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褚云憬

 褚云憬。

这名字就像刻在时念心上一般，四年未见，她心底竟升腾起几分怀念来。

但他们之间不应该再见面，时念决定暂回避，她跟钱总告罪去趟洗手间，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二楼。

人群中，有目光如锋芒刺背，她没有细想，匆忙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褚云憬一早就看到了时念，在她看到他之前，也看到了她和钱总的耳语。

惊愕之余还有几分他没有察觉的欣喜，所以之前在机场，他看到的不是错觉。

时念回来了。

“云憬哥哥！”

孙云柔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上来就要挽褚云憬的手臂，却被无情拂开。

“别碰我。”褚云憬低声警告着，又碍于两家的关系，收敛了些脾气。

总是这样。

哪怕她与他一同长大，褚云憬也从不准她触碰到他，但她以为自己仍旧是特别的那个。

孙云柔站在褚云憬身旁，低头挡住眼底略过的阴霾。

直到那个该死的女人出现。

她的云憬哥哥竟然会主动拥抱她。

凭什么？

明明只是个秘书而已。

视线落到楼梯处，孙云柔装作若无其实，嘴上说着，“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次，陪陪我嘛。”

褚云憬则是冷冷淡淡说了一句，“我有事。”

孙云柔气得跺脚，眼睁睁看着褚云憬撇下自己，更是出离愤怒，想了想，她走到一个侍酒师身边，似乎短暂的聊了几句，而后带着笑意退到一边。

时念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撞上一个神色匆忙的侍酒生，酒盘子里的香槟顷刻间洒到了她的身上。

像是刻意，披散下的发尾都沾上酒液，变得湿润。

雪白的绸缎礼服变得皱皱巴巴。她不由得蹙眉，有些心疼赔裙子的钱，这是她租来的，糟蹋成这样肯定没法穿了。

侍酒生也像是被吓到了，不住地赔礼道歉，时念看在眼里，与侍酒生拉开距离，注意到他不安定的眼神，目光微凉。

侍酒生还在道歉，“小姐，对不住，我只是走得有些着急，后勤还有干净的衣服，不如我去给您拿着，先凑活穿一下。”

时念看向年轻的侍酒生，“既然这样，便劳烦你去告知丽总，我接下来恐怕不能出席宴会了。”

心底忍不住冷笑，也许正好合了某人的意。

也没关系，不到她出场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

侍酒生神情讷讷，始终不愿意走这一趟，如果他那么做，主人家追究下来，很有可能他今晚一分钱都拿不到。

“做事前总该想明白后果的，你既然敢把往我身上撞，就该承担这背后的风险，我会向你们中介公司投诉的。”时念神色淡淡。

这样场合，总是需要各式各样的人，而这其中自然有中介公司来负责，如果时念去投诉，那他才是真正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了。

侍酒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十足温柔的女子，说话会这般不留情面，明明那位小姐说，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书。

他还在犹豫，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

“时念？”

男人站在楼梯口，凝神看过来，蓝宝石袖扣在水晶灯下反射出好看的光。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严谨，相比之下时念就十分狼狈。

时念的身形不可避免的一僵，明明方才还凛然不可侵犯，这下子却萎靡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和褚云憬撞上了。

万般无奈，她只能硬着头皮和褚云憬面对面，“褚先生……”

侍酒生也回过头，暴露出时念裙子上被香槟泼洒出的斑驳。

褚云憬眉头一拧，大步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时念的肩上，低声询问她，“怎么回事？”

时念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挣扎着想要远离褚云憬，“我有事先离开了。”

褚云憬却不想把这件事轻巧揭过，他看向手足无措的侍酒生，登时明白过来，“这件事我会找丽总讨要个说法的。”

侍酒生纵然不认识褚云憬，也见过宴会上诸多宾客对他的客气和议论，且他那通身的气质，没有不长眼的会觉得这是个普通人。

褚云憬将时念带到身后，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是一种护卫者的姿态，时念面前是男人宽大的背影，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侍酒生知道今晚这件事不会善了，白着脸离开了。

褚云憬现在没心思再理会侍酒生，他有些贪恋手下的温度，并不像梦中那般冰冷虚无。

掌心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使劲，人便如泡沫般破碎了。

就像梦中时那样。

“褚先生，人已经走了。”时念视线落到两人肌肤相贴之处，抿唇说道。

“嗯。”

褚云憬竭力克制着心底汹涌而来的情绪，生怕叫时念看出分毫异样来。

贪恋的放开时念的手腕，“没有受伤吧。”

时念轻轻摇头，“谢谢您的好意相助，下面应该还有很多人在等您，我可以自己……”

淡漠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像是陌生人一般。

褚云憬心里一痛，面上确实更加严肃。

他皱着眉，执拗又强势的带着她走进了一间挂着“休息室”的房间。

“你这个样子没法见人。”

褚云憬给外面候着的司机发了条信息，让他就近去品牌店买件礼服回来，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美丽女人。

时间似乎格外优待她，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她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

真要说变化，或许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静清冷中，如今掺杂了些许温柔。

褚云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内安静下来，良久，他才道，“我帮你，不仅是因为你曾是褚氏的员工。”

“念念.……”他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唇，率先打破寂静，亲昵的称呼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四年前——”

话还未说完，休息室的大门就被敲响，门外站着的是主人丽总，还有手中拿着衣服的佣人。

丽先生带着人慌忙进来，不住地对褚云憬道歉，“对不住您，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想不到，希望您别见怪。”

丽先生示意女仆将手中衣服展开，对时念说道，“这是我的小女儿的礼服，她出国几年，有些衣服都没有带走，不过放心，都是没穿过的。”

时念轻声道谢，接过了衣服。

“褚先生放心，那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已经被赶走了，”丽先生斩钉截铁的表示不需要这种不稳重的侍应生。

“不过.……”他话锋一转，“没想到钱总的秘书和褚总竟然是老相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哈哈，我就说看时小姐很面善嘛。”

时念下意识的否认，“不是.……”

褚云憬却“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两人之间是熟识。

丽先生这下笑的更开怀了，“那时小姐先换衣服，我们就先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