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过了许久，迟迟不见鹤栖梧激活另一个留影石。

所有人都明白是为什么。

有眼眶通红的青冥宗弟子强行夺过留影石。

激活。

背景一片惨蓝，只有我显得正常。

叁啊哈，没想到我又变回来了吧。

要是被大师姐看到，估计恨不得跑进来敲我脑袋。

“凌九霄，身为仙门弟子，不许没个正形。”

本来是没想留下这个留影石的。

云霄哭着求我留下真相，我就只好答应了。

真相是……我脑子里又出现了在青冥宗里的生活。

我感觉死后，我越来越容易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我还一直记得那天。

我从神农谷回来，连御剑都做不到。

半路只能畏缩在路边忍受连灵魂都无法避免的疼痛。

有人路过问我：“小公子，你是和家里人失散了吗？”

我疼得无法说话。

终于等到轻松，回到宗门。

看到师娘，大师姐，还有大家，都在为陆渊明庆祝破阶之喜。

所有人都很高兴。

唯独只有我，疼痛难忍，连挤出来的笑容都像是在恐吓。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

陆渊明的眼中当时就泛起了薄雾。

“大师兄，我知道你依旧看不惯我。”

我很想解释。

但巴掌比什么都要先来到。

大师姐怒斥。

“自己去悔过洞！”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和所有人走向相反的方向。

所有人都众星捧月般地围着陆渊明。

我回头看了一眼。

无论是师娘，大师姐，还是赶来的鹤栖梧，视线都在陆渊明身上。

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么我死了，他们至少都不会难过。

除了师尊。

师尊常年在世间游历，极少回宗门。

那是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再次回来。

只是一眼，师尊就看出了我身体的情况。

“万年的冰髓和凤凰的业火不止侵入了五脏六腑，还深入骨髓，甚至污染了灵魂。”

我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眼泪落下。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意我，关心我。

师尊感受不在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后，一怒之下就要按门规处罚大师姐。

“你作为她的师弟，她做不到大师姐的公平处事，该罚！”

师尊取了九节杖，就要惩罚大师姐。

我跪着拦住了师尊，求师尊饶恕大师姐，也不让把我的情况公布。

“至少，他们不会因此伤心。”

“当我离世，有小师弟存在，师娘，大师姐，各位师弟师妹，还有鹤栖梧，总有个寄托。”

缄默了很长时间，师尊才答应我，我才起身。

师尊问我，是否还有遗憾。

我仔细想了没多久。

我想起来，一直想去万星宗寻一粒星辰为鹤栖梧打造一款项链。

师尊欣然答应，但也让我一定不要放弃治疗。

即使过程会很煎熬，可能让我多活几年。

于是我就跟师尊离开了宗门。

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后来我和师尊寻来了一颗漂亮的星辰，替我打造成项链。

“你想亲自为你妻子带上？”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们相视而笑。

可我却咬紧了牙关，掩饰身上的痛。

师尊握紧了双拳，掩盖心里的痛。

我们都想瞒过彼此。

可还没等我们返回宗门。

那记得那次魔族入侵，宗门有护法大阵不足为惧。

我却发现有魔族潜入宗门。

当我顺着踪迹追寻过去的时候，却看见魔族冒充我的模样骗走了师尊的守卫。

即使打走了魔族，师尊为此身受重伤。

师尊气息萎靡还不忘安慰我。

“师尊食言了，但九霄你不要食言，好好活下去。”

我抱住师尊尸体，崩溃痛哭。

可守卫却认定是我支走了他们，是我杀害了师尊。

后来没有人相信我。

那天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天。

明明我本就要死了，可为何还要救我。

我多么希望，让我替师尊死掉。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所有人都指责我。

所有人都谩骂我。

“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你的贱命是师父给的，你怎么不替师父死！”

“你就是扫把星！”

“滚出青冥宗，你不配成为大师兄。”

……我好像失去了一点记忆，不过不重要。

但回想起来。

我还真没用啊。

活了这么久以来，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做成。

除了拿下宗门比试的第一。

可那又如何，最后只能靠师尊苟活。

我多想嘲笑自己。

……我又有记忆失去了。

我变成这个样子后，时常错觉看到师尊。

我好像老是陷入幻觉。

我又被师尊带回了青冥宗。

陆续有了大家，唯独没有陆渊明。

大家过得其乐融融。

我和鹤栖梧终于完婚。

我好想沉迷其中。

……趁记忆还在。

解释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了修补联通阴阳两界的冥府之路。

自此冥府之路损坏，两界阴阳就会逐渐失衡，直到两界崩坏。

往生婆婆是阴司使者，千年前为寻找修补冥府之路的方法而踏足人间。

刚好遇见身中奇毒的我。

冰髓和业火，刚好至阴至阳。

所以我褪去血肉，提出骨髓之毒汇至灵魂，方能成为材料。

作为对我的报答。

往生婆婆告诉我，我命格被逐步替换。

直到，他享受我该享受的福，我承受他该承受的业。

改我命格的人，正是小师弟。

他最初只是杂灵根。

师尊带他回来是看他可怜。

……我，是谁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