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人

“陈先生，你复明了?”

林姨小心翼翼地开口，但还是能听出，她的语气里是带着一丝丝惊喜的。

陈默看了林姨一眼，失明的这几年，林姨对自己颇有照顾，对待自己也是和和气气的。每次周惠萍交给自己很难的事情，还是林姨帮助陈默完成的。

陈默温和地对林姨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夏梓萱却涨红了脸。

“陈默，你怎么可以这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在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前换衣服，夏梓萱就感觉到一阵膈应。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盲人需要帮助吗?你这样装盲人，为自己谋取私利，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耻吗?"

作为学生的夏梓萱即便愤怒，却也讲不出什么更难听的词来责骂陈默了。

周惠萍现在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没用的，萱萱，你不用跟他废话了。这种为了吃软饭、为了不工作连装盲都做得出来的人，你以为这种人还有良心吗?你先出门吧，萱萱。这件事让大人来处理。”

夏梓萱和陈默对视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默看着那双单纯的大眼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里写满了失望。

陈默竟然感觉到有一点点难受。

“这次说什么也要让你和依霖离婚!"

周惠萍恶狠狠地对陈默吼道。

“什么事啊，这么大的火气。”

一个温和厚重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夏业成回来了。

周惠萍一见夏业成，就气冲冲地往沙发上一坐，抱怨道；“你看看你的好女婿，问问他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

夏业成一听周惠萍这么说，两步并作一步，捏住陈默的肩：“小陈，是不是关于依霖的事情?"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惠萍先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口了。

“哪能啊，你的好女婿突然能看见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夏业成听到这句话更激动了，紧紧地盯着陈默的眼睛：“小陈，你复明了?"

陈默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啊，好啊。”

夏业成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眼眶里甚至都泛出了泪花。

陈默则有些尴尬，毕竟被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老男人这么深情注视着，体验应该不会太好。

不过看到这个有些憨厚的中年男人眼中的泪花，陈默还是有些感动的。

“好什么好?夏业成，你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信了这个狗东西的鬼话了吧?他当初进我们家门的时候，他就是装瞎的，鬼知道他看上了我们家什么东西呢!我不管你当初为什么把他带进我们家，但是只要你为依霖的终身幸福着想，今天就必须让这个废物和依霖离婚!"

周惠萍见夏业成丝毫没有找陈默问责的意思，心中怒火更盛。

夏业成松开陈默，转过头对周惠萍说：“你住嘴吧。你是依霖的母亲，我就不是依霖的父亲了?只有你为依霖的终身幸福着想?"

眼看着又有一场争吵要爆发，这时，又有人回来了。

来人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性，长发披肩，细碎的刘海轻轻点在额头上，显得活力十足。五官玲珑精致，颇有传统古典美人的风雅。

陈默尤其喜欢她细细的眉毛，写满了温柔，细看之下，又有一番独特的神韵。

穿着一身以薄荷绿为主色调的套装，配以洁白的内衬，在时尚感拉满的同时又很给人一种亲切感。

这还是陈默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夏依霖。

见到她的第一眼，陈默就隐隐对她有了一个自己的评价：看起来温柔，实际内心坚定不移自己的想法。

夏依霖微微着眉头，看着客厅里剑拨弩张的气氛，问道：“爸，妈，你们又吵架了?"

夏依霖的举动，就像客厅里的陈默不存在一样。

虽然已经被自己的妻子这样对待了好久，但是在看清夏依霖的容貌，重新认识她之后，陈默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周惠萍就像是看到一个新的救星，忙不迭地，把陈默装盲吃软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讲了一遍。

夏依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周惠萍讲完，时不时看一眼陈默。

听完母亲的描述，夏依霖心里还是难以信服的。

虽然这三年对陈默的了解不多，她心里一直觉得陈默是一个自卑的、内心世界空洞的人。

他失明之后，入赘夏家，明明还有许多事情可做。

可他偏偏只愿意待在家中，虚度时光。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夏依霖并不鄙夷陈默。

她只是觉得，对于这样的人，没什么了解的必要。

但凭她的判断，她并不相信这三年来陈默一直在欺骗她，欺骗夏家的所有人。

夏依霖抬头看着陈默，轻轻地问：“陈默，这都是真的吗?”

陈默看着夏依霖投来的目光，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许不敢面对。

“不是。是前几天发生了意外，我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复明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依霖轻轻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就起身准备回房间了。

周惠萍简直不敢相信女儿的反应，叫住夏依霖：“霖霖，你别被他骗了。他跟你结婚，就是为了白吃白喝，你还愿意和这个丧家之犬过下去?"

陈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闭嘴吧，黄脸婆。我早就受够你了。我入赘夏家以后，你有把我当过女婿吗?这三年我过得多辛苦，遭受了多少白眼，不都是你刻意的吗?"

夏业成也喝住周惠萍："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瞎嚷嚷什么，你再拿小陈的事胡闹，我看谁先离开这个家!"

夏依霖走上楼梯，头也不回地说：“爸，妈，你们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了。我不离婚。没必要。”

这句话砰的一声，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开了。

陈默还在念书的时候，曾经看过一句话。

和爱相对的不是恨，是漠不关心。

眼前的，和自己已经连理三年的妻子，对自己就是这样吧。

自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夏业成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对他说道：“小陈，跟我出去走走吧。”

陈默点了点头。

还在沙发上瘫坐的周惠萍也许是念在陈默没把她动手的事情说出去，也没再继续胡闹。

阳光透过枝头，投射到陈默身上。陈默忍不住像四五岁的幼女一样，用手去接一捧阳光。

夏业成走在陈默身边，温和地说道：“依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有时候就是我这个父亲，也常常被她无视。"

“至于你那个岳母，你也多担待一下。她以前跟我一起过苦日子，穷怕了，又恰好更年期”

陈默自然知道夏业成是什么意思，等夏业成说完，开口道：“夏叔叔，我明白的。您对我们家恩重如山，替我父亲还完债务，还收留了我，给我最好的***辅助，我很感激您。”

夏业成一副欣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依霖的病?”

陈默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认真地对夏业成说道：“夏叔叔，恕我直言，依霖的病症应该已经很严重了。”

“她是患了一种罕见的阴寒症，每到月事的几天，她应该就会寒气入体，四肢冰凉，五脏六腑都受寒气侵袭。难以入眠，那种痛苦，是普通人很难承受的。”

夏业成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也知道。依霖从小就特别怕冷。西医检查，只当是身体虚弱，出血过多。中医上虽然说法很多，但是治了这么多年，也都是治标不治本。”

“小陈，那个道士说，依霖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陈默看着夏业成的目光，郑重地说道：“夏叔叔，我会尽力的。这段时间，我也会尽量陪在依霖身边，尽量保护她的。”

夏业成欣慰地点点头：“谢谢你，小陈。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我也会尽量给你帮助的。”

夏业成看了看表，说道：“走，咱爷俩出去吃个饭。我还没和自己的女婿单独出去喝过酒呢。"

酒足饭饱之后，夏业成直接回了公司，让自己的司机送陈默回到住宅区。

回家的路上，陈默回想着夏业成种种的举动，心想着，这就是身为人父的爱吧。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给自己的父亲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陈默父亲自己复明的情况，父亲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陈默又问了一些家中的情况，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父亲开口说："儿子啊，这几年你受苦了。我在家里，也实在帮不上你什么，不过好在也没变成你的累赘。”

陈默眼睛一酸。

“夏先生对我们家还是有恩的，他有什么忙你能帮上的，还是尽量帮上一帮。要是可以的话，抽空带儿媳妇回来看看你妈，你好久没回来看她了。"

听到这里，陈默喉咙已经哽咽了。

潦草的应了父亲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擦干眼泪。

陈默也打定主意，治好夏依霖的病之后，就回家好好照顾父亲，再也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收拾好情绪，回到家中，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陈默轻轻地敲了敲门，在心里祈祷着林姨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