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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黄

四更不睡 著

武侠仙侠连载

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因为陈先生来的太巧了,再加上小六之前又是那般解释,荣管家心中气愤也是理所应当。正当小六为难之际。陈长生起身来到二人面前,问道:“怎么了?”小六摇了摇头,强颜笑道:“没事,陈先生您坐着吧,一会我就把酒端上来。”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荣管家,说道:“那个,荣管家,我们不妨出去说吧。”小六其实是不想陈先生掺和进来,毕竟掌柜的早就说过,不可怠慢了先生,更何况碰上了这一档子事。“出去?上哪去?”荣管家皱眉道:“我说小掌柜,我先前没为难你并不代表我没脾气,真当我云府的管家这般好说话吗?”小六脸色有些为难,连忙说道:“荣掌柜,真是抱歉,这样,今日这些酒,我都不收您钱,就当是我给云老爷的贺礼了,您看怎么样?”荣掌柜听这话更是有些气愤了,...

主角:陈长生玄黄   更新:2025-04-18 20: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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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长生玄黄的武侠仙侠小说《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黄》,由网络作家“四更不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因为陈先生来的太巧了,再加上小六之前又是那般解释,荣管家心中气愤也是理所应当。正当小六为难之际。陈长生起身来到二人面前,问道:“怎么了?”小六摇了摇头,强颜笑道:“没事,陈先生您坐着吧,一会我就把酒端上来。”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荣管家,说道:“那个,荣管家,我们不妨出去说吧。”小六其实是不想陈先生掺和进来,毕竟掌柜的早就说过,不可怠慢了先生,更何况碰上了这一档子事。“出去?上哪去?”荣管家皱眉道:“我说小掌柜,我先前没为难你并不代表我没脾气,真当我云府的管家这般好说话吗?”小六脸色有些为难,连忙说道:“荣掌柜,真是抱歉,这样,今日这些酒,我都不收您钱,就当是我给云老爷的贺礼了,您看怎么样?”荣掌柜听这话更是有些气愤了,...

《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陈长生玄黄》精彩片段

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因为陈先生来的太巧了,再加上小六之前又是那般解释,荣管家心中气愤也是理所应当。
正当小六为难之际。
陈长生起身来到二人面前,问道:“怎么了?”
小六摇了摇头,强颜笑道:“没事,陈先生您坐着吧,一会我就把酒端上来。”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荣管家,说道:“那个,荣管家,我们不妨出去说吧。”
小六其实是不想陈先生掺和进来,毕竟掌柜的早就说过,不可怠慢了先生,更何况碰上了这一档子事。
“出去?上哪去?”
荣管家皱眉道:“我说小掌柜,我先前没为难你并不代表我没脾气,真当我云府的管家这般好说话吗?”
小六脸色有些为难,连忙说道:“荣掌柜,真是抱歉,这样,今日这些酒,我都不收您钱,就当是我给云老爷的贺礼了,您看怎么样?”
荣掌柜听这话更是有些气愤了,说道:“我荣府差这点钱?不行,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
小六见事态有些严重起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如此一幕被先生碰上,免不得要被掌柜打骂上几个时辰。
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上前挡在了荣管家的面前,说道:“这位兄台,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嘛,何必这般动怒呢。”
荣管家见陈长生这般非凡的气质,也明白这位先生定然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好发作,于是便和声和气的说道:
“这位先生,此事还真不是某家有意刁难,您不妨来评评理,方才他分明告诉我说,他这酒肆历来都要留一坛秋月酿,那好,我也没说非得要那一坛,结果这门都还没出,他就要把那坛子酒卖咯,先生你说,我能不气愤吗?”
陈长生听后大致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陈长生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他,主要还是因为陈某。”
荣管家胸膛起伏不定,仍有怒气。
陈长生继续说道:“兄台有所不知,陈某与这酒肆的老掌柜是故交,隔几年我便会来秋月坊一趟,每次来必要一葫芦秋月酿。”
“老掌柜与我甚是熟络,为此每年特意给我留了一坛在库中,小六他也是按吩咐办事,并非是故意不卖给你,怪只怪在陈某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荣管家见这位先生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事如何能怪到先生身上。”
他的怒气消散了些许,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如今闹成这样,亦非本愿。”
陈长生说道:“话虽如此,但说来说去,此事还是因为陈某而起,若是非要个说法的话......”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便由陈某代小六给兄台你道个歉,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你看如何?”
“这怎么能行!”
荣管家心中一怔,连忙说道:“先生器宇不凡,眉目之间也有儒雅之气,想来腹中定有诗书才华,又岂能在我等铜臭之人面前屈身,万万不可!”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会这般客气。
这世道如今可没有读书人对商贾屈身的道理,更别提这位先生这般不凡,荣管家更不敢受了。
荣管家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先生这般偏袒,我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他看向了小六,说道:“小掌柜,你且记得,往后说话做事,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若非这位先生,今日我定是要与你闹上一场的。”
小六连忙道歉道:“荣掌柜教训的是,小子今日也是无意冒犯,还望荣管家莫要放在心上,”
荣管家点了点头,接着取下钱袋,放在了台上。
“我荣府也不是差这点银子的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走。”
说罢,荣管家便带着几个伙计出了门去。
小六送至门口,直到那辆拉着酒水的马车远去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陈先生,说道:“陈先生,小六招待不周,还险些让先生失了脸面,小六......”
“行了。”
陈长生抬手打断了他,说道:“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陈某最不在意的就是脸面,再者说,你有这功夫,倒不如快去给我的酒打好。”
“对了,就把葫芦打满就是了,你也别多想,只是因为你掌柜不在,没人陪我喝罢了。”
小六心中感激,但听到这话之后便立马就给先生去打酒去了。
若非先生,他还真不知道今天要闹到什么地步。
很快一葫芦酒打好了。
小六说道:“今日真是抱歉,都怪我办事不周,才闹成这样,先生莫怪。”
陈长生接过酒葫芦,说道:“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也不必自责什么,好好酿酒,这酒肆往后还要靠你呢。”
小六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先生这是要走了吗?”
“嗯。”陈长生点了点头。
小六张了张口,说道:“可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先生......”
“他不回来,陈某自会找他去,不必担心。”
陈长生摆了摆手,接着便往酒肆外面走去。
“先生!”
小六追了出去,说道:“我还没说掌柜的在那呢。”
“我找的到。”
先生抬手道了一句,继续往前方走去。
小六看着那陈先生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生如何能找的到呢!
自己没能留住先生,到时候掌柜回来定然会很遗憾的,这可怎么办。
比起之前的闹剧,陈先生这一走,反倒更让他发愁。
......
茶馆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人。
来的客人喝着茶水,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故事,每至高潮之处,便拍案叫绝,道一声好。
张老头今日本是打算去听戏的,却不曾想今日戏班子歇息了,只得听听书了。
他喝了一口茶水,却忽的察觉道一道身影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好似并不在意。
但却是猛然转过了头来。
陈长生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说道:“看起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嘛,都有闲工夫听戏了。”
“陈先生!”
张老头吓了一跳,茶碗都险些摔在了地上。
陈长生说道:“你可坐稳了,别从这椅子上摔下去,不然可就丢大人了。”
张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张老头不禁有些恍然。
“也是,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若是先生想找一个人,或许只是掐指一算便知晓了。”
陈长生摇头道:“我可不会算命。”
他不过是通过神念找到的张老头罢了。
但是张老头却是不信他这话,他只当是先生谦虚之言罢了。

这顿饭,算是圆圆满满的结束了。
老城隍原是打算留陈长生休息一夜,明日再陪他在秋月坊好好逛一逛的,若非陈长生百般推脱险些就没能走出这个门。
陈长生走出了门,回头道:“不必送了,陈某自有去处,老城隍无须担心。”
老城隍心中想着或许是先生不想被打扰,也不敢多有冒犯,于是便说道:“那先生慢走,小神不打扰先生。”
陈长生心中松了口气,朝着长桥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一心都想着怀中那份练气法门。
这些年来,他想了无数种办法,破除蜉蝣诅咒,但最终的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这也让他意识到,凡人之力是没办法破除诅咒的,如今找到了修行的门路,或许也能从中找到方法。
老城隍站在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陈长生。
他回忆起方才先生抄录法门的那一幕,心中再次感到了震撼。
“这位陈先生,太过非凡了!”
老城隍不禁感到有些后怕,若是自己知晓陈先生有这般大的本领,他绝对不敢去招惹。
不过如今看来,结果也是好的。
老城隍轻抚白胡,心中欣慰。
却在此时,一队阴差巡游回到了城隍庙宇。
“禀城隍大人。”
洪三才腰挎长刀,俯身上前,禀告道:“池中的封印已经加固了一遍了,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松动。”
老城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做的不错,只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了,陈先生他已经走了。”
洪三才顿了一下,说道:“先生走了?”
老城隍点头道:“前脚才走。”
洪三才张了张口,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老城隍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便说道:“想去就去吧,晚些回来再随我去那古井看看。”
洪三才面露喜色,拱手道:“谢过城隍大人!”
说完他便朝着追寻着先生的步伐追上前去。
老城隍则是轻抚着白胡,心中暗自思索着。
他与先生的交情远不如洪三才与先生要好,老城隍心中清楚,只要洪三才与陈先生的交情不断,那么他与先生的接触一样也不会少。
当初,他也是觉得因为陈先生的原因,才让洪三才死后成为巡游的。
老城隍心中暗笑,他对自己当初的这个选择十分满意。
......
陈长生前脚才走下桥。
随后却是听到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先生!”
“陈先生!!”
陈长生回过头去,看到了来者。
洪三才飘到了陈长生的面前,抱拳道:“见过先生。”
陈长生笑道:“我还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你。”
“先前有公务在身,耽搁了,不过好在是赶上了。”
洪三才和煦笑道:“三年不见,先生还是一点都没变。”
陈长生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变了不少啊,身上已积累了不少功德香火,越来越有阴差的样子了。”
“先生上次走后,城隍大人便提拔我成了阴鬼使,全是托了先生的福。”
“怎么又是托了我的福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摆手道:“陈某可是什么都没帮上你。”
“先生虽这样说,但贫道心里却是清楚为什么,若非先生,说不定我连阴差都不是,更别提阴鬼使了。”
陈长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不明白呢。
再之后,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闲聊。
洪三才跟他生前一样,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前年那场大雪当真是厉害,不少人都死在了大雪夜里,连续几日坊里都是怨气漫天的,忙活了好些日子。”
“去年的时候还有一只成精的鼠妖跑进坊里偷鸡吃,先生你可不知道,那鼠妖钻洞当真是快,我一连追了它几日才将它给抓到。”
“还有还有......”
......
洪三才说着他成为阴差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这甚至是陈长生都没听说过的新鲜事。
别看他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但真正醒来的时候,不过才十几天罢了,听洪三才说的,他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好奇妖物和邪祟是什么样子的。
“你这些年过的还算挺有意思的啊。”陈长生笑道。
洪三才说道:“秋月坊出不了什么厉害的邪祟妖物,顶多就是一些小妖,所以也废不了什么劲,但万一要是碰上什么厉害的妖怪,那就真是要命了。”
“那你碰上过吗?”
“不曾,不过秋月坊倒是有个厉害的恶鬼,只不过一直被封印着,今日我就是因为去加固封印才险些没见到先生。”
“封印?”
陈长生眨眼道:“多厉害的恶鬼?竟然只能封印?”
“我也不知道。”
洪三才说道:“听城隍大人说,这头恶鬼曾经在秋月坊害死了将近十余口人,怨气滔天,后来城隍大人亲自出手,但那恶鬼太过狡猾,城隍大人也是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才将其封印的。”
陈长生听后心中惊骇。
十余口人......
这个世界可真够危险的啊。
陈长生不禁咂了咂嘴,心道自己好在是没碰上这些个玩意。
陈长生和洪三才聊的起劲,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在那屋檐之后,有一孩童探出头来。
他已经在那里看了许久了。
童知唤悄悄关注着这一幕,显然他认出了那位先生。
在他的眼中,却只能看到陈先生,好像是在跟谁说话,而且,似乎那个人就在身旁。
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童知唤先去跑回家问了阿爹。
阿爹告诉他说,城隍庙里住着的是城隍老爷,是鬼神。
那岂不是说,这位先生如今就是在跟鬼神说话咯?
‘难道是在跟城隍老爷说话?’
这位先生是神仙不成?
童知唤小小的脑袋里装着许多疑问,他盯着那位先生,久久没能回神。
他想知道这位先生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陈长生目光偏移,看向了那桥下,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那桥下面竟是挂着什么东西。
陈长生看了一眼,问道:“那桥下挂着的是什么?”
洪三才看了过去,答道:“先生,那是斩龙剑。”
“斩龙剑?”

“不过是当地习俗罢了。”
洪三才说道:“相传水虺五百年化为蛟,隐于湖泊、深潭、江河支流、地洞之中。蛟修炼五百年,经历度劫之后,便会沿大江入东海,即可化龙。化龙的过程,既可称为走蛟亦可称为走水。”
“而蛟龙若是处于人世走水的话,想入大江就必须借道而行,若是经过坊间所在的河流,卷起的巨浪说不定就会冲毁民舍,危害坊间,于是当地人便在桥下挂一把剑,蛟龙走水,便不会再借道此处。”
“当然,这也只是传说罢了,就算是城隍大人也不曾听说过有蛟龙走水之事。”
“传说吗......”
陈长生又问道:“那这世上有没有真龙呢?”
洪三才听后道:“有!”
“真有。”
“嗯。”
“城隍大人说过,大江中住着一尊真龙,庇护大景风调雨顺,如今龙王庙里供奉的龙君便是这尊真龙。”
陈长生听后不禁有些好奇。
他还真没见过真龙长什么样子呢。
洪三才说道:“以陈先生的道行,或许可以去见见这位龙君。”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答应道:“再说吧,再说吧。”
还见龙君呢,就我这忽悠人的把戏,龙君一口唾沫都能给我淹死。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见那太阳就要落山。
他也意识到自己又要死了。
他还想试试那练气功法呢,也不能再跟洪三才再唠下去了。
于是陈长生便找了个借口说道:“天色已晚,陈某还有些小事没有处理,恐怕只有下次才能与你对坐而谈了。”
洪三才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耽搁先生太多时间了。
他骇了一声,说道:“怪我,耽搁了先生的事。”
“无碍的。”
“那我送送先生。”
“不必麻烦了。”
陈长生说道:“如今你身为阴鬼使,可不比以前了,需知坊间市民的安危都是你的责任,陈某不过一介闲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先生教诲,洪三才定当谨记,我便送先生到那桥头,先生意下如何?”
陈长生点头答应道:“可。”
洪三才也不敢多送先生,于是便在桥头停了下来,与先生告辞之后,便匆匆回了城隍庙报到。
见洪三才走后,陈长生便四下寻找了起来,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试试这炼气功法。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身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在意,转身走进了一个巷子里。
童知唤连忙跟了上去,拐进了巷子。
然而,才进巷子。
当他来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却见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谁!!”
童知唤吓了一跳,紧接着自己就被提了起来。
他一转头,险些将他吓的魂飞魄散。
抓住他的,正是那位先生!!
“你跟我一路了吧?说吧,跟着我干什么?”陈长生看着他道。
童知唤咽喉滚动,此刻他甚至不知该如何解释。
虽然他好奇,但他可从没打算跟这位先生面对面啊!
他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
“快放开我!”
陈长生见他挣扎的猛烈,怕他伤到自己,于是便将他给放了下来。
“啪嗒。”
童知唤落地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路小跑,往家里赶去。
陈长生也没往前追,说白了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吓唬吓唬就是了。
他迈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
童知唤心中害怕。
一直跑到家门口,他直接撞门而入。
“砰咚......”
家门被他硬生生的撞了开来。
院子里坐着夫妇二人正剃着地豆,也被忽然的变动吓了一跳。
“阿爹,阿爹!!”
童知唤冲进了阿爹的怀中。
童才正顿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着急忙慌的?”
童知唤有些害怕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身形颤抖着,眼睛都红彤彤的,好似马上就要有眼泪掉下来了。
童知唤的阿娘俞氏连忙上前,柔声问道:“知唤,谁欺负你了吗?你跟阿娘说,阿娘找他去。”
童知唤嘴唇微长,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
俞氏见状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对童知唤说道:“知唤别怕,有阿爹阿娘在,没人能欺负你,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童知唤看着娘亲柔和的目光,他想了想又想,说道:“娘亲,阿爹,你们会信我说的话,对不对?”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
“当然。”
童知唤张了张口,接着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道了出来。
从一开始他在桥上看到城隍庙的门莫名其妙的就开了,到后来见到那位先生自言自语的事都一股脑的告诉了阿爹阿娘。
俞氏跟童才正听到这一番话后都感到有些惊讶。
两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位先生,为难你了吗?”
“好像,没有,他把我放下来之后我就跑回家了。”
童才正皱眉思索了起来。
他来到俞氏身旁,细声问道:“你说这事......”
俞氏说道:“知唤从来不说谎的。”
童才正说道:“若是真的话,知唤岂不是冲撞了神仙?”
“可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
童知唤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也明白了过来,他说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先生肯定是神仙,要不然怎么能跟鬼神讲话!肯定是的!”
“知唤你别急,别着急。”
“阿爹信你。”
童才正给予了他肯定的目光。
童知唤在阿爹的目光之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俞氏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事得从长计议。”
“不错。”
童才正点了点头,也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若是知唤真的碰上的是神仙呢!
那这事可就严重了。
冲撞仙人,可是大不敬!
“知唤你还记得那位先生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
“你记住了,若是下次再碰到这位先生,万不可再这般鲁莽,更不可能再做出听墙角这样的事,知道了吗?”
“阿爹......”
“别担心知唤,一会阿爹带你去城隍庙拜一拜城隍老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童知唤听阿爹这样一说,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位先生的面容。
害怕是害怕......
不过,那位先生的模样,当真是好看啊。

陈长生走在那官道之上。
抬头所见,是即将坠落而下的黄昏,似要将这周围的山峦都给染红。
陈长生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一滴都没有剩下。
秋月酿原是打来想与那老道士共饮的,到头来却被那老道士一个人给‘喝’了个干净。
“害我没酒喝。”
陈长生轻声叹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知晓之际,还是会感到万分不快。
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拦这一切。
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
陈长生索性找了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等那落入彻底淡去,他也该继续下一个三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陈先生怎会坐在这里?”
陈长生睁开双眸,看了过去。
来者身着官袍皂靴,面覆黑鸦面具,然而却没有双腿,犹如一缕魂魄一般飘在陈长生的眼前。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有些不解,为何这东西会找上他,而且还喊了他一声陈先生。
陈长生强装镇定,起身问道:“敢问巡游…寻我何事?”
来的不是人!但也不是鬼!
而是这秋月坊城隍庙的阴司巡游!
介于人鬼之间,称为鬼神。
陈长生前些年醒来的时候就在秋月坊见过几次,后来还去城隍庙拜会过,只不过并没有跟这些阴差巡游搭过话。
面具下的日巡游发出了笑声,接着却是伸出手来揭开了面具。
在那面具揭开的那一刻,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
巡游拿着面具,看着陈长生笑道:“先生莫非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长生身形微顿,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愕。
“你你你......”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吧唧了一下嘴,问道:“你怎的成了阴差了?”
洪三才笑道:“生时功德有数,城隍大人便提拔贫道成了阴司巡游。”
陈长生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忽的大笑了起来。
洪三才疑惑道:“陈先生笑什么?”
陈长生笑着说道:“陈某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那秋月酿都洒在你坟前了,谁知你这时候却又忽的出现,还成了阴差,洪三才啊洪三才,陈某险些被你耍了一通啊。”
洪三才也笑了起来,接着解释道:“贫道也并非有意欺瞒先生,只是巡游也需日夜更替,贫道也只能趁着黄昏之时才能抽空前来面见先生,先生莫怪。”
陈长生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说道:“没死就好。”
“死了。”洪三才说道。
陈长生道:“死了一半。”
洪三才无奈一笑,点头道:“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陈长生笑了笑,却是忽的看向了天边。
那黄昏落日,已然落下山一半了。
他不禁说道:“可惜了,你来的不是时候,若早些来,咱们还能坐下多聊几句。”
“贫道倒是觉得时候正好。”
洪三才上前坐下,与陈长生对坐而谈。
陈长生问道:“正好?”
洪三才说道:“往年今日,贫道与先生坐于流云观前,一葫秋月,论长生仙道,可惜世事无常,如今贫道非人,但却还能与先生对坐而谈,还有什么不是正好的呢。”
“是极是极。”
陈长生点头一笑,说道:“可惜今年没有秋月酿,要不然还能小酌两杯。”
“时间还长,下次一样也能与先生痛饮。”
“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两人对视一笑,老友相见,总是有些说不完的话。
洪三才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成为阴差,甚至还能再次见到陈长生,一切自有一个‘缘’字。
洪三才问道:“如今成为巡游,贫道反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事,原是贫道生前从未寻得那长生仙道,虽活了一百十四余载,但说到底也只是长寿罢了,只有先生你,才是真的寻得了长生仙道。”
陈长生听到这话问道:“何以见得?”
“没有别的解释。”
洪三才说道:“贫道与先生相识五十余载,先生不老,不死,甚至连阴司簿册中都寻不到先生的名字,唯有上仙才会如此。”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我像吗?”
“不是像,而是就是。”
洪三才答道:“若非如此,先生又如何能看的到我呢。”
“我生来便看的见鬼神。”陈长生说道。
洪三才却是说道:“独具慧眼,亦非常人。”
陈长生玩笑道:“说白了你就是不把我当人看呗。”
“不是这个意思。”
洪三才哭笑不得,接着说道:“贫道是觉得可惜,生前明知仙人在前,却始终悟不到仙道,大概是没有仙缘吧。”
“我可不是仙人。”
陈长生摇头否认,然后撇开话题道:“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认命了?”
洪三才点了点头,说道:“认命了。”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生时英杰,死后枯骨,人往往在最后一刻才会认命,此为常人之道。”
“先生所言极是。”
说话之间,那落日又下去了一半。
天色也愈发阴沉了起来
洪三才顿了一下,却又开口道:“先前出坊之时,城隍大人曾问过贫道关于先生的事,同有一事托我与先生商量。”
陈长生愣道:“城隍大人?托你跟我商量?”
洪三才说道:“其实城隍大人很早就知晓先生您的存在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找机会与先生见一见,又怕怕叨扰了先生,所以一直犹豫,这才托贫道来请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他真不是什么上仙,纯粹就是身上的诅咒才让这些人产生了一些错觉。
看起来,秋月坊的城隍也误会了!
这可怎么办......
洪三才笑道:“贫道成为巡游,说不定也是拖了先生的福呢。”
陈长生摆手道:“跟我可没关系,是你自己生前行善积德,才有了这个机会。”
洪三才却是不认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沾了陈长生的光。
洪三才也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回归正题道:“陈先生不如先给贫道个答复,我也好告知城隍大人。”
陈长生转头看向天边。
落日只余下了些许轮廓,很快就要沉下去了。
他倒也想去见见城隍大人,一来是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城隍,二来则是想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破除自己身上蜉蝣的诅咒。
“时不待我。”陈长生不禁摇头。
“时不待我?”
洪三才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嗯。”
陈长生回过头来,说道:“既是城隍大人有请,陈某自当前去,不过今日恐怕不行了。”
“那是何时?”
陈长生答道:“恐怕得到三年之后。”
洪三才听后点了点头,这与他料想的差不多,陈先生一直都是如此,每三年便会来见他一见。
最后一抹余晖就要落下。
陈长生打了个哈切,一股困意袭来,说道:“我该走了。”
“三年后的今日,陈某定当赴宴。”
“我送送先......”
洪三才就要起身相送,然而下一刻,他却是忽的呆住了。
在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之际。
陈长生的身影忽的变的虚幻起来。
洪三才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而,这一切,却又是确确实实发生在他眼中了。
天色暗淡。
陈长生的身影竟像是飞沙一般,在一阵风吹过之际,散落而去。
仅是眨眼之间,便再无踪影。
洪三才神色错愕,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来去无踪,果真上仙也......”

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
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
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这是个好地方。”
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
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
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
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
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怀中那一页抄录的练气法门铺在面前看了起来。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炼神可分四步,即收心、守一、、止念、入静......”
陈长生接着往下看去,他发现这里面的内容与他前世所知的有些相似。
炼神,炼气,炼精,属于后天。
顺天道即筑基,包括炼神、炼气、炼精的三种实功,乃后天也。逆天行即上乘仙功,还丹以上的层次,包括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虚合道的化功,乃先天也。
“练气,炼神,炼精,我该先试哪个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就只有思绪,倒不如从炼神入手,说不定在“死”的时间里,他也能修炼。
说做就坐,于是乎,他便按照法门上所述盘腿而做。
手掐子午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拇指掐中指尖,右手拇指掐左手无名指根,净心片刻,收神光,观鼻端白,待白茫茫时,暝目,上注日月天罡,也就是两眼与天目成“品”的上口处,用意须轻。
陈长生思绪平静了下来。
勾连精神,运行心法。
然而不过片刻,陈长生天罡穴处却又气旋产生,渐渐的他的思绪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逐渐忘却自己,好似进入了虚空一般。
陈长生猛的睁开了双眸。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我......”
“我成功了?”
陈长生呆滞了片刻。
这么容易?
不对劲啊!
按理说这样的法门应该很难掌控而已,可他这一试,竟然就成功了?
“难不成…我是天才?”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继续尝试了起来。
与他想的一般,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忘却了自己,再次进入了那种虚空之境。
忘却了躯体的存在。
“不对啊!”陈长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这不就跟我‘死’后的状态差不多吗?”
什么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就说嘛。”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不是天才。
只是这进入忘却虚空的感觉,他早已熟悉了,所以才会这样容易。
而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死”的状态下不能炼神,陈长生猜测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法加持的原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眨眼的炼神,那天边的太阳便已落山。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盘坐在残破小院里的陈长生身形涣散,如上次一般,化作沙砾消散而去。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又“死”了。
......
陈长生‘死’后。
慢慢的从炼神的状态退了出来。
当他无法睁眼,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的时候,他也明白是时候到了。
“第二十次......”
这是他死的第二十次。
“也不知道修行之后会不会早点醒,或者说,多活一段时间。”
陈长生这般想着,他觉得或许会有机会。
于是乎,他便继续沉入了炼神之中,等待着下次醒来。
修行,是他最后的法子了。
如果这都没办法解决蜉蝣诅咒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在陈长生的躯体消散的那一刹那。
他身上消散的砂砾竟有一粒被一股力牵引了过去,没能随风逝去。
这股力,来自那残破小院的干渴池塘。
砂砾落进了池塘里,缓缓移动到了那石头下方。
在那石下,竟有一团黑气环绕,那块石头就好像是封印物一般,压在那团黑气之上,让其不得逃出。
“吼......”
一道轻微的吼声从那石下传来。
邪祟似乎因为得到了这粒砂砾而感到兴奋,下一刻,那砂砾之中源源不断的有力量涌出,开始滋润邪祟,致使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增长。
但那只被镇压的邪祟似乎因为那砂砾力量太过庞大,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吸收。
虽有些缓慢,但却总比没有好。
......
入夜过后,秋月坊慢慢平静的下来。
直至午夜。
一众阴差现身那残破小院。
老城隍站在那枯竭的水池前,看着那块压在恶鬼身上的石头。
他抬起手来,就见那石头上散发出一股金光,那是香火功德之力,专克邪祟恶鬼。
老城隍看着凝实的封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洪三才说道:“属下检查了三遍,不敢放过任何漏洞。”
“你如今是越发得力了。”
老城隍说道:“上一任阴鬼使,可没你这么细心。”
洪三才谦卑道:“城隍大人过誉了。”
“你能得到陈先生的赏识,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老城隍转过身来,说道:“虽说封印加固了,但近些日巡游也需多来此地查看,莫要让这恶鬼有机可乘。”
“我等领命!”
“嗯。”
老城隍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回庙宇。”
一众阴差巡游跟在城隍身后回了城隍庙。
残破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那巨石之下,却有一点亮光忽的闪烁起来,正是那一粒来自陈长生的砂砾。
“赫赫......”
被镇压的恶鬼发出刺骨的笑声。
在这粒宝物的帮助之下......
早晚有一天,他会冲破封印!

陈长生问道:“故事里的文家小院,如今还在秋月坊中?”
“这个......”
张老头回答道:“我就不清楚了,应该还在吧,据说当时官府还专门去贴了封条。”
“在哪?”
陈长生有种直觉,上次自己最后所待的地方,或许就是文家小院。
那个被封条封着的破旧小院,还有小院里的池塘以及池塘上压着的那块石头!
这一切,都跟故事里的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好像是在西桥那边吧......”
张老头皱着眉头道:“好像又不是,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是不是得顺着一条巷子进去?而且那个院子还是在很里面的位置。”
“好像是。”
张老头反应了过来,说道:“陈先生你去过?”
“应该是去过吧......”
陈长生心中微叹,看起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残破的院子,就是文家小院。
而那池中的大石头,应当就是被城隍和阴差附加上阵法与香火的‘神石’。
自己居然跟一头恶鬼待在了一个院子里。
陈长生想起来不禁有些后怕,但转念一想却又反应了过来。
自己如今也不是凡人了,似乎也没必要这么怕了。
只是,陈长生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境界,也不知道打不打的过那个恶鬼。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陈某今日还有些事,等晚些我再去酒肆找你。”
张老头也不知道陈长生为何这么匆匆道别,但还是点头答应道:“陈先生先去忙就是了,不用在意我这个糟老头子。”
陈长生起身离开了茶馆。
接着他便朝着秋月坊的西桥方向走去,按照上次的记忆,朝着那个破旧小院而去。
他如今摸不清楚自己的境界,当然不是去找死的,只是去见识见识,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恶鬼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陈长生才走到那残破小院,就在门口看到了几位阴差巡游。
陈长生顿了一下,也未在意。
而那巡游阴差也朝着陈长生的方向看去。
陈长生本以为会有阴差迎上来,毕竟自己上次也算是在阴差面前露过面的人。
而那几位阴差巡游却是嘀咕了起来。
“这人是谁?怎么跑到这来了?”
“没见过啊,好像不是秋月坊人士。”
其中一位阴差朝陈长生投去了目光,呢喃道:“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看得见我们?”
“你想多了吧,凡人怎么能看到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要赶走他吗?这池里的东西可是要出来了啊,到时候我们可保不住他。”
“一会城隍大人就到了,别担心。”
陈长生听到了几个阴差的议论声,他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不认识他。
那倒也好,陈长生索性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也没有在意这些阴差和巡游。
他刚才听这几个阴差巡游说,这池子里要跑出来了,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致。
正好瞧瞧这恶鬼是什么模样的。
他就算打不过,以他炼神三年的实力,跑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长生抬起头来,朝着那院子里看了过去。
“好重的阴气......”
陈长生感到有些心惊,看样子这恶鬼离出来不远了。
他打开神识,笼罩向了这个小院。
这时候他才发现,院子里已经站着将近二十余位阴差巡游。
而且,似乎洪三才也在其中。
‘大阵仗啊......’
然而就在陈长生感慨阵仗之大的时候,院子里却是忽的起了动静。
“不好!他要出来了!”
洪三才惊呼一声,说道:“快结阵!”
“得令!”
一声令下,所有阴差巡游站至池边,手中散发着香火气息的锁链顿时抛出,化作天罗地网一般覆盖在那水池之上。
池水中的阴气越发浓重了起来。
“赫赫......”
恶鬼的声音从那巨石之下传来,他仿佛是在嘲笑这周围的阴差一般。
洪三才眉头紧皱,手腕一怔,手中锁链跟随着震动。
“叮铃。”
锁链声动,一股香火之力注入其中。
“嗡。”
锁链结成的蛛网散发出阵阵金光,压制着池中的阴气。
在场的阴差皆是神色凝重。
然而在他们以为能控制住的时候,忽的掀起了一股阴风。
“可笑。”
一道嘲笑之声传来。
“嘭!!!”
镇压在恶鬼书生身上的巨石忽的出现了裂痕。
洪三才瞪大了双眸,惊呼道:“快退!!”
“轰隆——”
一声巨响自那池中传来。
巨石破碎,恶鬼从那池中逃了出来。
“阴差听令,结缚魂大阵!”
“遵法旨!”
小院外坐着的陈长生见那磅礴的阴气的倾泻而出,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厌恶之感。
恶鬼化作一团黑气升至院中。
但却很快就被十余条锁链给禁锢住。
“呵呵呵呵......”
恶鬼口中发出阴森的笑意。
紧接着,又见的无数骷髅亡魂从那池中升了起来。
“伥鬼!”
洪三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些便是当初死在恶鬼书生手底下的高家的亡魂,死后亡魂被恶鬼吞入腹中,化作了伥鬼,听其差遣。
十余只伥鬼朝着阴差发起了攻击。
阴差们一边维持这缚魂大阵,还要防备着这些亡魂,也因此分了心神。
“稳住大阵!稳住大阵!”洪三才连忙高呼道。
“啊!!”
一位阴差口中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肩膀处正有一只伥鬼正撕咬着。
“叮啷。”
锁链脱手,整个大阵都动摇了起来。
只见那恶鬼书生忽的激起一阵磅礴的阴气。
“轰隆......”
所有锁链皆被震碎。
锁链破碎,阴差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一个接一个的倒飞了出去。
方才的大阵也尽数分崩离析。
“这就是恶鬼吗......”
陈长生感到有些震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感觉。
似乎这恶鬼…很弱的样子。
恶鬼化成的黑气挣脱的束缚,转眼就盯上了这些阴差。
在他看来,这些阴差,都是大补之物!!
“吼!!”
一声嘶吼之下,黑气便朝着阴差冲去。
陈长生打算出手试试,不曾想一道金光自远处而来,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
“混账!住口!”
金光打在了那黑气的神色。
“嗬!!”
一道凄惨的叫声自那黑气传了出来。
那般惨叫,就连陈长生听后都不禁感到有些不适。
金光散去,化出一道身着蓝黄长衫之人。
来者,正是秋月坊城隍!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在陈长生的身上,仿佛有着数重谜团包裹着他。
老城隍同样也在思索着。
其实在在枚砂砾化作头发的时候,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根头发没有飘向别的地方,而是落在陈长生的手里就足以说明了一切问题。
老城隍只是感觉陈先生此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会吹灰之力便斩杀了那恶鬼,一根头发,便可与天威抗衡。
而这样的存在,却时常游荡在凡世,到底是游在红尘,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老城隍却又将自己脑海里的思绪抛去,他觉得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几次交涉下来,他能感觉到,陈先生心思干净,没有任何挑的出毛病的地方。
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老城隍回过神来,见陈长生似乎想事想的出声,于是便问道:“先生在想什么呢?”
陈长生放下茶碗,说道:“之前见老城隍与恶鬼缠斗,见那敕令之法颇为玄妙,所以想跟老城隍请教请教这敕令之术。”
“先生不曾学过?”
“是这样,陈某早年痴迷剑法,对于神通术法这一块,其实并不精通。”
“原来如此。”
老城隍对陈先生颇为大方,手腕一翻,便将那记载着敕令一道的法门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略微扫了一遍,说道:“陈某照样抄录一份,应该没问题吧。”
“还抄录!?”老城隍惊了一下。
陈长生以为是对方不愿意,于是便说道:“不行吗?那陈某就拿着看看吧。”
“不是不是。”老城隍连忙说道:“先生愿抄的话,抄便是了......”
说着,他唤来了茶楼的伙计,递上几粒碎银之后,伙计便去取来了笔墨纸砚。
与上次一般,陈长生对照着上面的内容抄了起来。
老城隍便喝着茶,一点一点的看着陈长生抄录法门。
尽管上次已然见过一次了,但如今还是感到有些惊愕。
这陈先生,当真是非比寻常。
老城隍心中微叹,转念又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能与这般大能对坐饮茶。
抄完之后,陈长生将那份原书原模原样的退还给了老城隍。
老城隍收起敕令法门,说道:“先生道行深厚,小神佩服。”
“昂?”
陈长生有些不解,怎么就说起道行深厚了?
他说道:“老城隍谬赞了,陈某微末道行,不值一提的。”
老城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陈先生还真是谦虚啊。”
陈长生干笑了两声,心中则是想着......
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啊。
陈长生继而又问道:“除了这敕令之法,这还有什么别的术法吗?”
老城隍说道:“有一些,先生要多少?”
“可以都借给陈某抄录一份吗?”
老城隍更是疑惑了,说道:“可以当然是可以,只是除了这敕令之法,其余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术,先生都要吗?”
“可以都要吗?”陈长生试探性的问道。
“全部?”
“嗯,全部。”
老城隍虽想不明白陈长生要这些东西来干嘛,但有多少他还是拿出了多少来。
也免得陈长生一点点抄录,索性全都送了出去,毕竟,这些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
陈长生一开始还推脱了一下,没能拗的过老城隍。
老城隍说道:“所有的加起来的话恐怕有些多,陈先生您一个人恐怕是难拿,先生你看…是我直接给你,还是说......”
陈长生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也不方便拿,于是便说道:“不如这样吧,劳烦老城隍差两位阴差送到流云观去。”
“这样也好。”
两人坐着又聊了一些题外话,无非就是几句寒暄,问问陈长生这些年过的如何,又问问老城隍近来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
言语之下,时间便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陈长生起身告辞,老城隍则是送了送先生。
得知先生要去流云观之后,一路送出了秋月坊,这才回头。
陈长生走出秋月坊之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不禁念叨道:“老城隍还真是健谈啊。”
陈长生笑了笑,回头之后便朝着流云观的方向走去。
......
山间环绕着些许云雾,遮蔽了山上的道观。
陈长生站在山脚下,说起来,他上次本就打算来看看的,因为炼气功法的缘故就错过了。
时隔六年,也不知道这山上是如何模样了。
陈长生就要迈步走上台阶。
却忽有所感,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中卦的小道士挑着两桶水走了过来。
常山停住了步子,看向了挡在了自己面前的人。
当他看到陈长生的面容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不禁暗自想到,世上怎会有如此出尘之人。
“小道长?”陈长生出声唤醒了他。
“啊......”
常山回过神来,问道:“居士可是要上山?”
陈长生点头道:“正是。”
常山挑起了水来,说道:“居士随我来吧,上山的路虽有石阶,但亦不好走,且注意脚下。”
“好。”
陈长生就这么跟在常山的身后走上了上山的路。
“小道长修行多久了?”
“五年有余。”
“可至弱冠之年?”
“还不曾,如今仍在舞象之年,才,才过十八,呼......”
常山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的,挑水上山可是个力气活,他平时都得走一阵歇一阵。
陈长生见其挑的吃力,于是便上前去,接过了常山肩上挑水的扁担。
“居士不可!”
常山惊了一下,连忙阻拦。
却见那位先生却已经将扁担架在了肩上。
陈长生说道:“照你这个挑法,半天都上不了山,还是陈某来吧,小道长便陪我闲聊就是了。”
常山也知道这位先生并非是有意说他走的慢,说道:“居士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不过挑水也是贫道修行的一部分,还望居士还予贫道。”
陈长生却没有理他,挑着水就往山上走去。
“居士,居士!”
常山连忙追了上去。
他在那先生耳边不停的唠叨,却依旧不见那位先生放下扁担。
他不禁有些气恼,想要去拦。
但那位先生的步子偏偏比他大一些,让他有些难以追到前面去。
“居士你还是快些放下吧,若是师父知晓居士替贫道挑水,贫道会被罚的。”
“居士,居士......”
“唉......”
常山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位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人仙为仙,鬼仙就不是仙了?
老城隍从未想过得道成仙之事,在他看来,如今他已成鬼神,如何又能与仙之一字沾边。
如今陈长生这一番话,却又让他茅塞顿开。
而陈长生则是心中松了口气。
‘应该能把他唬住吧?‘
说白了,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理解的,说真不真,说假也不算太假,亦真亦假的东西,才是最能唬住人的。
老城隍平息下来,问道:“那,陈先生,小神该怎么做?”
陈长生说道:“鬼神一道最重要的便是香火和功德,而这两样东西,都来自于民,爱民护民,集民之愿力香火,可成大道。”
老城隍坐在桌前,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也没有动,则是默默注视着的老城隍的神色,生怕他反应过来。
大概过去了几刻钟之后。
老城隍的身形晃了一下,回过了神来。
陈长生强装镇定,看向了他。
老城隍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抱拳道:“小神,多谢先生教诲!”
他长叹一声,说道:“小神明白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
明白什么了?
老城隍说道:“小神左思右想,才算想明白了先生用心良苦,身为城隍,我不想着为坊间民众,却想着如何摆脱这里,先生先与我说起鬼仙一道,勾起小神心欲,又说起心道,继而说起香火愿力,小神此刻才明白,鬼仙,不过是先生的谎言罢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心中惊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酒杯也是一颤。
“鬼仙是假,城隍才为真,唯有走回正道,顺天而行,才有成道之机。”
老城隍忽地俯下身来,对陈长生恭敬一拜,说道:“小神受教了。”
陈长生面对老城隍这一番话,却是有些无措。
好像,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陈长生转念一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倒不如顺着往下说。
可不能露馅才是。
陈长生抬手道:“陈某骗了你,你还这般客气。”
老城隍起身,说道:“先生良苦用心,若我再不明白,也枉为城隍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是你自己愿意走回正道,而非陈某之功,又何必谢我呢。”
老城隍说道:“若无先生,我又要到何时,才能想清楚这些呢,多谢先生赐下一场缘法,小神,感激不尽。”
陈长生被他恭敬的样子搞定有些不太自在。
心里有鬼,当然不自在了。
陈长生干笑了两声,说道:“坐下吃菜吧,我可还没吃饱呢。”
老城隍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当即脸上便露出了笑意。
“我敬先生。”
“请。”
没过片刻,一葫芦秋月酿便下肚了。
陈长生的面色也有些红了起来。
老城隍见其有些醉了的模样,于是便说道:“先生为何不用法力消除醉意?”
陈长生心中一颤,忽然间紧张了起来。
不会露馅了吧?
陈长生想了一下,答道:“酒自人间烟火而来,唯有人间烟火气,最抚人心,若是除去醉意,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城隍听后心中大震。
他心中则是想着。
这才是上仙!
若非上仙,又如何能与这凡俗共存,若非上仙,又何来如此逍遥之意。
老城隍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高声道:“先生所言极是。”
陈长生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
“不瞒老城隍,陈某亦有一事相求。”
“陈先生且说。”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老城隍久居人间,于人鬼之间行走,可曾得到仙道练气的法门?”
老城隍思索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陈长生找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答道:“这个倒是有,先生要这个东西?”
陈长生扯了个谎,说道:“近些年我想创就一门新的法门,如今在收集这些。”
老城隍听后拱手道:“先生大才。”
说着,只见老城隍抖了抖袖子,只见一张纸从那袖中抖落出来。
老城隍接受之下,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扫了一眼,见那纸张上写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字。
他完全都不认识。
不过,仅是一眼,那文字却如同星光点点一般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明明是看不懂的字,却在一瞬间,却都理解了过来。
陈长生欣喜若狂,但也没表现出来,说道:“可否准许陈某抄录一份?”
“抄录?”
老城隍顿了一下,问道:“先生能抄录这里面的东西?”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不可以吗?”
老城隍心中疑惑,但也没敢出声。
他招手唤道:“来人,去给陈先生取笔墨纸砚!”
“多谢。”陈长生和煦笑道。
没过一会,阴差便将笔墨纸砚全都取来了。
“先生请。”老城隍将毛笔递上。
陈长生则是有些疑惑,他感觉老城隍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拿起笔,停顿了一下。
然后按照那练气法门抄录了起来。
老城隍则是一直盯着陈长生纸上的内容,想看看结果如何。
这一门练气法门拢共不过四百余字,陈长生写的极慢,一来是不熟练,上辈子虽练过毛笔字,但也很久没动笔了。
不过好在,还是完完全全的抄录了下来。
只是字不太好看罢了。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之际。
老城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陈长生收起了毛笔,放在了一旁,他看了一眼抄录的法门,颇为满意。
“多谢老城隍了。”
老城隍顿了一下,他的手臂一颤,说道:“陈先生,可否将抄录的给小神看上一眼?”
陈长生有些不解,但仍是点头道:“自然可以。”
老城隍接过纸张,对比起了两张的内容。
结果却是一字不差!!
他张了张口,看向陈长生的目光都变了。
每一门练气法门在天地之间都是独一无二的。
根本不可能被抄录,若是抄完了,那纸张便会被天地之力所焚毁。
而陈先生,却是将这一篇练气法门完完本本的抄录了下来。
这位先生......
到底是有多深的道行?!
竟然连天地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老城隍手臂颤抖着,他的咽喉滚动,心中惊骇不止。
陈长生不明所以,眨眼道:“老城隍你抖什么?”

离开酒肆之后,陈长生提着那个酒葫芦去往了坊外。
在距离秋月坊十里地处,坐落着一座山峦,据传闻说,这山里面曾经来过神仙,神仙传下仙法,滴下三滴露水,化作了一处道观。
道观名为流云。
四十年前,流云观的老观主从山下收了三个孩子,各赐他们一个不得了的道号,玄天,玄地,玄黄。
老观主不懂道法,但口气却不小,天地玄黄,四个字,全都丢了出去,毫无规矩可言。
但就是这样一个口气极大的老头儿,却活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年。
陈长生提着酒站在山门外。
三年没来,如今上山的路已经有了石阶,想来是三玄在这些年不断垒起来的。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台阶。
一步也没有漏过,直到来到那山上的道观门前。
三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转眼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皱纹,身形伛偻,已至暮年。
“见过陈先生。”
三玄齐声道了一句,恭敬俯身。
陈长生抬手道:“不必客气。”
玄天上前来,说道:“陈先生,师父他......”
他话没说完,却已低下头来,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一旁的两位师弟也是如此。
陈长生见他们三人这般神色,忽的反应了过来。
“他死了?”
玄天闭上了双眸,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酒,本想着坐下与那老道士闲聊几句,再小酌两口。
如今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先生请。”
玄天带着陈长生朝着道观里走去。
顺着道观后面的一条小道,几人来到了后山上。
哪里矗立着一座孤坟,其碑上写道——流云观观主洪三才之墓。
陈长生站在墓碑前沉默许久。
洪三才应该是他如今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陈长生问道:“洪老观主仙逝前可有什么吩咐?”
玄天说道:“师父他让先生您来定夺。”
陈长生接着问道:“还有呢?”
玄地上前道:“师父还留下了一个疑问。”
“问的什么?”陈长生问道。
“师父让我们问先生您......”
玄天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否求得长生?”
陈长生没有回答,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师父问完这句便仙逝了。”玄天说道。
陈长生点头表示知晓,目光看向那座坟墓。
良久之后,他将手中提着的酒葫芦打开,倒在了墓碑前。
酒水流淌下来。
落在地上,再沁入地下。
没想到,这酒打来,却成了这般用途。
谁又想到转眼之间,就物是人非了呢,陈长生心里郁闷,对于缠在他身上的诅咒,也越发讨厌了起来。
葫芦里的秋月酿流干了,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
陈长生无奈摇头,对着那孤坟墓说道:“我还以为你能活再活个十几年呢。”
“洪三才啊洪三才,亏你叫这个名字,天地人三才,你是一样都没求得,到死的时候还在执着于这样的问题,你又不是蠢,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后方的三玄左右看看,都有些不解。
先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向了面前的三玄。
“你们师父修了一百四十七年的仙,到头来却不如常人活的逍遥自在,终究难过。”
“我与你们师父也算故交,他虽交代下来让我来安排你们三人,但事情始终不该由一个外人来决定,这不合规矩。”
陈长生道:“所以,往后种种便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要走要留,都随你们的遍。”
玄天听到这话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拱手俯身道:“谢陈先生成全。”
陈长生摆了摆手,又看向玄地,问道:“你呢?”
玄地说道:“我与玄天师兄同路而行,去往人间。”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玄黄。
“玄黄,你们三个之中,你年纪最小,你又作何打算?”
玄黄顶着一头白发,面容枯槁,却与那两位师兄不同。
“玄黄想留下来守着道观。”
陈长生看着面前恭敬的玄黄,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洪三才并没有修得仙道,只是单纯的长寿,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罢了。
“为求长生?”陈长生问道。
玄黄摇了摇头,说道:“为了传承。”
他继续说道:“自我上山以来,已有四十八年岁月,想来我应当也能像师父那样,再有四十八个春秋,将传承留下,足够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最像你师父。”
玄黄笑道:“两位师兄也总这样说。”
陈长生却是道了一句:“你的两位师兄都是聪明人,只有你最蠢。”
玄天和玄地听到这话都不禁低下了头来。
玄黄却是道了一句:“先生教训的是。”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己愿意就好,你若是待在山上,我也管不着你。”
玄黄舒了口气,俯身道:“多谢先生。”
陈长生目光扫过几人,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该下山的便下山去吧,想留下来的留下来便是,就这样吧,免得唠叨。”
玄天和玄地拜过陈先生,没有半刻逗留,便下山去了。
......
山上观中便只留下了陈长生与玄黄两人。
陈长生与玄黄站在道观门口。
而玄天玄地已然走在了下山的石阶上,年过半百的他们步履蹒跚,却又好像是解脱一般。
“无量天尊......”
玄黄长叹一声,说道:“两位师兄自将找到他们的道。”
陈长生笑道:“那是人间极乐。”
玄黄说道:“先生,人间极乐,应当也是道吧?”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这话倒也不错。”
人间红尘,何尝不是极乐呢。
他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已经不早了。
“时候不早了,陈某也该走了。”
玄黄点了点头,恭敬的道了一句:“陈先生慢行。”
陈长生迈开步子,走上了下山的台阶。
玄黄心有疑惑,在陈长生要走之际喊住了他。
“陈先生。”
陈长生顿住步子,回头道:“可还有事?”
“玄黄可否问先生一个问题。”
陈长生点了点头。
玄黄继而问道:“先生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道:“你不求长生?问这个做什么?”
玄黄笑着说道:“若有答案,我也好有个念想。”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道:“答案在我的字里。”
“长生久视,陈某取长生为字。”
玄黄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问道:“所以,先生可是求得长生了?”
“不曾。”陈长生却是否认了。
蜉蝣,算不得长生。
陈长生见玄黄目光执着,却又忽的改口道:“而是长生在我。”
玄黄愣了一下,却见陈先生已然回头往山下走去,那一袭青衫已然行至拐角,再也不见身影。
他忽的有些恍惚吗,耳畔也不断响起了陈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玄黄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天边的黄昏
似是心有所感,道了一句:“无量天尊......”

陈长生问道:“城隍大人能显化人身?”
城隍答道:“不瞒先生,虽说小神香火微薄,不过显化真身,还是做的到的。”
陈长生听后连忙摆手道:“不是,城隍大人误会了,陈某不是这个意思。”
城隍却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香火微末也是实话,先生无需介怀的。”
他似乎认为陈长生就该这样说他才是。
毕竟堂堂上仙,又怎会在意他这个小小的城隍呢。
陈长生听后心中又是一叹。
这找谁说理去。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我敬先生一杯。”
城隍给陈长生倒上了酒。
陈长生也不敢怠慢,两个人对饮了一杯之后。
城隍便招呼陈长生道:“先生吃菜。”
“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尝了尝面前摆着的菜。
一共十三道菜,鸡鸭鱼肉各色皆有,不仅如此,一旁还摆着鲜甜的瓜果,饭后解腻。
这般排场,真让陈长生有些受宠若惊。
陈长生尝了道菜后,开口问道:“城隍大人在职有多少年了?”
城隍想了一下,说道:“大概,三百余年吧,不算长,小神生前本是秋月坊的坊正,平生积德行善,尚有功德,死后便继任了城隍之位。”
“不过,先生可别再唤我大人了,老夫真的经受不起啊。”
三百年多年,还不算长......
陈长生眼角微微一动,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不如陈某便唤城隍大人为老城隍,如何?”
“这......”老城隍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可。”
“善。”
陈长生将那腰间的葫芦放在了桌上。
“老城隍特意赴宴招待陈某,并且,还等了三年之久,陈某受宠若惊,不过陈某却只带了一葫芦酒来,还望老城隍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小神能与先生共饮,已是幸事。”
秋月酿倒出,城隍闻着酒香,尝了一口。
随后便反应了过来,说道:“这是西桥酒肆的秋月酿?”
“正是。”
陈长生说道:“那酿酒的张老头与陈某是因酒结缘,陈某每次来此都要打上一葫芦。”
老城隍说道:“先生当真随和,游于市井,实乃上仙风范。”
陈长生听后摇头道:“上仙还称不上。”
老城隍也没多想,举杯说道:“与先生共饮。”
“请。”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酒水配着这一桌子饭菜,话匣子也算是打开了。
陈长生与老城隍又聊起了流云观。
老城隍说道:“前年大雪,流云观观主在坊间收了五个落魄孩子上山,也算是功德无量。”
“五个?”
陈长生不禁说道:“如今都还安好?”
老城隍却摇头道:“五个孩子,有一个在雪化的时候冻死了,另外四个则是平安活了下来,如今正在流云观中。”
“命途多舛。”陈长生摇了摇头,不禁一叹。
老城隍点头道:“生死已是常态,有些人命数如此。”
“老城隍也信命数?”陈长生问道。
老城隍听到这话后顿了一下,他认为陈长生这是在考验他。
他仔细思索,然后答道:“信也不信,凡人命数早成定律,但亦有破命数而成之人,就好像先生,就在命数之外。”
“而小神的命数,则是等着功德圆满的那一天,携福禄在身,轮回转世,或许能得一世好命。”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老城隍认为,自己仍为跳出命数?”
老城隍点头道:“纵使成为城隍,亦无法逃脱这命数。“
“我也不瞒先生,小神守护此地已有三百余载,虽有香火,也铸金身,但至始至终,我都无法离开这里。”
“想方设法请先生来,也是想求先生为小神指条明路,如何才能跳出这命数之外。”
陈长生也清楚今天肯定会有这一劫。
但说实话,他哪里懂这些啊。
什么命数,什么长生,都是胡说八道的,他一介凡人,又能懂什么。
怎么办?
陈长生心中有些犯难,他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起了对策。
“陈先生?”
老城隍见陈长生久久不答,于是便退了一步,说道:“许是小神唐突了,先生莫怪。”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并非如此。”
如果他今天不答的话,搞不好会被怀疑,而且陈长生今日来也是有所求的,不能就这么放过这次机会。
紧接着,陈长生开口道:“其实在陈某看来,老城隍你或许想差了。”
老城隍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连忙问道:“敢问先生,差在何处?”
“命数乃是天定,不过......”
陈长生说道:“老城隍难道觉得,自己成为城隍亦在命数之中?”
老城隍顿了一下,神色错愕,“先生的意思是......”
陈长生继续说道:“或许并非如此。”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亦为,有一线之机,老城隍生前行善积德,故而有机遇成为城隍,这何尝不是从千万人中寻得了那一线之机,跳出了命数呢?”
“生死无常,而仙之一字,亦是从那千万人中,得那一线之机,二者其实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仙人修行,以天地元气入五脏,故而长生,而鬼神修行,则以香火为食,庇护万民,故有功德入体,成就功德金身,成长久之道。”
老城隍细细思索陈长生的话。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有些想不清楚这里面的道理。
陈长生于是便继续开口说道:“仙以灵入体是修行,鬼神以香火入体,何尝又不是修行?”
老城隍听后大为震撼。
他抬手道:“先生是说,鬼神亦有机会得道成仙?”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走不出这里的原因,其实就好像是修为匮乏的仙人,看不到更高的层次,待你香火功德再进一步,人世何处不能游?”
老城隍嘶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却又问道:“可这些年来,我这香火功德,却并未有多少增长,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说道:“仙有道心,道心坚毅,便能一往无前,可老城隍你却并未坚定自己的心道。”
“陈某且问老城隍一句。”
“人仙是仙,那鬼仙,何尝不是仙呢?”
老城隍顿在原地。
他嘴唇微张,有些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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