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笙怔愣一瞬，面无表情地按掉了屏幕。

她将手机递回给何姐，露出疲惫的神色：“何姐，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何姐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担忧：“笙，你还有我还有柳敏，千万不要放弃生命。”

余笙打起精神，扬起一个笑：“放心，何姐，你去忙公司的事吧。”

何姐的手机响了又响，显然很忙。

她歉意一笑：“好，那我先去处理一下。”

走前，何姐迟疑一瞬，还是把手机给了余笙

何姐离开后，余笙脸上的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委顿下来。

她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半晌后，对面响起纪怀安低沉沙哑的声音。

“怎么了？”

余笙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后天我就三十岁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原本以为她是看见新闻后，打电话来质问自己的纪怀安怔住了。

脑子里闪过自己当年拍着胸脯的豪言壮语。

“余笙，三十岁之前我一定功成名就，然后把你娶回家。”

那时的余笙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只爱你到三十岁，你不娶我，我就不要你了！”

空气里陷入沉默，只余纪怀安身边嘈杂的人声。

余笙轻笑一声：“放心，我不是来逼你娶我。”

“后天，你回家一趟吧，我们一起过最后一次生日，就当好聚好散了。”

旁边吴雪菲突的催促：“纪哥，这个婴儿车怎么样？”

纪怀安冷冷撇了一眼吴雪菲，他压下心中不安，朝手机说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余笙的脸归于死寂。

她环tຊ顾一圈空荡荡的病房，独自出了门。

夜深，街上仍车水马龙，喧闹繁华，到处张贴着喜气的富字。

余笙戴着墨镜口罩地穿梭于其间，没人认出这就是网络上腥风血雨的主角。

人潮汹涌。

她踽踽独行。

余笙走进商场，选了一个粉色骨灰盒，还有一张笑的很美的遗照，将所有东西都交给殉葬事务中心。

又兜兜转转，走到一个蛋糕店，选了一个自己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最后，回到自己的公寓。1

这里，还维持着余笙住院前的模样。

玄关处，还挂着纪怀安的大衣。

沙发上，还遗留了一颗她的药。

余笙将蛋糕放进冰箱，又独自将整个房子打扫干净。

就像是，他们从未分开。

她在这里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

跨年夜到了。

何姐和柳敏也到了，三人热热闹闹吃着火锅，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离她的生日结束只剩半小时了。

纪怀安仍然未出现。

余笙将蛋糕打开，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朝面色担忧的好友们笑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这已经不是纪怀安第一次缺席她的生日了。

对面的柳敏勉强地勾起唇角，唱着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闭上眼睛，余笙双手合十，许愿：‘希望，我的病赶快好。’

往年生日，她都会许愿和纪怀安一直在一起。

这一次，倒是没有必要了。

吃完蛋糕，余笙交代朋友们最后一个计划：“记住，一定不能让纪怀安看到我的尸体。”

“好。”

得到答复。

余笙站上了天台，想了想，她又拨通了纪怀安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余笙苦涩一笑：“原本还想听你说最后一声生日快乐！”

如今，他有了另一个爱人，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们会结婚，会永远在一起。

而自己，只不过是他人生的一个过客。

哪怕是过客，她也要让他后悔一生。

天台上，殉葬事务中心的人严阵以待。

这些人的前方，余笙打开抖音，点击直播。

余笙嘴角勾起，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来，开口道：“今天我要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生活在赌棍家庭里，过着到处躲债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时的她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稳定幸福的家庭。”

“长大后，她成了明星，可她的母亲却赌得变本加厉，甚至还绑架她。”

“她是家里人的摇钱树，却得不到一点家人的温暖。”

“后来，她遇见了真正爱她的人，那个人许诺她，三十岁一定给她一个家。”

说到这里，余笙沉默了许久，眼睛一点点红了。

再开口时，她声音沙哑了。

“我就是这个小女孩。”

“今天，我要跟我的粉丝朋友们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累了，也许……今天的直播就是我最后的镜头了。”

“也要跟那个人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等你到三十岁了……”

发出‘余笙’这个身份对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余笙不顾评论区的狂风骤雨，退出抖音直播。

天台的风很大，余笙张开双手。

与风相拥。

坠落在地那一瞬间，时间定格在12月31号的11点58。

余笙‘死’在了29岁最后两分钟。

离30岁只差2分钟。

也是她和纪怀安约定的10年里，最后的两分钟。

……

西二环，车队堵成长龙。

一辆迈***上，纪怀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揉了揉眉心。

副驾驶的助理刘赫回头道：“纪总，今天是跨年，车会多些，您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纪怀安只觉得莫名心悸，却又找不到原因。

沉默半晌，他嗓音沉沉：“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我答应了她要回来。”

刘赫一顿，哑然无声。

看着缓慢到几乎没有移动迹象的车队长龙。

纪怀安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终于还是妥协：“算了，先去酒店！”

明天再回去也一样。

沉闷夜风似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滑下车窗，不远处的电子大屏突然切换新闻。

主持人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而急促。

“今日凌晨，影后余笙发出自杀遗言后于公寓天台跳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