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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你们都奉我为圣顾衡白菲儿

金属寒霜 著

玄幻奇幻连载

“你......你这是......”高台之上,墨程看着那面目冷冽,剑锋如虹的白菲儿,脸色又惨又惊,感受着那能将他压倒的气势,墨程的双腿都在颤抖。这怎么可能!?这白菲儿早三四日就来到了青木城,当时他所见的,就是一个修为不断流失,修为都快跌落练气期的废物而已!他当时之所以敢对她如此轻蔑,不正是觉得,区区一个修为散尽的废物女子,哪怕她的家族再如何比墨家势大,也不可能为了这种毫无作用的子弟撑腰吗?可为什么这白菲儿现在突然间就有了如此修为!?“我不信!”“你这废物是被卖到我墨家来的,现在还要在这里装腔作势!?”墨程咬牙切齿,恨毒的看着白菲儿,那模样,显然是不太受得这种打击的。他绝不相信,一个废物会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巅峰!更加不会相信这一切是真...

主角:顾衡白菲儿   更新:2025-04-12 22: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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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顾衡白菲儿的玄幻奇幻小说《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你们都奉我为圣顾衡白菲儿》,由网络作家“金属寒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你......你这是......”高台之上,墨程看着那面目冷冽,剑锋如虹的白菲儿,脸色又惨又惊,感受着那能将他压倒的气势,墨程的双腿都在颤抖。这怎么可能!?这白菲儿早三四日就来到了青木城,当时他所见的,就是一个修为不断流失,修为都快跌落练气期的废物而已!他当时之所以敢对她如此轻蔑,不正是觉得,区区一个修为散尽的废物女子,哪怕她的家族再如何比墨家势大,也不可能为了这种毫无作用的子弟撑腰吗?可为什么这白菲儿现在突然间就有了如此修为!?“我不信!”“你这废物是被卖到我墨家来的,现在还要在这里装腔作势!?”墨程咬牙切齿,恨毒的看着白菲儿,那模样,显然是不太受得这种打击的。他绝不相信,一个废物会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巅峰!更加不会相信这一切是真...

《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你们都奉我为圣顾衡白菲儿》精彩片段

“你......你这是......”
高台之上,墨程看着那面目冷冽,剑锋如虹的白菲儿,脸色又惨又惊,感受着那能将他压倒的气势,墨程的双腿都在颤抖。
这怎么可能!?
这白菲儿早三四日就来到了青木城,当时他所见的,就是一个修为不断流失,修为都快跌落练气期的废物而已!
他当时之所以敢对她如此轻蔑,不正是觉得,区区一个修为散尽的废物女子,哪怕她的家族再如何比墨家势大,也不可能为了这种毫无作用的子弟撑腰吗?
可为什么这白菲儿现在突然间就有了如此修为!?
“我不信!”
“你这废物是被卖到我墨家来的,现在还要在这里装腔作势!?”
墨程咬牙切齿,恨毒的看着白菲儿,那模样,显然是不太受得这种打击的。
他绝不相信,一个废物会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巅峰!更加不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但他越是如此,白菲儿的脸上却浮现出讽刺和嘲弄之色,那犀利的眸光扫过墨程,就像是看待蝼蚁般。
“废物?”
“那么,你算什么?”
“你这种纨绔之辈,配不上我白菲儿!”
她这话说完,手中剑更是猛然劈斩,一道剑光如匹练般袭向了墨程,这一剑让在场诸人惊为天人,因为离高台够近的宾客,那都是在青木城周围有头有脸的修士,不是宗派之主,也是家族重臣,他们的修为很高,哪里看不出,这白菲儿是无可置疑的元婴期呢?
白家族长之女,皇朝天骄......这些响亮的名号,他们听得耳朵起茧,可再如何听,也不如亲眼目睹了这一剑的威势!
一剑贯虹,叫人震撼无言。
“休要胡来!”
墨家老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此时他也知道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可现在他也顾不得什么丢不丢面,见白菲儿剑招斩来,他挥袖阻拦,他乃分神期八重,白菲儿不过元婴,这一剑,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拦下——
但白菲儿的剑招,却没有这么简单,那剑影光芒竟是分化万千,相当一部分剑气,墨家老祖压根就没能拦住!
“嘭——”
就在墨家老祖的身后,墨程的衣裳瞬间粉碎,身体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跌落高台。
他喷出鲜血,眼底满是骇然和不甘,“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墨程疯狂的嘶吼,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为什么这个废物,却突然间变得如此强大?!
白菲儿冷笑,“呵,我骗你?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骗吗?”
她冷漠的收剑,看向了墨家老祖。
“这场婚事,就此罢休。”
墨家老祖面皮抽搐,感受着台下那些宾客投来的目光,他心火暴涨,却又不得不忍住,因为那位白家长老,此时也站了出来。
“墨玄,既然我家小姐修为已经恢复,那这场婚事,也没有必要继续了,至于先前我白家给你们墨家的礼......你留着吧。”
那白家长老压根不在乎墨家老祖的颜面,或者说,他没必要在乎。
仅仅是这一位长老,就比他强上一丝,在皇朝之内都声明赫赫的白家,根本不需要对墨家有任何歉意或者礼数,尊严,唯有强者可得。
也不等墨家老祖有何回应,白菲儿便走下高台,径直朝着墨家府邸外走去,那位白家长老也紧随其后。
“......真是场好戏。”
顾衡拿起酒杯,喝着酒,眼里带着玩味的笑。
没想到竟闹成这样。
他就说嘛,雨天娶亲,这不吉利,看看,现在闹成这样来了。
“啧啧,这墨家啊,脸可是丢完了,你看那些人,那背后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势力,等他们回去,把这事一说,呵!”
石匠啧啧道。
“没想到小姐会有如此奇遇......”
那白家长老即将走出门庭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眉目瞬间诧住!
在那一众凡人的宴席桌上,有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银色猫咪。
但白家长老却从那银猫的眸子中,看到了他难以抵抗的巨大威压!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九命妖猫!?
“......速速离去。”
白家长老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清冷倨傲的声线,他回过神,桌上的猫咪摇着尾巴,可白家长老只觉得,自己若再待下去,恐怕会被她给吞了,于是不敢再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苏瑾汐心里嗤了一声,然后跳回了顾衡的怀里。
“这墨家的婚事没办成,笑话也看够了,我就先回去了,医馆那边还需要打理呢。”
顾衡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跟同桌的人打了招呼,便走了。
要说他哪里觉得可惜,那就是那桌菜他还一口没吃呢,但看这出闹剧,也吃的够饱了。
高台上,墨程被几名侍卫扶了起来,衣衫破碎,心神受创的他状若癫疯,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什么“我不信”之类的鬼话,见状,墨家老祖再也忍不住火气,一巴掌打得那墨程两个踉跄。
“你这孽障,简直丢尽了我墨家颜面!”
他气的浑身发抖,但他也做不了什么。
白菲儿整的这一出当众退婚,简直是让墨家的颜面尽损!而不仅如此,他堂堂墨家老祖分神期的修为,竟然没能拦下那元婴期的白菲儿的剑招!
这下子,他自己的脸面是荡然无存,而白菲儿的名声只会更加响亮!
眼看着台下那些应邀而来的宾客此时脸色尽是不相同,但不用多想,自今夜之后,青木城墨家不要说崛起了,还能不能维持现状都是两说。
但再气,墨家老祖也得赔着笑,抱歉地告诉这些来客,这婚事已经没戏了。
......如果她没出现的话。
“呵呵,果真是一出好戏,看来这墨家,还真是个软骨头。”
天穹上,一道倨傲的笑声落下,这毫无遮掩的讥讽嘲弄让墨家老祖面露怒色,他一抖胡须,大喝道:“何人如此嚣张放肆!?现出身来!”
话音刚落,一抹紫色华丽身影此时正悬在府邸上空,她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睥睨苍生的姿态,令人望而生畏,却偏偏美艳动人,尤为吸引人的注意。
众人都呆愣愣地看着她。
苏瑾汐轻蔑一笑,伸出葱白似玉的手指,在唇边轻轻划过。
“你又是何人?”
墨家老祖眯了眯眼睛,这个女子过于妖艳,却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怎么,今晨还在外头追杀我追得不亦乐乎的,我这道化身,你却认不得了?”
苏瑾汐笑容愈盛,语调轻佻,红唇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说到最后,那声音忽地转寒!却让墨家老祖瞳孔微缩,猛地想到了什么。
“你是那个重伤的九命妖猫!”
“不错,是我。”
她玉手张开,恐怖的力量酝酿其中,连空间都扭曲了,她眼眸一沉,道:“只可惜,我现在,已不是重伤了。”
那磅礴的威压与力量,压得在场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有些实力哪怕不如墨家老祖,但也是分神期了,可仅凭威压就能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渡劫期大能!
整个日炎皇朝,渡劫期强者都不过五指之数!
还不待他们仔细想这墨家究竟造了什么孽,惹了什么祸,那墨家老祖面色惊惧下,真气全力爆发,竟是要直接远遁逃窜!
“呵,哪怕我真身不出手,仅凭这道化身,若也让你这蝼蚁跑了,我苏瑾汐之名也要蒙羞。”
苏瑾汐淡漠一笑,玉手随意一挥,墨家老祖的身姿顿时被禁锁半空,他顾不得什么,大声求饶:“请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望饶我一命!”
“饶命?”
苏瑾汐轻哼一声,“你当初趁我重伤,追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要饶我一命?”
“我——我——”
墨家老祖满头大汗,他虽贵为墨家老祖,可面对全盛的渡劫期强者,也是胆颤心惊!
“前、前辈饶命!饶命啊!”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只希望前辈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看着墨家老祖那涕泪横流的样子,苏瑾汐轻蔑一笑,“晚了!”
她纤纤素手一抓,顿时将那墨家老祖捏碎!
“噗嗤......”
一声闷响,血肉崩裂的声音,让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看着那被捏成渣渣的尸体,皆是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哆嗦。
苏瑾汐冷冷环视四周,看着这些家伙,冷声道,“今日之事,乃我与他的个人恩怨,绝不牵连其他人。”
说完,她身化紫烟,消散而去,只留下了这一片寂静的墨家府邸。
墨家人看着自己的老祖被那神秘女子捏成了血雾,震惊之后,心底便只有绝望。
一切都完了......

日炎皇朝,青木城。
暴雨临城,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至。
顾衡站在自己的医馆的门口,听着豆粒大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的脆响,心头却浮现一丝焦躁。
这样的天气不利于别人登门求诊,可这雷雨之势,哪怕是修真之人,也不可改,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就更别想了。
他穿越到这个所谓的“玄天界”,已经二十年。
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修炼世界。
顾衡一开始也想着要成为修真者,但他没法修炼,身体吸纳不了任何灵气,所以在这个以修真者为荣的世界里,他连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
就纯废物。
他也有个系统,但这个系统并不帮他修炼,而是帮他培养一些比较偏门的爱好,绘画,医术这些都还算是常见的,至于“锻造”,“养身”,“算命”这些偏门的,他也练了。
无病患上门,顾衡也无聊地打起哈欠,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顾衡。”
“修为:未起步。”
顾衡抿了抿唇角,也不怎么在乎这个了,就将其往下划掉。
顾衡把面板往下一拉,就能看到他这些对修真毫无帮助的“技能”的熟练度。
绘画,书法,医术,锻造,算命,还有“炼体”,这炼体其实就是系统给了他一些所谓的修身技法,让他随便打打,打多了,身子骨硬朗些,然后就没什么用了。
所有“技能”,都点到了最高级“出神入化”。
顾衡觉得这系统在诓骗他。
因为“出神入化”的前提是你得有修为。
例如绘画,那些以画入道的修士,随手洒墨就是蕴含道念的山河图,书法大家每一笔都可形成真意,看破天机者,可算人往昔未来,道出生死奥妙,医法高强者,随手起炉就可练出仙丹,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对凡人来说太遥远。
因为只有修真者才做得到,他不行。
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至圣。
修真十阶,至圣十重最强,练气一重最弱。
他自打觉醒系统以来,一开始就想着修炼,可修了很久,连练气一重都没,最后他心灰意冷,算看开了,就把其他的技能全部修满。
这些技能没什么用,因为凡人能做到的,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筑基修士都做得比凡人好过千万倍。
所以,这些“出神入化”的技能,顾衡也就从中选了个医术,给自己混口饭吃。
凡人也是要治病的,而顾衡赚的就是凡人的钱,不多,但够用,反正顾衡也看开了,自己也许真没办法修炼,那就只好这样了。
但是......即便在大雨天,这青木城内也有掩不去的喜庆气氛。
顾衡看向外头,天空灵光浮沉,张灯结彩,一副隆重娶亲的架势。
“呵呵,雨天娶亲,也不怕不吉利。”
顾衡嗤笑。
“顾郎中,你也收了观婚帖了吧?”
开口的是顾衡医馆旁开杂货铺的小贩。
“嗯,收到了。”
顾衡从袍子里摸出一张青红色的请帖来。
娶亲的,是青木城的第一世家墨家,这墨家在青木城可是权势滔天,自家大少主娶亲,那排场当然也做得极大,这“观婚帖”,就是请些凡人去随便吃吃席的。
那嫁女儿的,则是体量数倍于墨家的白家。
顾衡其实觉得挺奇怪的,因为这婚事压根算不上门当户对的,与其说是嫁女儿,不如说是把女儿贱卖了。
“今晚那墨家大婚,顾郎中要是有空,要不要咱俩一同去吃点好的?”
那小贩挥了挥自己手里的观婚帖。
“算了,那修士大婚,我们这些凡人老百姓凑什么热闹,你自己去吧。”
顾衡对这种事并不关心。
“......嗯?”
顾衡觉得自己眼力还是很尖锐的。
外面那几乎要把大地淹没的倾盆暴雨之中,有一道孤零悲戚的身影,像行尸走肉一般。
仔细一看,那是个容貌精致,气质孤冷的女子。
......
那女子只一个人,孤独地漫步于暴雨倾盆的街道上,神情恍惚,不知何去何从。
她,白菲儿,白家曾经最令人骄傲的天才少女,千年难遇的修真天才,在族中深受宠爱,无数青年才俊为她折腰,无数人无不仰慕,或嫉妒她......
而现在,她被家族贱卖到这青木城来,许配给了那墨家的大少主。
白菲儿低垂着脑袋,任由泪水混在雨水中滑落下来。
一切起源于三月之前,她探索皇朝大秘境时,遭遇邪修暗中下毒。
白菲儿中毒以后,虽然家族为她找了许多名医圣手,吃了不少灵丹妙药,“吞真魔蛊”是被祛除了,但她的道根彻底地毁了,剩余的毒素还在继续蚕食她的修为。
至于祛毒......那是做不到的。
她的身子几乎与毒素融在一起,若要祛毒,则等同于要她的命。
那种被称为“吞真魔蛊”的剧毒,能让一个人迅速流失修为,破坏修炼根基,最后沦为废人。
是的,这种毒,不置人于死地,可远比杀人要来得恶毒。
“既然你已成废人,那便再为家族做些贡献吧。”
这是白菲儿从父亲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婚事,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正所谓,天骄陨落,拍手称快者数不胜数,讽刺的是,墨家的体量跟白家有天壤之别,就算如此,为了让墨家接下这“贱卖废女”的婚约,白家甚至都倒贴钱财。
到了墨家,那不过结丹二重的大少主,如此平庸的纨绔子弟,竟然还对她无比轻蔑!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年岁十八,已是元婴五重,整个日炎皇朝,能与她比肩的不过寥寥三四人,但现在,她被打落神坛,一身修为短短三月就跌回练气八重,而且这点修为,还在继续流失......
就连现在淋淋雨,都让她浑身发冷,虚弱感愈发严重。
若在三月以前,自己随意一剑,就能将雨幕劈开!
她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软剑,可连出鞘的力气都快没了。
“......贼老天,你为何这样耍我!”
“我不甘......我不接受!”
白菲儿抬头望向一片灰暗的天空,如此嗟叹,可她的声音迅速被雨声盖过。
恍惚间,死亡,突然间成了没那么可怕的事情。
要不,就让自己的生命在此结束吧?
与其被贱嫁给这墨家的纨绔子弟,倒不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目光渐渐变得冰冷,手指微颤,缓慢拔出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姑娘,这大雨天的,怎么一人在路上走着?”
白菲儿猛然回头,是一个青年站在自己眼前,他的眼睛很漂亮,漆黑明净,就像一潭秋水,温润纯粹,他打着一把纸伞,将雨幕暂时隔开。
“你......”
她一开始还有些惊惶,因为没有男子能离她这么近,但转念一想,这大雨天的,竟然还有个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给她打了伞,这人......倒是有趣。
“公子,谢谢你。”
白菲儿默默的将拔出一半的剑回鞘。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客气。”顾衡道,“这雨大,姑娘还请来我的医馆里暂且避一避好了。”
白菲儿犹豫一瞬,点头应了。
两人并肩进了医馆,医馆里的摆设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
在顾衡泡茶时,白菲儿就观察着他,他只是个凡人,身上一点真气的影子都没有,若是曾经,白菲儿都不会对凡人多看一眼,因为那是蝼蚁。
但她自己也快成蝼蚁了。
“来,喝点热热茶,暖暖身子。”
顾衡带着泡好的茶回来,放在白菲儿眼前,他打量着白菲儿的脸,那是相当好看,白菲儿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有些恼,心想这人的目光着实放肆,但顾衡突然冷不丁地来了句:“姑娘......是有病疾在身?”
听到他的问题,白菲儿愣住了,随即露出苦笑,道:“不错,我是有些恶疾。”
居然连一介凡人,都看得出她毒入骨髓,病已入癌,自己也真是悲惨至极。
“嗯......这症状也持续了有些时日了。”
他靠近了些观察,还抚上了白菲儿的皓腕把脉,这个动作惹得她有些抗拒,但一想到他医者仁心,也就忍下来了。
比起那墨家狂妄的大少主来说,眼前这凡人倒是翩翩有礼,为人君正得很。
“我这里有些药,姑娘吃了,会好的。”
顾衡立刻走到柜台上,随手抓了几把,然后回到后屋去煮药了。
白菲儿只觉得可笑,区区一个凡人,哪里懂得她的问题?那可是连皇朝最精锐的医药圣手,都不可能疗愈的麻烦。
虽然知道凡人医术压根没用,但白菲儿觉得还是不要拂了他的一片好意,当汤药煮好递过来后,她捧起了热气腾腾的汤碗,轻轻试了一口。
然后,她的脸色就惊愕了。
因为,那平平无奇的汤药,在入口之后,迅速化作精纯庞大的雄浑药力,涌过她全身上下的脉络肌理......她体内所有残余的剧毒,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而原本虚浮无力的身躯,也逐渐恢复正常。
“咦......”
这一瞬间,白菲儿仿佛看见了希望,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呆呆地看着那碗褐色汤药,喃喃自语:“这,这就......解了?”
随即,是她失去许久的修为,迅速回升,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突破筑基,再入结丹,直达元婴七重!
她突破了!
只是因为轻轻地喝了一小口这碗汤药而已!
白菲儿怔怔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蒙地望着窗外淅沥滂沱的大雨,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是......什么药啊?!

一周时日,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红霞映照着天边,将远山披上一层橘红色的纱衣,晚风吹拂,撩拨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顾衡送走了最后一个病患,看着已晚的天色,回了屋,走之前把坐在桌案上的小汐放在了问诊屋堂上,跟她说道:“有人来了,就告诉我。”
小汐很乖巧地点点头。
他倒是很开心的,本来这医馆时常冷清,今天也没几个人上门治病,现在捡了个这么通人性,听得懂人话,还看得懂字的宠物,这日子当然也好过不少。
虽然她不开口,但顾衡知道她听得懂自己的意思,还老是来自己怀里蹭求抱抱,他每每摸摸她柔顺的毛发,都有一种抚慰心灵的满足感,而且,小东西的毛发触感极佳,摸上去滑溜溜的,非常舒服。
顾衡回了后院去,准备重新拉开自己的锻造炉,重新打些武器。
自从那天自己的作品得到了白菲儿的认可以后,顾衡就决定重新拾起这个自己已经许久不用的“技能”,他将“锻造”练到出神入化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但后面为了专注自己的“医术”技能,他就再也没有锻打过任何兵器,现在他就又有了干劲,决定重新振兴一下自己的心境。
“锻造”其实并不困难。
系统商城里有大量的锻造材料,还有“锻造金籍”这种指导书籍,而他只将书中的锻打方法全部记住了。
顾衡划开了系统商城界面,找到了“锻造”一栏,然后拉到了最下面。
商城里所有物品的拿取权限都已经解锁了,但“锻造”这里面的材料,他很久都没有看过了,系统当然也不会进什么新货,所以他看着最底下那个“最高级星铁”,没有多想,一下子就拿了整整一百块出来。
很快,一百块“最高级星铁”就出现在顾衡眼前的桌子上。
“......哼,这系统商城还是死性不改。”
顾衡嘴角抽了抽,然后伸手抓起一块“最高级星铁”,端详了一下。
什么“最高级星铁”?
这分明就是劣质铁矿石而已嘛!
看这矿石里面,一堆的细密杂质,不知掺着什么,黑乎乎的,反正怎么看都不跟“高级”沾边,但系统商城的“文字游戏”顾衡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所以也没有多纠结这一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顾衡便开始了自己的锻造工序。
顾衡的锻造炉是早就制成的,他的锻造技能也早就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虽然数年都不曾拉炉敲锤了,但那柄铸造锤一握在手里,他就找回了感觉。
“叮——”
一声轻响,顾衡手上的锤落下,砸在已经烧红的星铁矿上!
刹那间,星火四溅!
“嗯?”
后屋的动静,吸引了在前台看馆的苏瑾汐。
她一跃而下,小短腿迈起步子来,跑到后屋,这一看,便让她眉目震撼!
只见顾衡此时颇有节律地挥动锻造锤,而那块烧红铁矿此时已经有了剑胚的雏形,但让苏瑾汐震撼的并非顾衡懂得锻造,而是因为他的锻造技法,竟然让她难以看透!
那朴实无华的每一锤落下,都蕴含着令她呆滞的意势,牵扯着她的元神,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他甚至已将自己对锻造一法的无数精髓,融入了“道”之内!
苏瑾汐只是觉得自己看了那锤法几眼,便已经要忍不住沉溺于那玄妙而霸烈的道法意势中,仿佛身处在滚烫岩浆的熔池,浑身血液似要沸腾燃烧,让她恨不得立刻扑入其中!
这种感觉太恐怖,苏瑾汐连忙闭上双目,强行压制体内翻涌澎湃的元力。
顾衡没察觉到自己的宠物就在后面看着,他仍旧聚集精神,不停敲击锻造炉,随着每一次敲击,那原本还模糊的铁矿就更凝练一份。
他穿着简单的衣袍,却依旧挡不住他的绝代风华,他身体健硕挺拔,站姿更像是一杆枪,浑身散发着逼迫感。
他的脸庞轮廓深邃,五官英气,嘴唇紧抿,漆黑的双瞳里仿佛藏着千万种风采。
“叮——”
顾衡又一次落锤,他额头微汗,这才收了锻造锤,站在一旁喘息,同时观察自己的作品。
只见那块星铁已成型大概三分之二,剩余部分则还在继续淬炼当中。顾衡看着它,不禁露出满意之色:“嗯,宝刀未老啊......”
他将剑胚过了水,然后拿了出来,继续锤炼了大概一刻钟时间,终于,这柄三尺长剑,已有了个大体的形状,剑身上有着细密而精湛的纹路,那些倒不是顾衡刻意弄的,而是自己打什么兵器都冲着好看去,不知不觉间,这就成了习惯,改不过来了。
顾衡决定歇息一下。
这锻造的活计可不容易做,要时间,也要精力,他煮药可快,但锻造就不能那么马虎。
苏瑾汐还无法从震惊中平复,她看着那柄尚有外形的剑胚,心中的惊骇越发深了。
这剑胚长度约莫四尺,刀刃呈菱形状,散发着凛冽的冰蓝色华光,整把剑宛若一泓秋水般冰冷剔透,剑身上的纹路犹如最晦涩的奥义,彻底融入了剑中!
至于品质......
器魂完整,融入奥义,这绝对是圣品!
但这只是一把剑胚而已,那也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
这世间能锻造“上三品”法器神兵的灵匠可是少之又少,虽然比起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医圣”来说,没有那么稀缺,可那毕竟也是极为少见的存在了!
苏瑾汐看着顾衡的表情都变了。
不光医法如此入圣,连锻造之道也能如此炉火纯青吗?
跟他身边呆的越久,就总要能被刷新一波三观呐!
她正胡思乱想呢,突然听到顾衡说道:“小汐......我不是说有人来了,你要跟我说吗?”
“啊?有人来了?”
苏瑾汐猛然回神,这时候,她才发现,在后屋的门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面目冷漠沉静的中年人,他的眼眸深沉锐利,给人一种极为锋锐之感,即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苏瑾汐仍旧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的修为......苏瑾汐隐隐感觉到他体内有股淡淡的威压,比她更强!
而中年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顾衡锻造炉上的那柄剑胚。
顾衡放下锻造锤,笑道:“很久不见了啊,诸葛兄。”
“......是很久了。”
诸葛乾默默走进后屋,伸出手来,但还未触摸到剑胚,他的面目已是有了些许松动,最终,他还是微叹一声,收回了手。
“你还是这副模样,神秘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老怪物,”顾衡笑着摇头,“既然来了,就坐吧。”
“跟你相比,我确实不算什么老怪......”
诸葛乾低声嘟囔着,在后屋的茶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了。
顾衡也听到他的话,但也没在意,这位诸葛乾老兄他很早就认识,认识的过程也奇怪,而且他这个人也有点奇怪,但人不算坏,只是有点钻牛角尖的偏执而已。
他们俩认识的时候,顾衡当时还在钻研“锻造”技能,距离“出神入化”还差了些,这医馆当时还是个匠铺,他除了自己打些兵器,也就帮邻里凡人修一修家里的菜刀铁锅什么的,但结果有一天,诸葛乾就上门了。
他只是看顾衡锻打一把长戟以后,就提出要与顾衡“比试”。
所谓比试,就是他们俩用同样的材料,锻打同一种兵器,看谁打出来的更加完美。
诸葛乾说他是“游历世间”的闲人,四处周游,顾衡这才知道,他这是来到青木城,然后来上门踢馆了,估计就是那种觉得自己锻造技法相当牛逼,然后四处找对手去比试的家伙,顾衡见他不是修士,又一人游历世间,很佩服他这种毅力,于是答应了,材料,场地都是顾衡出的,两人比试了四日,各自锻造了一柄柳叶刀。
然后,诸葛乾输了。
输得很彻底!

“千幽门门主莅临寒舍,我墨家不胜荣幸啊!”
“哈哈,罢了,墨心长老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这大婚之日呢,我也献上千年紫魄花一株,以表我千幽门的好意。”
墨家府邸很大,院落间的布局亦是极好,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而这会儿宴席早已摆上,宾客也已来了百人有余,虽不算多,但这些人可都是日炎皇朝内相当有名的修士,背后都代表着他们自己的势力,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比墨家弱。
墨家老祖此时坐在宴场主位,看他墨家此时门庭若市,宾客盈门,心里可是一阵爽快。
曾几何时,墨家祖辈的荣光,正是如此啊!
只可惜,后代不争气,不但家业处处丢失,活到今天,竟然只能在这青木城内称王称霸了,放在以前,这些来庆贺的势力,那可都是要仰仗他们墨家的鼻息才能生存的!
如今,他们墨家也能如此盛况空前了!
虽然,这多少还是借了那白家的虎皮。
墨家老祖心中暗爽,脸上露出慈祥和蔼的微笑,对众人道:“诸位,待老夫我先敬诸位一杯。”
他说完,便端起酒盏:“今日乃是我墨家大少主墨程的大婚之日,老夫敬大家一杯!”
话音落下,一饮而尽,周围人纷纷举杯,也全部一饮而尽。
赞扬与恭维纷至沓来,听得墨家老祖面上满是笑容。
这些阿谀奉承之言,他喜欢得很。
唯独......想起那九命妖猫时,他依旧觉得肉疼。
怎么就给她跑了呢?
这么想着,墨家老祖的眸光闪烁了一番,坐下之后,看着旁边那一桌,在那里,墨程正对着自己熟识的那一帮纨绔子弟说笑。
这让墨家老祖皱了皱眉。
这家伙,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毕竟是自己的后代,虽然白家把一个废物嫁了过来,但那白菲儿墨家老祖是见过的,容貌姿态可是绝对的上等,也不算亏待了墨程。
只等那位白家长老领着白菲儿出来,这拜堂成亲也就顺理成章了。
另一边,顾衡走到了墨家府邸门前,小汐在他怀里露出了头来,很安静。
前来观赏这场大婚的凡人很多,大多数都只是为了随意蹭蹭这修士们的喜,吃顿不错的而已,对这场婚事,就不怎么关心了。
顾衡掏出了那观婚帖,然后守门的墨家侍卫就放了他进去了,但顾衡进了门后,还是听到后面传来不屑的声音:“哼,一帮没用的,全来蹭吃喝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顾衡闻言,脚步只是顿了顿,却并未回身。
他继续往里走。
但苏瑾汐却诧异地看着他,如此医法入圣的隐世高人,被那没比凡人强多少的货色如此折辱,他竟也风轻云淡......看来,这淡泊的境界,真不是随便哪位强者就能达到的。
至少她苏瑾汐做不到啊。
这场地很大,凡人都坐在最边缘的那些小席位。
“哟,顾郎中也来了!”
“难得啊,顾郎中快选个位坐了,这菜真不错!”
顾衡走来,不少人都与他打招呼,在场的这些人,就没几个没去过他医馆里治病的,都是老回头客了,他一一回应,也随意选了个空位坐下了,满目琳琅的菜式摆在眼前,而怀里的小汐就跳了出来,落在桌上。
墨家老祖此刻就站在宴场的最高点,迎视着四周的目光,显得格外得意。
“看到没,那就是墨家老祖。”
旁边的中年石匠拍了拍顾衡的肩膀,指着那最高处的墨家老祖,满脸艳羡。
这位石匠顾衡是知道的,他早年也是个修士,虽然只是连筑基期都没迈入,后面还因为跟人起冲突被打成重伤,根基彻底废了,但曾经也是修士,也走出去过,见过世面,所以他一开口,顾衡也随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了。
“哦......也就那样吧。”
事实上他压根没见过这种身份的修士,但顾衡也的确不在乎,自己都看开了,做不得修士,当个凡人不也清闲吗。
“唉!顾郎中你这就见识浅短了!那墨家老祖百年前就是分神期了,整个日炎皇朝的分神期修士也就十来号人,我们这辈子能见一次都是得了大运了!”
石匠摇了摇头,满嘴都是那什么“可惜”之类的话。
顾衡不感兴趣,但也愿意与他接话茬。
“这位前辈还真是有耐心......”
苏瑾汐晃着尾巴,心里如此想着。
开玩笑,她寿元数千载,见识可大了!
但那药柜里的大把药材,有些连苏瑾汐都没见过,她当然觉得这石匠的话可笑万分,眼前这位的修为,连她都看不透,那石匠也不可能看得出来,偏偏还真把顾衡当成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了。
这可是至圣期的医圣!炼药甚至连丹炉和真气都不用的!
她很想这么说,但为了不吓到这帮凡人,扰了顾衡游戏人间,入凡清闲的日子,惹他生气,苏瑾汐硬是憋住了。
而且,她今天可是要来找回场子的!
那墨家老祖还敢办婚事,呵,她苏瑾汐堂堂九命妖猫大长老,绝不忍下那被人趁着病要命的狼狈!
等下,就给墨家搅和了!
这个时候,宴场内的气氛热烈非常,各路宾客也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而此时,墨家老祖终于咳嗽了两声。
这一声咳嗽惊动了所有宾客,宾客们齐刷刷抬头望向了墨家老祖。
突然一阵乐声响起,原本喧嚣无比的宴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因为新娘子,此时出场了!
顾衡也看着那边,那身穿红裙,盖着大红巾的女子身材曼妙无比,步下生莲,缓缓从侧边走来,她每踏出一步,都仿佛带来一股柔媚诱惑,直击男性灵魂深处,引得许多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在她身边,是一名青袍长老,只是那不苟言笑,甚至还有些担忧的神色,倒是叫人奇怪。
但来蹭吃喝的凡人,可不管这个。
“果然是美若天仙啊!”
“啧,这等美人,真不知道墨家是怎么从白家那边挖来的。”
“这可不一定,听说是白家主动提出的联姻,这背后可有些故事呢,那嫁过来的女子,似乎已经是个废物了......”
众人议论纷纷,还不曾见真容,不少人看着那女子的眼睛都已经直了。
顾衡眯着双眼,眼里划过一抹深思之色。
那红纱之下,究竟是谁?
他总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熟悉啊。
而这时,墨家老祖也开口了,他说了一句,声如洪钟:“诸位,今日我墨家大喜,白家族长的女儿白菲儿,现在与我墨家大少主墨程行礼,结为连理,请诸位作证!”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又被推得极高,来客们皆附和着,那墨程此时也起身,走到墨家老祖身边。
而白菲儿,没人看得到她大红巾下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有墨家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然后,她走过来,但一道锋锐的剑光,也随之而出!
她一剑削开了自己的头巾,霎那间,元婴七重的气势全面爆发,卷动着她周身十步之内的灵气,惊了众人的眼!
那气势直逼墨程而去,直接冲得他满目骇然,但好在墨家老祖就在旁边,一挥袖袍,就将其挡下。
“哼,结为连理!?”
“我白菲儿,曾经是天骄,现在也是天骄!”
“我绝不嫁给你这等无用的废物!”
白菲儿剑锋直指墨程,长发飘舞,红裙如火,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苏瑾汐看着台上,心里暗笑......
看来这场大婚,也不只她一个想要墨家狼狈不堪的。
顾衡也同样惊讶,因为那穿着红裙,现在剑拔弩张的女子,不就是今天来过他医馆的白菲儿吗!?

白菲儿走了,雨还在下。
顾衡将刚才白菲儿只喝了一口的汤药拿回后屋里放着,不能浪费。
他现在想想,那姑娘倒也是有趣的,他的药只能治凡人,根本治不了修士,她也是个性子温柔的女子,明明自己看起来心事重重,漫无目的地淋雨呢,还愿意陪他做戏,给两人都乐呵一下。
只可惜,以后怕是没机会遇上了。
他只是凡人,而她是年轻的修士。
顾衡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准备回里屋煮饭,吃完饭休息片刻再看看这大雨天的会不会来人接诊,突然,他耳朵一动——
“喵。”
一声猫叫吸引了顾衡的注意,他看向医馆门口,那里探出来一个小小的白色脑袋。
走进一看,是一只白色毛发的小猫,从大小上看,估计也刚断奶不久。
见有人靠近,白色小猫也并不畏惧,反而用着大大灰蓝的眼眸看着顾衡。
“哎呀,是野猫啊。”
顾衡蹲下身子,抱起小猫,小猫也并没有反抗,仿佛发愣一般,静静依偎在顾衡怀里。
他摸了摸小猫柔软的皮毛,心里不免生出几许爱怜,这只小猫长得很可爱,浑身雪白,像是雪山中的冰莲,好看极了,细细看去,额头上还有一道紫色的纹路,颇为妖异,顾衡忍不住亲吻它的额头。
但再看去时,却发现这猫身上,好多细密的伤口,在下腹,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看起来伤势很重。
也是,毕竟昨天大雨不停,那种暴雨人看来都皱眉头,对这种小动物来说,就是夺命天灾啊。
顾衡微微皱眉,“你伤得好重啊。”
白色小猫舔舔顾衡的衣角。
顾衡笑道:“稍等,我先给你弄点药吧。”
他把小猫放在柜台上,走去后屋了,小猫眯起眼,舔了舔自己的猫爪,眸中流露出一丝杀意来。
呵,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地凤凰不如鸡。
她苏瑾汐,万妖皇座下的强大客卿,九命妖猫一族的大长老,本该趁着昨夜妖境月圆之夜,一鼓作气渡过雷劫,迈入大乘期的,结果渡劫至半,被其他妖族围攻偷袭了......
渡劫失败,雷劫劈得她半死不活,苏瑾汐带伤迅速逃了,跑了一天一夜,不知跑了多远,最终落于深山,连人身都没法维持,只能显出妖猫本体。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附近的青木城里,还有个修为达到分神期八重的墨家老祖!
那死老头察觉到了她,立刻又来追杀自己,只可惜苏瑾汐一身修为用不出两三成来,一打起来就落入下风,逼得她又用掉了身上仅存的挪移法宝,逃到了城里来。
这次,苏瑾汐的损失可大了。
为了保命,她用了不少法宝,可雷劫不是那么好扛的,死在天雷之下的渡劫期强者数不胜数,她还能吊着半口气算自己命大,可这身体实在是损得严重,再加上刚才跟墨家老祖打了一场,现在她渡劫十重的修为已经一点都发挥不出来了。
再加上,她算是挪移到了对方的地盘里来了,那墨家老祖估计没多久就能发现自己......
放在以前,那墨家老祖来百个,她苏瑾汐都是一招秒杀!
现在,她命休矣!
但苏瑾汐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眼前的凡人,如果能把他吞掉,也许自己还能恢复一些修为,说不定还能有一丝转机......
而且,刚才那人类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还亲自己!
她苏瑾汐可是九命妖猫中的第一美女,妖族中那么多雄性想对她献殷勤,都被她一脚踹开,现在却沦落到被一个凡人摸来亲去的!
简直耻辱!
不杀他不平愤!
苏瑾汐恨恨的想着,她趴伏在地上,闭目凝神,耐着肉体上的疼痛。
顾衡端着汤药回来时,就看到那小猫躺在桌上睡觉,他不由摇头一笑。
“小家伙,别睡了,治伤要紧。”
他把汤药放在桌上,轻拍着白猫的背脊。
“正好,菲儿姑娘的那份汤药她没喝完,那就留给你喝了,暖暖身子也好,等下再给你包扎。”
白猫慵懒睁开眼睛,扫视一圈,见这凡人还真给自己拿了汤药来,心里不免觉得这家伙愚蠢,这汤药对她自然毫无作用,雷劫暗伤,得吃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才能痊愈。
但她现在没什么实力,为了让这个凡人放松警惕,她决定舔一舔这碗汤药。
然后......
“嗯......嗯?嗯?喵!”
苏瑾汐突然间觉得不对劲了。
这汤药中蕴含着庞大精纯的疗愈药力!
苏瑾汐呆住了,这褐色的汤药只喝了几口,她体内的雷劫暗伤竟然在迅速愈合!不仅如此,她甚至发现,自己的妖身竟然有突破的趋势!
妖族的妖身与修为无关,而是能够随着机缘进化的,例如九命妖猫,最低等的妖身就是黑色皮毛,然后是紫色,白色,银色和玉色。
苏瑾汐的修行天赋很高,但妖身想要跟修为一样进化是很困难的,毕竟血脉决定上限,所以她是渡劫十重修为,可妖身也只是白色......可喝了这汤药,她能感受到,自己数百年不曾再进一步的妖身,开始进化了!
“嗯?”
顾衡本来也无聊,于是就看着这小猫喝药,可现在他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这猫的毛发,逐渐变成银白色了。
他愣了愣,仔细一瞧,发现小猫的眼睛里透出淡淡银光,似乎比以往更亮了。
“嘿,这银色倒是要比白色更好看些,我也好久没见过银色的猫了。”
虽然这小野猫的毛发不知怎么就变色了,但顾衡也不放在心上,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毛发变色那简直算不上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居然这样就突破了......”
苏瑾汐没想到,自己数百年跨不过去的槛,却在自己重伤流落到人类城镇之后,在这小小的医馆里,喝了几口汤药,就进化了!
而且不止如此,她所受的雷劫暗伤也已经完全痊愈,渡劫十重的修为也可以肆意动用了,但是......
现在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眼前的汤药,其实泛着星月的光华,那就是“神药榜”上排名第11的星月神水,一般来说,只有一滴都是至宝,而她眼前,是足足半碗!
而那个凡人......不,根本不是凡人!
因为她知道,凡人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星月神水,这种神药对凡人来说,跟剧毒没什么差别。
而她现在根本看不透这个凡人青年的修为!
她苏瑾汐可是渡劫十重的!天底下若说有自己完全看不透修为的强者,那只可能是至圣期的超级大能!
那这还能说明什么?眼前这人,必然是至圣期大能!
苏瑾汐现在心情有些恐惧。
因为他这样的强者,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九命妖猫?但他全然不在乎,说明在他眼里,九命妖猫一族,跟小野猫没什么区别,都是无须在乎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九命妖猫一族的族长也只有大乘期四重,那在他看来,九命妖猫的确跟野猫一样,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她居然想着要吸他的魂......自己这不是活得太久,找死吗?
一想到这,苏瑾汐战战兢兢地抬头,顾衡此时就盯着她,眼神无比冷漠,顿时间,苏瑾汐只觉得万钧压力临身,连人言都吐不出来了。
“老实点,把药喝完。”
顾衡敲了敲汤碗,声音略带了些严肃。
这小猫咪,还嫌药苦不想喝了,不喝怎么成,淋雨淋了那么久,不暖暖身子可不行。
这养小动物,就得展示些主人的严厉。
苏瑾汐:“......”
她抖着爪子将药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赶忙收回猫爪抱起自己肚皮,一脸讨好的望着顾衡。
顾衡被它那副小模样逗乐了。
“以后跟着我吧,我养你好了。”
......
青木城的墨家,曾经也是皇朝中少有的大世家。
只是一代不如一代的问题,也出在墨家身上,到今天,墨家已失去了先祖打下的绝大多数产业,只能龟据在老巢青木城里了。
墨家府邸大堂里,墨家大少主墨程满脸不爽。
他那废物未婚妻,不在房里试婚衣,竟然跑出去了!
真是不给他面子!
这场婚事是老祖本人亲自敲定的,哪怕老祖知道白家是把墨家当成什么都收的杂货铺,把个废物女儿嫁过来,但娶了那白菲儿,也算是跟白家攀了层“关系”。
其实白菲儿对白家来说已没有任何用处,贱卖出去的废物而已,但墨程娶了她,从今往后,墨家也可以说是跟白家有“姻亲”的了。
对墨程来说,这倒是无所谓,只是那白菲儿如今已成废物,居然还敢趾高气昂的,丝毫不把他这个未来夫君放在眼里!
也罢,反正墨程打定了主意,那白菲儿以前是他攀不起的天才,但现在,也只是个被白家当烫手山芋丢过来的废物,白家不再会为她撑腰了,等大婚以后,那白菲儿就可以尝尝他的厉害了!
此时,白菲儿冒着毫不停歇的暴雨,走进大堂。
“你去哪了?!”
墨程一拍桌案,怒而起身。
“......你们墨家的老祖在哪?”
白菲儿轻蔑地甩他一眼,她现在能把这墨程看的通透,那结丹二重的修为,是如此虚浮!
平庸无能的纨绔,自己竟然要被嫁给这种家伙......白菲儿忍着满心的火气,才没有当场拔剑给他砍了。
“老祖有事外出,你这废物女人,他才懒得见。”
墨程嗤笑着,打量着浑身雨水滴落的白菲儿。
白菲儿眉头一挑,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元婴七重,这等修为,那墨程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这傻子以为她还是那个修为不断流逝的废物呢。
“听着,白菲儿,我墨家念你曾经还是个天骄,因此对你多有礼遇,否则,你就算是当我墨程的婢女都不够格!”
“现在给我滚回房里,好好试你的婚衣,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墨程指着门口,恶狠狠地威胁道。
“......试婚衣是吧,好。”
闻言,白菲儿嘴角微勾,讽刺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而转过身去的白菲儿,嘴角也浮起一道冷厉的弧度。
既然,墨家这么看重这场婚事,那她就在最隆重的场合,把墨家的脸面踩到脚下去!

顾衡看着怀里的银色小猫咪在生人面前表现得这么乖,心情非常愉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看起来对这只猫很感兴趣,他想自己也许是捡了只品种稀有的流浪猫呢。
也没再想这么多,只是再次见到白菲儿来到自己的医馆时,他多多少少还是惊讶的。
昨夜,顾衡可是把白菲儿霸气削“夫”的那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看她这精神奕奕,娇容生花的模样,美得叫人难以挪开视线。
初次偶遇时,白菲儿在雨中暴淋,仿佛生活的希望都已经被彻底夺走了,行尸走肉的。
现在,她好看多了。
虽然顾衡不打算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说不定那雨中偶遇,自己反而还为她开解了心结呢?
当然这话他是不打算说的,人家白菲儿可谦虚得很,他个凡人医师,就不要装大尾巴狼了,免得让人误会了去。
而白末自打顾衡出现以后,就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很年轻,但实际上是个隐世老怪物的“青年”,白末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流露,这等已入臻境,出神入化的境界,让白末暗暗咂舌。
而且,他连那只被顾衡当做宠物的九命妖猫,都看不清几分虚实,但还是能感受到,那只妖猫的危险的。
但在顾衡身上,白末什么都感受不到,也许除了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那种入凡至极的亲和感,这种返璞归真的味道,反而更让白末对顾衡满心敬畏惶恐。
能把渡劫期的妖族当宠物养的人,可不是他一介分神期修士能看透的。
“这位是?”
顾衡这时候才注意到了白末,眉峰挑起。
他只觉得这中年人眼熟,但也没刻意去想,白菲儿他印象深刻,那毕竟是个貌美佳人嘛,这男人......算了算了。
白末见顾衡询问,急忙作揖道:“在下白末,听闻您对我家小姐特有关照,特此上门拜谢,希望没有过分叨扰您。”
虽然顾衡觉得自己压根没有什么关照,不过是在她迷茫时请她来避雨,给了碗只能疗愈凡人的汤药而已。
而且,这都昨天的事了,听白末的说法,他称呼“白菲儿”为小姐,那想来是那白家的家仆了,看起来也是个凡人,而且白菲儿还有些敬重他呢......
顾衡心想,即便在修士眼里,凡人也未必都是蝼蚁,估计这白末从小看着白菲儿长大,心里自然有感情的,白菲儿亦是如此吧。
既然同为凡人,那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认为自己值得拜谢,那顾衡也只能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值一提,菲儿姑娘可不一般,我想换了他人,兴许也会像我这么做吧。”
“这位前辈的境界当真不一样,这世间令人憎恶的蔑事太多,可他还是怀有如此质朴的凡心......”
这一番话让白末诸多感慨,只觉得自惭形秽,对白菲儿来说,这无异于再造之恩,但顾衡看起来只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白末嘴中还酝酿了句“此恩重如山,若有需要,我白家义不容辞”的话呢,可现在他也不好说出口了。
人家只觉得这是小事,自己反而还要计较什么报酬的话,反而可能让这位隐世高人不满。
“哎呀,看我这人,这礼数都给忘了,就站在这厅堂里聊起来了,请来后屋,喝些茶吧。”
顾衡突然拍了下头,歉然笑道,说完,把自己怀里的小汐放在桌案上,柔声叮嘱了一句:“好好待着。”
苏瑾汐舔舔猫爪,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了。
“这......多谢前辈了。”
白末一听这个,顿时肃然,知道这是高人前辈给他们面子,自然不会拒绝,与白菲儿跟着顾衡到了后堂去。
后堂打理得很干净,再往后,是一间小院,那里就很乱了,尤其是不要让登门拜访的客人看到,观感不好。
白末与白菲儿在一张茶桌前坐下,顾衡拿了茶壶,自己早上已经泡好了茶,给他们俩一人接了一杯,白末与白菲儿不敢怠慢,恭敬地接了茶杯过去。
“对了,还不知前辈名讳?”
白末放下杯子,这时才想起,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这位隐世高人的名讳,白菲儿那日偶遇本就很震惊,未曾询问,现在她一介年轻后辈,也不敢擅自开口。
“姓顾名衡,喊我顾衡便是,或者顾郎中也可,一回生二回熟嘛,老喊我前辈,有点折煞了。”
顾衡坐下来,笑眯眯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不好吧,前辈德高望重,我怎敢随意冒犯......”
“没什么不好的。”
顾衡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我平日里都不喜别人管我叫前辈,实在不行,喊我顾公子也是可以的。”
主要吧,自己还这么年轻,大好年华,这白末看着比他大多了,还管他叫前辈,顾衡听着就觉得自己仿佛苍老了几百岁似的。
“这......”
白末迟疑的看向白菲儿。
“顾公子说得对,萍水相逢亦是缘分,我们反倒显得生疏了。”
白菲儿淡雅浅笑,她想法转得很快,既然顾衡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那就称为“公子”也不要紧,他要求的嘛。
“那......好吧,顾公子。”
白末斟酌了一下,也不好再拒绝了,但心里甚是紧张,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以抹平心中的那种波澜。
但这茶水入口以后,白末的瞳孔便剧烈震动。
这清茶中一股雄浑的气血真味,瞬间充盈了四肢,竟比灵泉更胜三筹,白末只觉得浑身舒坦无比!
白末差点失态。
“怎么了?这茶不合口味吗?”
顾衡见了他的异样,试探性的问。
这茶叶是他在系统商城里白嫖的,还没拿来招待过别人呢,倒不是不想,只是系统商城里的那些东西都实在难上台面,而且味道嘛,顾衡只觉得中规中矩了,这白末和白菲儿虽然身份有所差距,但毕竟都是大世家的人,山珍海味肯定吃的不少,自己这点东西,恐怕还真不太能招待人。
“哦哦,没有,这茶润喉沁脾,实乃上等!”
白末赶紧把茶杯放下,掩饰住自己激荡的内心,他不知道顾衡拿什么泡的茶,但那显然是某种品质极高,富含药力的宝叶!
“这样吗?那正好,这茶叶我手里多得很,送你些拿回去泡着喝好了。”
顾衡看白末那样子,好像是真觉得这茶好喝,心思转动了一番,觉得恐怕是自己这粗野之辈不懂品鉴好东西了,既然如此,不如给他点这茶叶吧。
这么想着,顾衡起身去了旁边的柜子里,随意拿了一个木盒出来,递给白末。
“这、前......顾公子太客气了。”
白末诚惶诚恐地接过,他颤抖着手,打开了木盒,里面所见,让白菲儿与白末的心神都倍感震惊。
这些茶叶色泽如玉,光润晶莹,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最吸引人的是它们上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蕴含着强大药效的表象。
白末见过这种宝叶!
这是菩提叶!顶级灵植,入药炼丹,可以充盈气血,缓解血气亏空之重症,亦可药力沉淀丹田,巩固道根,对分神期修士突破境界尤为重要!
他只见过日炎皇朝的皇帝赐给宠臣的,只有小小一片,而且品质跟这木盒里的菩提叶相比,简直是垃圾与至宝的区别!
白菲儿自然也震惊了,虽然她已经见识过顾衡这老旧的医馆里真是“内有乾坤”,但他出手之大方,总是能让人一次次地被惊到。
这东西,拿来泡茶喝,发挥出的效力可是连千分之一都没有的。
只能说,在他们看来,顾衡这隐世入凡,游戏人间的日子,过得太特么奢侈了啊。

白末收敛了眼底深处的贪欲与渴望,将木盒盖上时,还是不敢相信。
白菲儿也看到了白末脸上的犹豫,毕竟这菩提叶的确是难得的珍重之物,莫说给白末,就算给她那事事往利的父亲,都绝对算是重礼了,但白菲儿可是见识过真正的天材地宝的。
于是她低声讲了几句,告诉了他,这位隐世前辈的收藏里,这菩提叶也不算得多珍贵,至少还不如她见到的那超过十万年限的长生铁木呢。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了,白末心里的犹豫也消弭许多,再看到顾衡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自己要是再矫情,反而有点看不起人家了。
也是,他这等医法至高的强者眼里,这些东西,的确不算特别珍重。
“顾公子既赠如此珍重之物,我实在是愧受了。”
顾衡愣了愣,随即爽朗一笑:“不过些泡来喝的叶子而已,若你觉得好,我再给你些也可。”
他觉得这茶叶的味道的确是平平无奇的,可白末既然觉得这东西好,他也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我看这玩意一般般”吧?
白末却是连连推辞:“这就不用了!这珍重之物可不能要的太多,有这些,我已足够!”
顾衡不置可否地挑眉,心说这白末估计是比他还识货,只是这么些茶叶就让他推三阻四的,看来哪怕生活在大世家,这凡人终归还是缺了底气,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白菲儿劝了白末一下,他恐怕还不好意思收顾衡的礼呢。
“对了,菲儿姑娘,昨夜可是让不少人看了出好戏啊。”
顾衡忽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了白菲儿。
白菲儿心头顿时一跳,不由看向他,“昨夜......顾公子难道也在墨家府邸上吗?”
“墨家既然给了我这张东西,那我没理由不去看看,不是吗?结果还真给我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顾衡摸出了那张观婚帖,晃了晃,但看到那张观婚帖的时候,不管是白菲儿还是白末,心中震惊之余,却也为那墨家的有眼无珠捏了把汗。
观婚帖这种东西其实很常见,不说墨家,就算是白家那些地位边缘的族亲办喜事,也会给凡人发这样的观婚帖......
但他们知道,顾衡哪里是什么凡人?这医馆别看门庭老旧蒙尘,那屋堂药柜里的天材地宝,就是日炎皇朝皇族的藏宝库也比不上,还养了只渡劫期的九命妖猫做宠物,那墨家办婚事,顾衡别说坐贵宾席,就是坐得比墨家老祖更高,那也是应该的。
但墨家偏偏给他发这种凡人用的观婚帖,不得不说,这种只能龟踞一城的世家,目光终究还是太短浅,恐怕早已忘了人外有人的道理了。
再看顾衡的脸色,也说不上难看,反倒有些自嘲的意味,想来是觉得自己这至强医圣隐世此处,结果还真被这本地的世家当成泥捏的了。
白末心中所感,这入凡久了,心境也变得如此淡泊,亦或者是他已走到了巅峰,见惯了这世间的炎凉冷暖,才不跟这墨家斤斤计较。
“那天,我请你进来避雨时,你是在为这婚事苦恼吗?”
顾衡看着白菲儿,忽然问出声。
白菲儿一怔,随后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若不是顾公子,昨夜我就已经被贱卖给那墨家的纨绔了,此番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她说完,轻抿双唇垂眸,对她来说,顾衡助她祛除余毒,恢复修为,这便如同再造之恩,可她已明白了,对顾衡来说,这种事他还未必放在心上,也许过两日,他就忘了。
顾衡静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虽然他自己这一介平凡的凡人,也就请她来避避雨,给了碗热汤药喝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就帮了则这位身怀修为的女子,让她满嘴都是“恩情”了。
可世人不常说嘛,修行一途,讲究因果牵连,虽然自己是凡人,可也许他无意中,就为白菲儿的“因果”起了些作用呢?
嗯,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她这既年轻,又有美貌,又十足谦虚的女子,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感激呢。
“医者仁心嘛,我帮你是顺手之举,谈不上什么恩情,你不必挂怀。”
“再说了,像菲儿姑娘这样,天赋极高,性子坚韧的姑娘,我这辈子也见得少,日后必然是大有作为的,你放宽心才好,莫要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俗世因果给蹉跎了,到最后碍了自己。”
顾衡这段话,说得非常诚恳,当然也有些吹嘘的成分。
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白菲儿这样的“天骄”,但人家是修士,他讲话当然也得有点神秘的做派才是,不能太过浅薄。
但这话落在旁边的白末耳朵里,却不啻惊雷!
原来这位前辈一眼就看出他家小姐的惊世天资,难怪他才会炼出那“星月神水”来,助她重回巅峰!
作为看着白菲儿长大的白末,他可是见证着白菲儿的所有过往的,自打到了能修炼的年龄,白菲儿就一直被各种惊赞之言捧得很高,这当然也让她性子变得愈发高傲,过于傲气,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然后,劫难便来了。
她身中剧毒,跌落神坛,曾经有多高傲,收到的打击就有多沉重,最终被过往的赞誉与后来的无数嘲弄打下低谷之中。
但这些,恐怕在顾前辈看来,都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俗世因果”。
他也许早已看出,白菲儿必然要经历此难,而她终究还是抗着那些折辱与讥讽,走了一段距离,而顾前辈肯定是认为,白菲儿命数不到断绝之时,因此帮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白末就觉得心绪翻腾,让他瞬间肃然起敬,他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下了自己的情绪,这才拱手一揖。
“多谢顾公子为我家小姐指点迷津。”
白菲儿听了这番话,方且如梦初醒,于是盈盈一拜:“顾公子所言极是,菲儿日后必然牢记您今日所赐教诲,必将铭记于心。”
顾衡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并没有丝毫受到赞扬的欣慰或是沾沾自喜,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虽然是凡人,但也很懂得你们修士特别讲究的那套“因果”的。
其实吧,就是死要面子。
他也就能从这两人身上找点成就感了。
看,虽然我是凡人,可我跟修士的“因果”相连,还帮了她呢。
“顾公子相助我实在太多,菲儿虽知无以为报,但还请收下这柄剑,如若不收,菲儿寝食难安。”
白菲儿说着,便将腰间精致的银鞘长剑取下,恭恭敬敬地送到顾衡面前,而顾衡看了一眼,知道白菲儿这礼不能不收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握着却有几分厚重之感,他摩挲了一阵,拔剑出鞘,感觉却十足平凡了。
这剑......有点一般。
顾衡倒不是嫌弃这回赠之礼,只是这剑看起来还不如他自己锤炼的那些废兵器呢,可看白菲儿那诚挚的神色,这剑肯定是她常用的,见她给自己的时候,还有几分不舍呢。
这菲儿姑娘大世家出身,却还用这种品质一般的兵器啊......
这兵器当然是越强越好,不然用平庸的兵器,也只是给自己徒增枷锁,但这也许就是白菲儿的用意呢。
她要锤炼自己的修为和技法,刻意用这样的兵器,积攒意势呢。
真是奇女子啊。
“这把剑名为‘青冥’,乃是菲儿偶然所得,还望顾公子莫嫌弃。”
对这把“青冥”剑,白菲儿其实还是有些不舍的,这是她在皇朝大秘境里寻到的玄品神兵,甚至曾诞生过“器魂”,这已是即将晋入地品品级的兵器了。
只可惜,她在皇朝大秘境里,不仅收获了神兵,还中了剧毒,然后修为一路流失,这把剑她甚至都没用过几次呢。
正所谓有失必有得,只是这个得嘛,白菲儿觉得还是很亏。
但跟顾衡对她的帮助相比,这柄宝剑也显得微不足道,而且这种玄品兵器,在隐世高人眼前,肯定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顾衡拿在手中左右端详了几番,忍不住抚掌笑道,“虽然这剑在我看来有些一般,不过菲儿姑娘既然赐我兵器,你怎么办?”
“顾公子无须担心的,我虽然没别的可用了,但也不急这一时。”
顾衡笑呵呵地道:“那怎么行?赠人予物,虽说不在乎最好,但我也看得出你很喜欢这柄剑,就这么拿了,我心中可是要有缺憾的。”
白菲儿愣住,“是这样?”
“没事,你赠我,我也赠你便是。”
白菲儿闻言更加犹豫:“可......我......”
“小姐,就依顾公子所说吧,”一旁的白末开口劝说,“这本就是顾公子的一番好意。”
白菲儿咬唇想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顾衡好不拖延,直接去了后堂后面的小院,打开了那间蒙尘数年的小屋,在那里面,堆满了一大堆兵器,刀剑锤戟皆有,还有些九节鞭,双刃斧之类的。
他将青冥放在一边,然后从已经落灰的兵器架上,选了一把他看起来外观最为精美的软剑。
这剑其实已经是顾衡早些年的作品了,从剑刃到剑鞘,他都抱着“好看”的算盘去锻打,银白之色,繁复花纹,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品质......其实在这蒙尘的兵器架上,只算中庸。
当然了,这软剑自然是很合适女子的,只是凡人打造的兵器,在修士眼里终归是平庸,但这也无所谓,赠物嘛,就当给白菲儿一个纪念,她肯定不缺好剑,用这种一般的兵器,也只是锻炼自己而已。
于是顾衡拿着这柄剑,回到后堂,然后将之递给白菲儿。
“菲儿姑娘,就收下吧。”
刚拿到这柄剑,白菲儿就感觉不太对劲了,这剑鞘上的纹路仿佛藏着剑势的奥妙一般,如似活物,她一碰触到,就有股凌厉寒风扑面而来,仿佛随时都能割破肌肤一般,令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柄剑——竟像是带有灵性!
她心头震动,抬眸看向顾衡,又见他晃点了下头,于是她极为缓慢谨慎地握住剑柄,将之一拔!
此剑仅出鞘短短一截,白菲儿便感觉双眸已被剑势填满,而白末,更是瞪大了眸子,忍了半天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得极为失态。
这是......何等神兵!?

输赢的判断,其实早在他们比试锻刀的时候就已经分出了。
诸葛乾看到了顾衡锻造的技法与意境,每一锤落下,都带着独特韵味,仿佛将天地间最玄妙的意势融入了锻造之法中,这比试共进行了四日,到了最后,其实诸葛乾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人隐于市井,却是世间极难得见的真正神匠!
诸葛乾输了,自然有不甘,但也容不得他不服气,因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是明白,现在他赢不了顾衡,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别处,继续找别人切磋,精进他自己的锻造之法,直到有一日,他重新回到这里,再与顾衡比试一次!
他这数年里,又游历了许多地方,跟天底下有名的那些灵匠比试锻造之法,他的名声也随着他的一路游历而水涨船高,技法也在不断精进,领悟了新的“势”。
于是,在数年以后,诸葛乾回来了。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他要让这位身怀巅峰意势,锻造技法独步天下,却又隐于市井的高人,对他这位“乾坤圣匠”甘拜下风!
苏瑾汐默默地趴在顾衡怀里,看着诸葛乾,她这时候才记起来,这人......她有印象的!而且还很深!
这不是那“乾坤圣匠”诸葛乾嘛!?
她之所以记得诸葛乾,是因为诸葛乾周游天下,仗着自己的锻造技法与意境,四处上门找其他有名的或不有名的灵匠去“比试”,其态度之嚣张,简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而诸葛乾百年前,就曾来到妖域,对万妖皇座下最强的那位妖族圣匠发起了挑战!
苏瑾汐当时已经是万妖皇身边很受重用的存在了,所以她也成为了那场惊天锻造比试的见证者,双方共用七日,在妖皇城内摆下大擂场,两人同时锻造一类法器。
然后,这位诸葛乾赢了。
他赢以后,只是觉得十分失望,因为他游历世间如此之久,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在锻造技法上胜过他的匠师。
这场比试天下皆知,还弄得妖族颜面扫地,还好万妖皇终究还是大气的,不然诸葛乾就走不出妖域了。
这家伙,竟然曾经跟这位前辈比试过吗!?
那,谁赢了呢?
“诸葛兄这些年的游历,看起来也有些收获啊。”
顾衡为他沏了茶,用的茶叶自然也还是系统商城里出品的茶叶,诸葛乾看着杯中清茶那泛出的金玉光华,心想他对待自己这位“手下败将”,竟还是拿出此等宝叶来招待他,让诸葛乾心里有些许复杂。
“说不上收获吧,我周游此界,四处寻找锻造技艺上的对手,但他们......终究还是不如你。”
诸葛乾的目光瞥向顾衡身后的锻造炉,他早已来到了这医馆门口,也看到了顾衡锻打那柄剑胚的过程.
先不说顾衡的技法已经比数年前更加高深,还有那材料......
那可是天星陨铁啊!
这陨铁蕴含星辰伟力,乃是世间最难锻造之物!连现在的他,也绝无保证说自己能将这种极为珍贵的天降之物锻造成型!
他游历如此之久,如今的境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诸葛乾明白,这场比试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结果不会改变。
他还是会输,而且会输得比上一次更加难看。
“输赢一事而已,我都早已忘了,诸葛兄若是沉浸在过往弃之不去的话,会受影响的。”
顾衡淡笑道。
他知道诸葛乾对于上一次比试相当不服气,但那也没办法,系统教授给他的锻造之法,虽然不能跟修士比,但赢凡人是毫无压力的啊。
当时诸葛乾那表情,就像是从没有输过似的,但顾衡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没办法,这缺根筋的系统不能让顾衡变成修士,但可以做个完美而出色的凡人,诸葛乾没法赢,但顾衡也不希望他继续钻这牛角尖了,容易偏激。
“......呵呵,顾兄这话,倒是说穿了我这心境上的缺漏。”
诸葛乾苦笑。
他很骄傲,因为自打他开始游历,并且因此成名以后,没有输过一次!
诸葛乾甚至敢于踹开“圣锻神宫”的大门,然后对那位成名千年之久的宫主发起挑战!圣锻神宫,那可是天底下的三大“神宫”之一,是名副其实的超凡势力,也是天下所有匠师心中的圣地!
他一介无主的游历散修,敢于这么做,足以说明诸葛乾狂妄到了何种地步。
但就是圣锻神宫里那位据说能打造出帝品神兵法器的宫主,最终也没赢了他,只是平手。
“诸葛圣匠”,未尝败绩!
直到他来了青木城,偶然见到了眼前这位入凡极深,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
诸葛乾傲人的“战绩”因顾衡而蒙了一层抹不掉的尘。
他一直想找回场子,可再度回到青木城时,诸葛乾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他的锻造技法,已经变得更加深奥,仿佛只要拿起锻造锤,他就可睥睨天下,无人可敌!
这一次的挫折,让他突然发现,他不该这般傲慢,这世间总归是卧虎藏龙,即使他是“乾坤圣匠”,依旧需要保持谦虚谨慎之心。
确实啊,跟顾衡相比,他仗着自己的技法,四处挑战,夺得天下无数人瞩目,名声层层叠起,但他诸葛乾,却也不是最强的那个,最终还是败了,折损了他积攒起来的所有傲气。
最强者,早已淡泊名利,隐居市井,全然不在乎那所谓“输赢”。
诸葛乾这才发现,自己不光是输了技法,还输了心境。
“诸葛兄也是时候放宽心了,因果命数所定,说不定哪一日,你就醍醐灌顶,再进一步了,不是吗?”
顾衡轻笑道,他这番话,也算是宽慰诸葛乾了,毕竟同为凡人,他也很欣赏诸葛乾,比起他这个已经接近摆烂的,诸葛乾还有向上奋斗的一腔热血,顾衡可不愿意让他就此消磨了锐气。
“哈哈哈!顾兄说的是。”
诸葛乾爽朗地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又叹息了,他看着顾衡,问:“不过,顾兄怎么开起医馆来了?”
“医法本也是我所擅长,锻造一途......得好好沉淀了。”顾衡答。
顾衡当然不可能说“锻造没钱赚,学医有钱赚”,人家境界比自己高,他这种逐利的想法,容易坏心情,毕竟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老友,可不能这么做。
诸葛乾也是见过顾衡炼药的手法,同样叫人震惊。
一个人,竟然能将锻造与医法同时炼得如此炉火纯青!
虽然诸葛乾不懂炼药,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这“诸葛圣匠”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那些精通医法的高手强者,他也见过,也看过他们炼药,但没一个像顾衡这样,对药力的把控如此精准,炼药之法也颇为随意,就仿佛无论炼何种神丹妙药,都不过信手拈来而已!
“看来顾兄在这里活得也很有闲情雅致啊。”
“什么闲情雅致,不过是求个平静罢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顾衡微笑着摇头。
凡人的日子过久了,唯一留下的也就是无聊而已,但他还能要求什么呢?做不成修士,这世间的大把地方都不容易去啊!
诸葛乾想了想,好像也是,这顾兄锻造之法与医法都算是独步天下,修为他也完全看不透,这等高人,恐怕真的没什么追求了吧。
“只是,这青木城怕是不太好待着了。”
顾衡叹气。
“顾兄这是何意?”
就在诸葛乾不知顾衡的意思时,青木城上空,几道身影划过,声势骇人。
诸葛乾亦是感受到了那些气息,但他全然不在乎,他识海一扫,便知那些不过是元婴后期,或是出窍期的修士,弱者罢了。
“墨家老祖已死,这青木城,很快就会打个你死我活,争墨家曾经占据的位置了。”
在这种多事之秋,顾衡觉得自己恐怕要被裹挟着随波逐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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