也算是打开了。

陈长生与老城隍又聊起了流云观。

老城隍说道:“前年大雪,流云观观主在坊间收了五个落魄孩子上山,也算是功德无量。”

“五个?”

陈长生不禁说道:“如今都还安好?”

老城隍却摇头道:“五个孩子,有一个在雪化的时候冻死了,另外四个则是平安活了下来,如今正在流云观中。”

“命途多舛。”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禁一叹。

老城隍点头道:“生死已是常态,有些人命数如此。”

“老城隍也信命数?”

陈长生问道。

老城隍听到这话后顿了一下,他认为陈长生这是在考验他。

他仔细思索,然后答道:“信也不信,凡人命数早成定律,但亦有破命数而成之人,就好像先生,就在命数之外。”

“而小神的命数,则是等着功德圆满的那一天,携福禄在身,轮回转世,或许能得一世好命。”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老城隍认为,自己仍为跳出命数?”

老城隍点头道:“纵使成为城隍,亦无法逃脱这命数。

““我也不瞒先生,小神守护此地已有三百余载,虽有香火,也铸金身,但至始至终,我都无法离开这里。”

“想方设法请先生来,也是想求先生为小神指条明路,如何才能跳出这命数之外。”

陈长生也清楚今天肯定会有这一劫。

但说实话,他哪里懂这些啊。

什么命数,什么长生,都是胡说八道的,他一介凡人,又能懂什么。

怎么办?

陈长生心中有些犯难,他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起了对策。

“陈先生?”

老城隍见陈长生久久不答,于是便退了一步,说道:“许是小神唐突了,先生莫怪。”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并非如此。”

如果他今天不答的话,搞不好会被怀疑,而且陈长生今日来也是有所求的,不能就这么放过这次机会。

紧接着,陈长生开口道:“其实在陈某看来,老城隍你或许想差了。”

老城隍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连忙问道:“敢问先生,差在何处?”

“命数乃是天定,不过......”陈长生说道:“老城隍难道觉得,自己成为城隍亦在命数之中?”

老城隍顿了一下,神色错愕,“先生的意思是......”陈长生继续说道:“或许并非如此。”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亦为,有一线之机,老城隍生前行善积德,故而有机遇成为城隍,这何尝不是从千万人中寻得了那一线之机,跳出了命数呢?”

“生死无常,而仙之一字,亦是从那千万人中,得那一线之机,二者其实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仙人修行,以天地元气入五脏,故而长生,而鬼神修行,则以香火为食,庇护万民,故有功德入体,成就功德金身,成长久之道。”

老城隍细细思索陈长生的话。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有些想不清楚这里面的道理。

陈长生于是便继续开口说道:“仙以灵入体是修行,鬼神以香火入体,何尝又不是修行?”

老城隍听后大为震撼。

他抬手道:“先生是说,鬼神亦有机会得道成仙?”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走不出这里的原因,其实就好像是修为匮乏的仙人,看不到更高的层次,待你香火功德再进一步,人世何处不能游?”

老城隍嘶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却又问道:“可这些年来,我这香火功德,却并未有多少增长,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说道:“仙有道心,道心坚毅,便能一往无前,可老城隍你却并未坚定自己的心道。”

“陈某且问老城隍一句。”

“人仙是仙,那鬼仙,何尝不是仙呢?”

老城隍顿在原地。

他嘴唇微张,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因为陈先生来的太巧了,再加上小六之前又是那般解释,荣管家心中气愤也是理所应当。

正当小六为难之际。

陈长生起身来到二人面前,问道:“怎么了?”

小六摇了摇头,强颜笑道:“没事,陈先生您坐着吧,一会我就把酒端上来。”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荣管家,说道:“那个,荣管家,我们不妨出去说吧。”

小六其实是不想陈先生掺和进来,毕竟掌柜的早就说过,不可怠慢了先生,更何况碰上了这一档子事。

“出去?

上哪去?”

荣管家皱眉道:“我说小掌柜,我先前没为难你并不代表我没脾气,真当我云府的管家这般好说话吗?”

小六脸色有些为难,连忙说道:“荣掌柜,真是抱歉,这样,今日这些酒,我都不收您钱,就当是我给云老爷的贺礼了,您看怎么样?”

荣掌柜听这话更是有些气愤了,说道:“我荣府差这点钱?

不行,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小六见事态有些严重起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如此一幕被先生碰上,免不得要被掌柜打骂上几个时辰。

这可如何是好......陈长生上前挡在了荣管家的面前,说道:“这位兄台,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嘛,何必这般动怒呢。”

荣管家见陈长生这般非凡的气质,也明白这位先生定然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好发作,于是便和声和气的说道:“这位先生,此事还真不是某家有意刁难,您不妨来评评理,方才他分明告诉我说,他这酒肆历来都要留一坛秋月酿,那好,我也没说非得要那一坛,结果这门都还没出,他就要把那坛子酒卖咯,先生你说,我能不气愤吗?”

陈长生听后大致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陈长生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他,主要还是因为陈某。”

荣管家胸膛起伏不定,仍有怒气。

陈长生继续说道:“兄台有所不知,陈某与这酒肆的老掌柜是故交,隔几年我便会来秋月坊一趟,每次来必要一葫芦秋月酿。”

“老掌柜与我甚是熟络,为此每年特意给我留了一坛在库中,小六他也是按吩咐办事,并非是故意不卖给你,怪只怪在陈某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荣管家见这位先生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事如何能怪到先生身上。”

他的怒气消散了些许,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如今闹成这样,亦非本愿。”

陈长生说道:“话虽如此,但说来说去,此事还是因为陈某而起,若是非要个说法的话......”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便由陈某代小六给兄台你道个歉,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你看如何?”

“这怎么能行!”

荣管家心中一怔,连忙说道:“先生器宇不凡,眉目之间也有儒雅之气,想来腹中定有诗书才华,又岂能在我等铜臭之人面前屈身,万万不可!”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会这般客气。

这世道如今可没有读书人对商贾屈身的道理,更别提这位先生这般不凡,荣管家更不敢受了。

荣管家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先生这般偏袒,我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他看向了小六,说道:“小掌柜,你且记得,往后说话做事,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若非这位先生,今日我定是要与你闹上一场的。”

小六连忙道歉道:“荣掌柜教训的是,小子今日也是无意冒犯,还望荣管家莫要放在心上,”荣管家点了点头,接着取下钱袋,放在了台上。

“我荣府也不是差这点银子的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走。”

说罢,荣管家便带着几个伙计出了门去。

小六送至门口,直到那辆拉着酒水的马车远去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陈先生,说道:“陈先生,小六招待不周,还险些让先生失了脸面,小六......行了。”

陈长生抬手打断了他,说道:“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陈某最不在意的就是脸面,再者说,你有这功夫,倒不如快去给我的酒打好。”

“对了,就把葫芦打满就是了,你也别多想,只是因为你掌柜不在,没人陪我喝罢了。”

小六心中感激,但听到这话之后便立马就给先生去打酒去了。

若非先生,他还真不知道今天要闹到什么地步。

很快一葫芦酒打好了。

小六说道:“今日真是抱歉,都怪我办事不周,才闹成这样,先生莫怪。”

陈长生接过酒葫芦,说道:“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也不必自责什么,好好酿酒,这酒肆往后还要靠你呢。”

小六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先生这是要走了吗?”

“嗯。”

陈长生点了点头。

小六张了张口,说道:“可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先生......他不回来,陈某自会找他去,不必担心。”

陈长生摆了摆手,接着便往酒肆外面走去。

“先生!”

小六追了出去,说道:“我还没说掌柜的在那呢。”

“我找的到。”

先生抬手道了一句,继续往前方走去。

小六看着那陈先生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生如何能找的到呢!

自己没能留住先生,到时候掌柜回来定然会很遗憾的,这可怎么办。

比起之前的闹剧,陈先生这一走,反倒更让他发愁。

......茶馆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人。

来的客人喝着茶水,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故事,每至高潮之处,便拍案叫绝,道一声好。

张老头今日本是打算去听戏的,却不曾想今日戏班子歇息了,只得听听书了。

他喝了一口茶水,却忽的察觉道一道身影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好似并不在意。

但却是猛然转过了头来。

陈长生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说道:“看起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嘛,都有闲工夫听戏了。”

“陈先生!”

张老头吓了一跳,茶碗都险些摔在了地上。

陈长生说道:“你可坐稳了,别从这椅子上摔下去,不然可就丢大人了。”

张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张老头不禁有些恍然。

“也是,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若是先生想找一个人,或许只是掐指一算便知晓了。”

陈长生摇头道:“我可不会算命。”

他不过是通过神念找到的张老头罢了。

但是张老头却是不信他这话,他只当是先生谦虚之言罢了。


‘死’后的岁月是最为难熬的。

陈长生不断的调整心态,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进了炼神之中,这也让他‘死’后的意念难得的清醒了些许。

在不断的修行之中,他也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若是放在以前,他在‘死’后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而如今,却能做到‘想’与‘不想’,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这实则是一件很难的事。

再度沉入那片忘却虚空之中,陈长生感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没有内心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抱怨。

那般玄妙的状态让陈长生沉醉其中,甚至于有些上瘾。

‘这就是炼神吗,当真玄妙......’陈长生保持着炼神的状态,因为在他看来,这样能够使得‘死’后的时光过的快一些。

等待下一次醒来。

......童家三口连夜去了一趟城隍庙。

童知唤在城隍老爷的神像之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而他阿爹阿娘也在诚心致歉。

城隍大人听其心声,却是听到了陈先生三字,也注意到了这三人。

‘童知唤,童才正......’老城隍想了一下,看向了堂下所跪的几人。

他见那童才正身上有金光环绕,那是他身上的功德。

‘原来是仁济堂的童大夫。

’也难怪他身上会有这般功德。

童知唤而后又给城隍老爷上了三炷香。

童才正开口道:“小儿无意冲撞了上仙,犯了大不敬之罪,特来赎罪......”跪了又跪,拜了又拜。

俞氏也在一旁陪同着,童知唤亦是诚心认错,希望得到宽恕。

在庙中待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家三口这才起身回去。

老城隍看着这离去的三人,心中思索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的确是大不敬,但陈先生既然肯放童知唤走,想来也是并不计较这些小事。

而他爹童才正又是坊中的大夫,有功德在身,这些年也常开义诊,使得秋月坊少了许多疾苦之事。

倒不如走上一趟,也免得他们多想。

夜晚。

童知唤心中还是害怕,晚上都是跟着阿爹阿娘睡的。

“知唤不怕,不会有事的,安心睡昂,阿爹阿娘都在这呢。”

“嗯。”

阿娘又哄着他,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童知唤睡后入了梦中。

在那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位身着黄蓝长袍的老者。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身装扮,跟城隍庙中的城隍老爷一般模样。

“城,城隍老爷......童知唤,你可知罪!”

童知唤在梦中吓的浑身颤栗,跪地之后连忙认错。

“城隍老爷,小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阿爹,阿娘,你们在哪里,阿爹......”童知唤在梦里哭的尤为大声。

入梦的老城隍见此情形不由得一愣。

“肃静!!!”

老城隍呵斥一声,梦中的童知唤忽的发现自己竟哭不出声音来了。

他面露惊恐看着面前的老城隍。

老城隍轻咳一声,说道:“你虽冒犯上仙,不过好在上仙并未与你计较什么,而你也知晓了自己的错误,从此往后,切记不可再做出今日之举,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

童知唤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只好点头已示知晓。

老城隍微微点头,接着袖子一摆。

童知唤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爹阿娘,都已熟睡,而这个时候,外面也是漆黑一片。

“呼呼呼......”童知唤咽喉滚动,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神,神仙......真是神仙!”

童知唤目光有些呆滞,他心中感到一阵后怕。

但想到方才在梦中城隍老爷说的话,他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安定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童知唤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爹阿娘,接着便老实躺了下来,安心的睡了过去。

......薄雾升起,天色灰蒙蒙的,坊间也有鸡鸣声传来。

秋月坊外流云观。

观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的瓜果,还有一些蜜饯,这些是拿来招待客人的。

在流云观中,这些都是顶好的东西,平时都吃不到,唯有上元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个桃子,但如今,这桌上却是满满一堆。

这可馋坏了观里的四个师兄妹。

而一转头,却见师父仍旧站在那观门口,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年纪最小的紫苏细声问道:“师兄,你说师父在等谁啊?”

常山摇了摇头,说道:“师兄也不知道。”

山涧的雾气一点点退去,在天完全亮起之时,有一位柴夫上了山来。

柴夫见来到了观主玄黄的面前,说道:“道长,昨天下午的时候,城隍庙外面的官差就走了。”

玄黄回过神来,又问道:“城隍庙也开了吗?”

柴夫点头道:“开了。”

玄黄心中微叹,他知晓是等不到陈先生。

“有劳了,请进观中喝一碗茶水吧,还有些许瓜果,也可尝尝。”

“道长客气了,茶就不喝了,老汉我还有事没弄完,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道长清修了。”

玄黄走进了道观之中拿了两个桃子出来,追上之后,将那桃子硬塞进了柴夫的怀中。

好说歹说,那柴夫才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

送走柴夫之后。

玄黄也回了观众。

他看着几个徒弟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清楚这几个是馋这一桌的瓜果蜜饯了。

“不是很想吃吗?”

玄黄笑道:“过去拿吧。”

二师兄商陆眨眼问道:“师父,真的能吃吗?”

“可以。”

玄黄点头笑道:“不过得吃完,不可有剩的,不然就可惜了。”

四个徒弟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一个个都跑到了桌子前吃了起来。

小师妹紫苏抱着个桃子啃了起来,怀中还塞着一个,大师兄则是拿了一块蜜饯,剩下的都分给师兄弟了。

玄黄则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闭目休息了起来。

大师兄常山上前,递了一个桃子给师父,“师父,桃子。”

玄黄摇了摇头,笑道:“师父不吃了,你们吃。”

三师弟玄参上前来,他吃着蜜饯,问道:“师父你到底在等谁啊?”

玄黄见四个徒弟都很好奇。

“都想知道?”

“嗯。”

“想知道。”

四个徒弟看着师父,东西都不吃了,就等着师父开口。

玄黄只是和煦一笑,缓缓开口道:“只是一位先生。”

“先生?”

“嗯,只是一位先生。”

“所以,师父说的那位先生不来了吗?”

“会来的。”

玄黄闭上了双眸,说道:“早晚会来。”


茶馆的伙计倒是很有眼力见,陈长生坐下之后立马就上前询问,得了答复之后就给陈长生上了茶水。

张老头想了一下时日,说道:“陈先生似乎比往年来的早了几日。”

陈长生听到这话脸上竟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笑意,问道:“是吗?”

张老头点头道:“早了半月有余。”

陈长生一开始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如今得到了张老头准确的答复,心中仿佛是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修仙,真的消除诅咒的影响。

张老头见先生面带笑意,有些不解,于是便问道:“先生似乎很高兴?”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高兴。”

张老头见陈长生这样回答,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了。

他想接着说些话茬,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说起来,他与陈先生虽认识多年了,但仍旧还是有些生疏的。

陈长生问道:“你这腿好些了吗?”

张老头听后说道:“没呢,一年比一年糟糕,天一冷起来就疼的厉害。”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啊。”

“上次,都是两三年前的事咯。”

张老头笑道:“人老了就是多病,先生不老,所以也感觉不到这种无奈,我现在啊,就盼着小六能早点接手酒馆的生意,我也好安心的去。”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你当初可是防备着的啊。”

张老头说道:“上次之后,我就让小六进了祠堂,磕了三个头给老祖宗上了香后他就跟我姓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放下比一直纠结着舒坦的多。”

陈长生听后很是欣慰,说道:“你是真看开了。”

张老头笑了笑,说道:“都是半条腿没进黄土的人了。”

他笑的苦涩,但却又好像有几分坦然。

张老头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求先生一件事。”

“求我?”

陈长生听到这话觉得诧异,说道:“你说,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

张老头直言不讳,说道:“如今我也有七十三了,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身上的病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想求先生给我算算,我还有几年可活。”

陈长生听后看了一眼张老头的天门之处。

在张老头的眉心之间,有着一团微弱的气,如今那团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当完全淡去的时候,就是张老头的死期。

“你就这么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死?”

陈长生问道。

张老头说道:“我一直都想问的,只是之前一直不敢问而已。”

“越老胆子越肥了。”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不过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陈某之前就说了,不会算命。”

他其实是看的出来的。

张老头眉心的生气已经很微弱的,大概是挺不到他再来的时候了。

“这样吗......”张老头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件事,而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陈长生将目光转到了台上的说书先生。

“啪。”

只见那醒目一拍,说书先生缓缓开口道。

“说那文家女惨遭凌辱,却又被有心之人设局陷害,至使一家老小活生生被打死在自家院内......”陈长生问道:“这是什么故事?”

张老头解释道:“老故事了,当年永绿坊高家有位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仗着他姐嫁给了上京某个大官府上就在当地胡作非为,当时的安宁县的县令也是碍于他姐夫的面子,一直放任着这位高家公子......这是个真故事?”

陈长生愣道。

张老头说道:“说书先生说的,也不全真,自然是改过一些的。”

“后来呢?”

陈长生问道。

“那位高家公子看上了咱们坊文老汉的女儿,文老汉家里做炊饼生意的,也没个依靠,自然是斗不过高公子,县令和坊正也没办法管,文家女自然就落入了那高公子的手里,不曾想第二天,文家女受不了这份屈辱,连夜逃出来就报官了。”

“谁料那高公子早在去衙门的路上就吩咐人打点了衙门上下以及文家周边所有知情的邻居,公堂对峙的时候,所有人都偏袒这位高公子,县令坊正以及文家周边的邻居全都一口咬定并无此事。”

“高公子又在堂上倒打一耙,反而告这文家女诬她清白。”

“还有这样的事?”

陈长生顿了一下道:“这样的人该不会还活着吧?”

“当然是死了。”

张老头说道:“死相极为凄惨。”

“怎么死的?”

“被恶鬼吸干了阳气死的。”

“嗯?”

听到这里,陈长生愣道:“鬼?”

“对。”

张老头说道:“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一桩事了,文家女当时受不了这般屈辱,撞死在了公堂之上,公堂上死了人,这事也就闹大了,据说后面是那纨绔他爹求了他那女婿才将这件事给压下来,这本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的......谁知道那高公子之后气不曾消,再次找上了文家。”

“而当时在场的除了文老汉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书生,这位书生与文家女早早结缘,那一年本该进京去赶考的,但因为文家女的死悲痛欲绝,本打算处理完文家女的丧事就去上京鸣冤,结果撞上了正好来找麻烦的高公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那一介书生又怎么会是那家丁恶奴的对手,在争斗的过程之中,文老汉又上前阻拦,不料那家丁失手将那棍子砸在了文老汉的天门处,当场就没了气。”

“高公子见状也有些怕了,想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于是命家丁把那书生也活活打死在了院子里。”

“所以,那个鬼,是书生?”

陈长生问道。

张老头点头道:“书生死后怨气不消,化作厉鬼,当晚就吞了高家十余口人,后来这件事被传开之后,就有说书先生专门编了话本,如今还时常说起。”

陈长生点头道:“屠了高家满门之后,那书生去哪了?”

张老头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被城隍老爷收服了。”

他的话音一落。

却听那台上的说书先生说道:“只见城隍老爷将那恶鬼书生逼至文家院子,金光大震,一道神鞭打在了那恶鬼书生身上,抽至那水池之中。”

“一众阴差结下大阵,引出一块神石,霎时间金光普照,城隍老爷口念法诀,一道金光落入神石之中,将那恶鬼镇在了池中,永世不得翻身!”

陈长生听后心中一怔。

他手中的茶碗顿在半空,莫名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事。


人仙为仙,鬼仙就不是仙了?

老城隍从未想过得道成仙之事,在他看来,如今他已成鬼神,如何又能与仙之一字沾边。

如今陈长生这一番话,却又让他茅塞顿开。

而陈长生则是心中松了口气。

‘应该能把他唬住吧?

‘说白了,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理解的,说真不真,说假也不算太假,亦真亦假的东西,才是最能唬住人的。

老城隍平息下来,问道:“那,陈先生,小神该怎么做?”

陈长生说道:“鬼神一道最重要的便是香火和功德,而这两样东西,都来自于民,爱民护民,集民之愿力香火,可成大道。”

老城隍坐在桌前,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也没有动,则是默默注视着的老城隍的神色,生怕他反应过来。

大概过去了几刻钟之后。

老城隍的身形晃了一下,回过了神来。

陈长生强装镇定,看向了他。

老城隍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抱拳道:“小神,多谢先生教诲!”

他长叹一声,说道:“小神明白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

明白什么了?

老城隍说道:“小神左思右想,才算想明白了先生用心良苦,身为城隍,我不想着为坊间民众,却想着如何摆脱这里,先生先与我说起鬼仙一道,勾起小神心欲,又说起心道,继而说起香火愿力,小神此刻才明白,鬼仙,不过是先生的谎言罢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心中惊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酒杯也是一颤。

“鬼仙是假,城隍才为真,唯有走回正道,顺天而行,才有成道之机。”

老城隍忽地俯下身来,对陈长生恭敬一拜,说道:“小神受教了。”

陈长生面对老城隍这一番话,却是有些无措。

好像,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啊......陈长生转念一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倒不如顺着往下说。

可不能露馅才是。

陈长生抬手道:“陈某骗了你,你还这般客气。”

老城隍起身,说道:“先生良苦用心,若我再不明白,也枉为城隍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是你自己愿意走回正道,而非陈某之功,又何必谢我呢。”

老城隍说道:“若无先生,我又要到何时,才能想清楚这些呢,多谢先生赐下一场缘法,小神,感激不尽。”

陈长生被他恭敬的样子搞定有些不太自在。

心里有鬼,当然不自在了。

陈长生干笑了两声,说道:“坐下吃菜吧,我可还没吃饱呢。”

老城隍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当即脸上便露出了笑意。

“我敬先生。”

“请。”

没过片刻,一葫芦秋月酿便下肚了。

陈长生的面色也有些红了起来。

老城隍见其有些醉了的模样,于是便说道:“先生为何不用法力消除醉意?”

陈长生心中一颤,忽然间紧张了起来。

不会露馅了吧?

陈长生想了一下,答道:“酒自人间烟火而来,唯有人间烟火气,最抚人心,若是除去醉意,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城隍听后心中大震。

他心中则是想着。

这才是上仙!

若非上仙,又如何能与这凡俗共存,若非上仙,又何来如此逍遥之意。

老城隍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高声道:“先生所言极是。”

陈长生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

“不瞒老城隍,陈某亦有一事相求。”

“陈先生且说。”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老城隍久居人间,于人鬼之间行走,可曾得到仙道练气的法门?”

老城隍思索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陈长生找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答道:“这个倒是有,先生要这个东西?”

陈长生扯了个谎,说道:“近些年我想创就一门新的法门,如今在收集这些。”

老城隍听后拱手道:“先生大才。”

说着,只见老城隍抖了抖袖子,只见一张纸从那袖中抖落出来。

老城隍接受之下,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扫了一眼,见那纸张上写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字。

他完全都不认识。

不过,仅是一眼,那文字却如同星光点点一般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明明是看不懂的字,却在一瞬间,却都理解了过来。

陈长生欣喜若狂,但也没表现出来,说道:“可否准许陈某抄录一份?”

“抄录?”

老城隍顿了一下,问道:“先生能抄录这里面的东西?”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不可以吗?”

老城隍心中疑惑,但也没敢出声。

他招手唤道:“来人,去给陈先生取笔墨纸砚!”

“多谢。”

陈长生和煦笑道。

没过一会,阴差便将笔墨纸砚全都取来了。

“先生请。”

老城隍将毛笔递上。

陈长生则是有些疑惑,他感觉老城隍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拿起笔,停顿了一下。

然后按照那练气法门抄录了起来。

老城隍则是一直盯着陈长生纸上的内容,想看看结果如何。

这一门练气法门拢共不过四百余字,陈长生写的极慢,一来是不熟练,上辈子虽练过毛笔字,但也很久没动笔了。

不过好在,还是完完全全的抄录了下来。

只是字不太好看罢了。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之际。

老城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陈长生收起了毛笔,放在了一旁,他看了一眼抄录的法门,颇为满意。

“多谢老城隍了。”

老城隍顿了一下,他的手臂一颤,说道:“陈先生,可否将抄录的给小神看上一眼?”

陈长生有些不解,但仍是点头道:“自然可以。”

老城隍接过纸张,对比起了两张的内容。

结果却是一字不差!!

他张了张口,看向陈长生的目光都变了。

每一门练气法门在天地之间都是独一无二的。

根本不可能被抄录,若是抄完了,那纸张便会被天地之力所焚毁。

而陈先生,却是将这一篇练气法门完完本本的抄录了下来。

这位先生......到底是有多深的道行?!

竟然连天地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老城隍手臂颤抖着,他的咽喉滚动,心中惊骇不止。

陈长生不明所以,眨眼道:“老城隍你抖什么?”


小六端上了酒水之后便在一旁候着。

陈长生尝了一口,细品之下,却是尝出了些不同来。

这酒的确是秋月酿,但那韵味却是差了几分。

他问道:“这酒,不是你们家掌柜酿的吧?”

小六上前答道:“回先生的话,是掌柜的看着酿的。”

“那就是你酿的咯?”

“也算吧。”

陈长生听后说道:“你是张老头收的徒弟?”

小六摇头道:“掌柜没收我做徒弟,我是掌柜的捡来的,平时就在酒肆里打杂,掌柜的管我一口饭吃。”

陈长生心中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张老头还挺有心眼的。

“原来如此。”

也难怪张老头会留这么一手。

小六问道:“听先生的话,似乎跟我们掌柜是旧识?”

陈长生喝了口酒,说道:“算是吧,以往经常来喝酒。”

小六点头,接着说道:“先生应该不是秋月坊的人吧?”

“很明显吗?”

“也不是明显,小的从出生就一直在秋月坊,上到县令老爷,下到街边乞丐,大大小小的都见过,但却从来没见过像先生你这样气质非凡的人,所以才说先生不是秋月坊的人。”

陈长生自嘲般笑道:“气质?

顶多一身痞气吧。”

小六眨眼道:“可是先生真的很不一样啊。”

陈长生抬手正要说话。

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六!

过来端油!”

“来了!”

小六答应了一声,对陈长生道:“先生且稍等片刻。”

陈长生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

他回过头看去,只见那酒肆门口走进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路一瘸一拐的,似乎是伤到了右脚。

“掌柜的,我来。”

小六接过了掌柜手里的油坛,就要往里抱。

张老头将油坛递了过去,一抬头却见酒肆台摆着一个熟悉的葫芦。

他微微一愣,身形也跟着一颤。

小六说道:“对了掌柜,有位先生说是您的旧识。”

张老头听到这话心里越发有些不安了,他视线一偏,就看到了坐在酒肆里喝酒的陈长生。

张老头顿时就感觉有些腿软,走不动道了,眼里也冒起了金星。

陈长生望着门口的张老头,说道:“怎么腿还瘸了?”

张老头张了张口,他迈开步子。

小六不知道怎么个情况,他连忙将油坛放在了台上,上前去扶掌柜。

“掌柜的,小心些。”

张老头在小六的搀扶之下,来到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先生。”

“先坐。”

陈长生道。

张老头看着面前的陈长生,犹豫了片刻之后,坐了下来。

张老头坐下之后,却又没感觉那么害怕了,看陈长生的目光里甚至是多了一抹难得的喜悦。

他回答说道:“前年下了场大雪,这腿得了寒症,没治的好,就瘸了。”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说道:“你这是老了。”

张老头点头道:“我是个凡人嘛,肯定不如先生的。”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陈长生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说道:“上次走的时候我可是让你备着酒来着,你给忘了?”

张老头说道:“没忘,我特意给先生您留着呢。”

说着他便招呼身旁的小六道:“小六,你去把窖里那坛秋月酿拿出来。”

小六顿了一下,说道:“掌柜您不是说......”张老头说道:“这位先生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小六看了先生一眼,不禁有些恍惚。

掌柜的还有这样一位老朋友?

“愣着干嘛?”

张老头道了一句。

“我这就去。”

小六回过神来,接着就转身去拿酒去了。

陈长生看着小六离去的身影,说道:“你眼光挺不错的嘛。”

张老头咧嘴一笑,说道:“误打误撞了。”

陈长生说道:“他在你这多久了?”

“满打满算,两年多了。”

“这么久了啊。”

“嗯,学了七七八八。”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他学了个七七八八,还是你特意留了一手?”

张老头倒也没有掩饰,承认道:“瞒不过先生。”

“说到底不是自己亲儿子,留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张老头却是觉得有些意外,说道:“我还以为先生你说我做的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

陈长生说道:“我要是你,我也留一手,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要是来一出徒弟饿死师父的事儿,还没饿死都得被活生生气死。”

张老头听后心中舒畅了不少,其实说起来,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的,他觉得是自己老了,做人也更加小气了,但实际上,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他想不通罢了。

小六将那坛尘封许久的酒端了出来。

“掌柜。”

“先打一壶上桌。”

张老头说道:“记得将先生的葫芦装满。”

小六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开始解酒坛的封纸打酒。

很快一壶秋月酿就端上了桌。

陈长生喝了一口,心满意足道:“这才对味嘛。”

小六说道:“掌柜每年都会自己亲手酿一坛放着,过了时候就给卖了,然后又重新酿新的。”

“多嘴!”

张老头冷了他一眼,说道:“打你的酒去!”

小六抖了一下,连忙走开去打酒去了。

陈长生说道:“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张老头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是怕先生知道了,往后就不肯来喝酒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原本还可以不来了,但你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不得不来了。”

张老头咧嘴笑道:“巴不得先生来喝酒呢。”

陈长生往嘴里灌了口酒,将那酒壶放下,抬眼看向张老头道:“你现在真的是一点不害怕我了。”

张老头直言道:“刚才进门才看到陈先生的时候是有点怕的,估计是前几年怕习惯了,但坐下之后,就感觉没什么好怕的了。”

“越老越有胆量,这话不假。”

“其实也不是。”

张老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今年,有七十了,如今这世道,能活过六十,都算是高寿了,这人呢,一旦活久了就觉得没意思,因为当初的那些故人一个个都走在了自己前面,到如今,也只剩下陈先生你一个人。”

“往年瞧着害怕,现在看着,反倒是有种故人相见的欢喜。”

陈长生听到这话心里倒是挺不是滋味的。

当孤独感充斥着一个人内心的时候,往日的胆怯与恐惧全都在这一刻放了下来,只当是故人相见......万分喜悦。


“最难熬的时候又要来了......”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十九次死了,对于这些,他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多死两次,也就习惯了。

陈长生再次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接下来,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相比起来,这才是最难熬的。

这与做梦完全不同,因为意识是醒着的,就好像是深夜里的人们会不断的质问自己一般,内心诞生出来的恐惧,比外界来的,更加磨人。

陈长生第一次处于‘死’的状态的时候,险些就疯了,不过好在是熬过来了,后来再经历的时候,也就习惯了不少。

到如今,他也能平静面对了。

在意识存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时常会想一些哲学问题,要么就是回忆一下上辈子,或者是展望一下外面的事。

有时候无聊,也会琢磨一下怎么摆脱这个诅咒,总之就是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如此,便又能熬过一个轮回。

......在那城隍庙门口。

城隍大人在门口辗转,是不是看着外面,心中有些焦急。

直到一位日巡游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中,城隍大人才抬起头来,快步迎了上去。

洪三才恭敬道:“城隍大人。”

“那位先生怎么说?”

城隍大人焦急问道。

洪三才起身答道:“回城隍大人,陈先生他答应了,不过......不过什么。”

“先生他说,得等到三年后的今天,才能来赴宴。”

城隍大人听后心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城隍大人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轻抚白胡,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他将目光投向了洪三才,说道:“做的不错,上一任阴鬼使功德圆满,已入轮回,如今位置正好空缺,你接下来,便任阴鬼使吧。”

城隍之下分四司三使,而阴鬼使便是三使之一,掌管日巡游与夜巡游,职位就如同衙门里的捕头一般。

洪三才听后连忙跪地,“谢城隍大人提拔!”

城隍大人双手负背,说道:“起来吧,往后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另外,你再跟我聊一聊这位陈先生,如何?”

洪三才心中明白了过来,答应道:“遵令。”

他心道果真如此。

自己就是沾了陈先生的光。

如今看来,陈先生比他想想的还要厉害的多,甚至于城隍大人都要这般想方设法的去请。

想到这里,洪三才不禁想起了生前与陈先生对坐长谈的日子。

这般看来,只是自己没这仙缘罢了。

自己抓不住,怪不得别人。

......时光匆匆,岁月轮转。

张老头依旧开着他那酒肆,那一日见了陈先生,他问出了自己许久都不敢问出来的话,为此他还担心了好些日子,但当他慢慢回味过来的时候,却又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他又想起了陈先生说的,想想的确该给自己这手艺找个传下去的人,可如今自己年老,子嗣是不可能了,只有慢慢找了。

而当初的流云观观主洪三才,则带着一众日夜巡游,游走在人鬼之间,维持着秋月坊的安宁。

说起来,这样也算是长生了,只是不再是人罢了。

而那流云观中留下的玄黄也成为了流云观新的观主。

在先生走后第一年。

秋月坊所属的安宁县遭了一场大雪。

这场大雪非同寻常,光是秋月坊,就有十余户人家的屋子被厚重的积雪压塌,更有不少人户一觉之下,就再也没有醒来,活生生被冻死在了梦里。

官府与坊间市民即刻组织起了抗灾,虽说好转了不少,但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一场大雪流离失所。

也是在这一年,那流云观中的道长下了山,从山下带了五个孩子上了山,四男一女,都是孩童。

又是新的一个轮回。

而身为鬼神的洪三才也知晓了这件事,为此还亲自回山看了一眼。

见观内再次焕发生机,他心中也不免舒畅了不少。

冬去春来。

不少人死在了冬日里,而活下来的人,仍旧要面对新的生活。

安宁县各坊都出现了不少乞丐,这些人都是在那场大雪中无家可归的人,命好没被冻死饿死,就成了乞丐。

而秋月坊酒肆里的张老头也在开春的这一年收留了一个小乞丐。

代价则是半块糠饼。

张老头眼光不错,小乞丐很是能吃苦,才初春的时候天气阴冷,跟着他去坊外山涧挑水,没说过一个累字。

也算是捡到了一块宝。

大灾过后,民生逐渐恢复,安宁县也重回了往日的平静。

坊间的树下总有闲人围坐,谈论趣事,茶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连同着那桥边的面馆,一样也热闹了起来。

————转眼间,便是三年岁月......————在某一日里,城隍庙忽然关了门。

据说是有鬼神托梦给了县令大人,安宁县的县令大人亲自来了一趟秋月坊,命人封锁了城隍庙周边,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接近城隍庙。

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当初张老头收留的小乞丐如今已至舞象之年,头顶戴着一个毡帽,一副小二模样,看着壮硕,皮肤也黑黑的。

而张老头收留他之后,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小六。

一双皂靴踏入酒肆。

来人将那葫芦放在了台上,说道:“秋月酿,先上一壶,葫芦打满。”

小六看着递上来的酒葫芦,见那大小,有些为难道:“客官,近些日来秋月酿卖的多,剩下的,恐怕打不满这个葫芦。”

“不够了?”

小六听到这一道声音,抬眼看去。

只见那青衫先生回头来,看向了他。

小六有些恍惚,在秋月坊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儒雅的人,连那面容,看着都给人一种清净之感。

陈长生见此人年岁不大,于是便问道:“你们家掌柜呢?”

小六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家掌柜的去打油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那我便等一会就是了。”

小六点了点头,招呼着陈长生进门。

“先生您先坐。”

小六问道:“先生喝茶,还是喝酒?”

“来酒肆自然是喝酒。”

陈长生笑道:“葫芦打不满,但上一壶,总是有的吧?”

“有的。”

小六答应了一声,说道:“先生且等上片刻。”

陈长生摆手道:“去吧。”

小六接着便打酒去了。

陈长生则是坐在酒肆里打量了起来。

别说,变化倒是挺大,张老头还将这酒肆给修缮了一翻,看着规矩了不少。

而小六则是时不时看向那位先生,他心想着这般谈吐气质,这位先生定是不凡,万万不可怠慢了才是。


离开酒肆之后,陈长生提着那个酒葫芦去往了坊外。

在距离秋月坊十里地处,坐落着一座山峦,据传闻说,这山里面曾经来过神仙,神仙传下仙法,滴下三滴露水,化作了一处道观。

道观名为流云。

四十年前,流云观的老观主从山下收了三个孩子,各赐他们一个不得了的道号,玄天,玄地,玄黄。

老观主不懂道法,但口气却不小,天地玄黄,四个字,全都丢了出去,毫无规矩可言。

但就是这样一个口气极大的老头儿,却活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年。

陈长生提着酒站在山门外。

三年没来,如今上山的路已经有了石阶,想来是三玄在这些年不断垒起来的。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台阶。

一步也没有漏过,直到来到那山上的道观门前。

三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转眼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皱纹,身形伛偻,已至暮年。

“见过陈先生。”

三玄齐声道了一句,恭敬俯身。

陈长生抬手道:“不必客气。”

玄天上前来,说道:“陈先生,师父他......”他话没说完,却已低下头来,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一旁的两位师弟也是如此。

陈长生见他们三人这般神色,忽的反应了过来。

“他死了?”

玄天闭上了双眸,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酒,本想着坐下与那老道士闲聊几句,再小酌两口。

如今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先生请。”

玄天带着陈长生朝着道观里走去。

顺着道观后面的一条小道,几人来到了后山上。

哪里矗立着一座孤坟,其碑上写道——流云观观主洪三才之墓。

陈长生站在墓碑前沉默许久。

洪三才应该是他如今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陈长生问道:“洪老观主仙逝前可有什么吩咐?”

玄天说道:“师父他让先生您来定夺。”

陈长生接着问道:“还有呢?”

玄地上前道:“师父还留下了一个疑问。”

“问的什么?”

陈长生问道。

“师父让我们问先生您......”玄天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否求得长生?”

陈长生没有回答,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师父问完这句便仙逝了。”

玄天说道。

陈长生点头表示知晓,目光看向那座坟墓。

良久之后,他将手中提着的酒葫芦打开,倒在了墓碑前。

酒水流淌下来。

落在地上,再沁入地下。

没想到,这酒打来,却成了这般用途。

谁又想到转眼之间,就物是人非了呢,陈长生心里郁闷,对于缠在他身上的诅咒,也越发讨厌了起来。

葫芦里的秋月酿流干了,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

陈长生无奈摇头,对着那孤坟墓说道:“我还以为你能活再活个十几年呢。”

“洪三才啊洪三才,亏你叫这个名字,天地人三才,你是一样都没求得,到死的时候还在执着于这样的问题,你又不是蠢,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后方的三玄左右看看,都有些不解。

先生这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向了面前的三玄。

“你们师父修了一百四十七年的仙,到头来却不如常人活的逍遥自在,终究难过。”

“我与你们师父也算故交,他虽交代下来让我来安排你们三人,但事情始终不该由一个外人来决定,这不合规矩。”

陈长生道:“所以,往后种种便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要走要留,都随你们的遍。”

玄天听到这话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拱手俯身道:“谢陈先生成全。”

陈长生摆了摆手,又看向玄地,问道:“你呢?”

玄地说道:“我与玄天师兄同路而行,去往人间。”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玄黄。

“玄黄,你们三个之中,你年纪最小,你又作何打算?”

玄黄顶着一头白发,面容枯槁,却与那两位师兄不同。

“玄黄想留下来守着道观。”

陈长生看着面前恭敬的玄黄,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洪三才并没有修得仙道,只是单纯的长寿,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罢了。

“为求长生?”

陈长生问道。

玄黄摇了摇头,说道:“为了传承。”

他继续说道:“自我上山以来,已有四十八年岁月,想来我应当也能像师父那样,再有四十八个春秋,将传承留下,足够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最像你师父。”

玄黄笑道:“两位师兄也总这样说。”

陈长生却是道了一句:“你的两位师兄都是聪明人,只有你最蠢。”

玄天和玄地听到这话都不禁低下了头来。

玄黄却是道了一句:“先生教训的是。”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己愿意就好,你若是待在山上,我也管不着你。”

玄黄舒了口气,俯身道:“多谢先生。”

陈长生目光扫过几人,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该下山的便下山去吧,想留下来的留下来便是,就这样吧,免得唠叨。”

玄天和玄地拜过陈先生,没有半刻逗留,便下山去了。

......山上观中便只留下了陈长生与玄黄两人。

陈长生与玄黄站在道观门口。

而玄天玄地已然走在了下山的石阶上,年过半百的他们步履蹒跚,却又好像是解脱一般。

“无量天尊......”玄黄长叹一声,说道:“两位师兄自将找到他们的道。”

陈长生笑道:“那是人间极乐。”

玄黄说道:“先生,人间极乐,应当也是道吧?”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这话倒也不错。”

人间红尘,何尝不是极乐呢。

他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已经不早了。

“时候不早了,陈某也该走了。”

玄黄点了点头,恭敬的道了一句:“陈先生慢行。”

陈长生迈开步子,走上了下山的台阶。

玄黄心有疑惑,在陈长生要走之际喊住了他。

“陈先生。”

陈长生顿住步子,回头道:“可还有事?”

“玄黄可否问先生一个问题。”

陈长生点了点头。

玄黄继而问道:“先生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道:“你不求长生?

问这个做什么?”

玄黄笑着说道:“若有答案,我也好有个念想。”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道:“答案在我的字里。”

“长生久视,陈某取长生为字。”

玄黄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问道:“所以,先生可是求得长生了?”

“不曾。”

陈长生却是否认了。

蜉蝣,算不得长生。

陈长生见玄黄目光执着,却又忽的改口道:“而是长生在我。”

玄黄愣了一下,却见陈先生已然回头往山下走去,那一袭青衫已然行至拐角,再也不见身影。

他忽的有些恍惚吗,耳畔也不断响起了陈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玄黄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天边的黄昏似是心有所感,道了一句:“无量天尊......”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错误信息:Access to the path 'D:\website\xsnews3\zhumengyuedu.com\pc\link_cache.txt' is denied.
错误堆栈: at System.IO.__Error.WinIOError(Int32 errorCode, String maybeFullPath) at System.IO.FileStream.Init(String path, FileMode mode, FileAccess access, Int32 rights, Boolean useRights, FileShare share, Int32 bufferSize, FileOptions options, SECURITY_ATTRIBUTES secAttrs, String msgPath, Boolean bFromProxy, Boolean useLongPath, Boolean checkHost) at System.IO.FileStream..ctor(String path, FileMode mode, FileAccess access, FileShare share, Int32 bufferSize, FileOptions options, String msgPath, Boolean bFromProxy, Boolean useLongPath, Boolean checkHost) at System.IO.StreamWriter.CreateFile(String path, Boolean append, Boolean checkHost) at System.IO.StreamWriter..ctor(String path, Boolean append, Encoding encoding, Int32 bufferSize, Boolean checkHost) at System.IO.StreamWriter..ctor(String path, Boolean append, Encoding encoding) at ASP.views_shared_footer_ascx.__Render__control1(HtmlTextWriter __w, Control parameterContai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