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夏天,纯洁20岁出头,毕业在即,在她犯愁离校后与男朋友关伟从此天涯两隔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跳湖身亡事件,将她强行滞留了下来。
当时纯洁站在寝室阳台上抽烟,痴痴地望着对面男生宿舍楼外正在随风飘荡的一条彩虹内裤,她感觉自己失败极了。
那条彩虹内裤,是她买给关伟的。
那是纯洁在大学城里东奔西走了一个下午,货比三家后才挑到的性价比之王。当她把它交到关伟手上时,关伟正急急忙忙地往学校的第二餐厅跑着,他明明已经看到了纯洁正朝着他飞奔过来,可他还是不肯减速,一边跑还一边朝她喊:“纯洁,你快点,两条腿快点倒换,去晚了的话,能看电视的位子又让那帮没课的人给占了!”
纯洁一边追一边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你等等我能死啊?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听到要有意外收获,关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泄气地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第二餐厅,然后注意到纯洁手里的牛皮纸盒。
“好东西。”纯洁说。
“你别总是一天天瞎琢磨,然后送我一些不实用的东西。”关伟总是一副看穿了她的样子。
“实用!这次保准你能用得上。”
“你干吗突然送我东西啊?”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
“别胡说八道,我是白羊座,怎么可能在七月过生日。”
“你就假装是,反正我找不到别的由头了。”
“你看你,我说什么来的,一天到晚总是想些没用的,是不是怕我一毕业就把你给忘了?你哥我是不会的!走吧,陪我吃饭去。”关伟一把搂住纯洁的肩膀,他就喜欢纯洁一弯身子就能钻进自己怀里的感觉。关伟说,这是一个女人永远不会离开一个男人的感觉。
“我不去,我减肥。”说完,纯洁就把装着彩虹内裤的盒子往关伟手里一塞,脸微微泛红,刚想拔腿跑掉,就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转过身来,踮着脚尖趴在关伟耳朵上说:“可千万别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打开看啊!”
事实证明,关伟永远不会听取她的任何建议。不然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纯洁也不至于被他同寝室的一帮人起哄了半天。
关伟收到内裤后,不想给纯洁发短信表示感谢,他一如既往地从上铺翻下来,跑到阳台,他一蹦一跳地将自己穿上彩虹内裤的“风采”展示给对面寝室楼里的纯洁。
纯洁觉得很丢人,但她依然露出了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俩人在绕着学校的湖遛弯儿时,纯洁偷偷在侧边扯了扯关伟的皮带,她惊讶地发现,关伟并没有穿彩虹内裤,于是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关伟点了一下纯洁的脑门儿,笑嘻嘻地说:“太花了,我不好搭衣服。”
“穿在里面的东西,你搭给谁看啊?”纯洁白了他一眼。
关伟嬉皮笑脸地挠挠脑门儿,一拍屁股兜发现没烟了,想向纯洁借,又有点不好意思,悻悻地拉了纯洁一把,要她坐下来,然后说:“纯洁,你听我说啊,那个内裤实在是太花了,不实用,我觉得让它当个纪念品挺好的。”
“怎么不实用了?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送你彩虹内裤。”
“为什么啊?”
“我让你问,你就问啊,你不会自己先猜猜嘛!”
“纯洁,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咱不是说好了不玩矫情那一套嘛,可别这样啊。咱能这样整天黏在一起的日子可不多了,一毕业我就去上海了,余下的日子咱以平稳为主,找碴儿为辅。”
“你的意思是我在找碴儿?你去上海实习,和我商量了吗?等定下来了才通知我,是什么意思?怕我碍着你大鹏展翅?不能够啊,我李纯洁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大气。”
“好好好,纯洁宝贝最大气。但你大气归大气,说话也没必要踩一个抬一个啊!我都说了,是我家里人背着我办好的,我自己事先也不知道啊……”
“你撒谎,你就是提前和家里都定好了才通知我的,你毕业后不想和我在一个城市工作,我不介意,但我介意你认为我介意,你瞒着我做了这些肮脏的事情。”
“肮脏?”关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突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他瞬间变得烦躁起来,只是扔下一句“算了”就提着外套走了。
纯洁站在湖边气得瑟瑟发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叨着:“我就数十个数。十个数以内,你回来,并且态度好点,这事就过去了。十个数数完你还没回来,你就……你就死定了!”
关伟没回来。
纯洁待在原地,胸口一抽一抽的,可还是下不了决心一走了之——纯洁怕关伟突然跑回来找她认错,她万一不在,俩人就错过了和好的机会。毕竟,关伟这样阳光刺眼的大帅哥,是纯洁当初打败众多女生,好不容易撩到手的。
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纯洁都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己:李纯洁,差不多得了,万一作过头了,弄丢了爱情,岂不便宜了那些等着捡漏的人?
是谁说的来着,爱情里的卑微者只要说错一句话,爱情就没了。
她一直都记得。
纯洁在冷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其间无数次查看手机,可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开始有些不安。这不太像关伟和她吵架时的一贯作风。
关伟由于深知自己拥有一具帅气逼人的皮囊,所以即便是被纯洁拿下,并确立了恋爱关系,他始终还是摆出一副懒得哄你的臭德行。
要是实在吵急眼了,他直接就撤,回去打两把游戏过过瘾,然后再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跑回来和纯洁说几句软话。
用关伟的话来说,对付女人就是不能在气头上讲道理,能曲线和解就一定要曲线和解。
纯洁当时坚定地认为,他是一个知行合一的美男子。
纯洁在湖边吹着冷风大哭了一场,这种患得患失的毛病,她总也戒不掉。她以为哭完之后,关伟就会回来给她道歉了,因为他以前总这样。可这一次,纯洁一直哭到寝室阿姨喊着要锁门了,他也没来。
纯洁被气得化悲痛为愤恨,回到寝室后一声不吭。睡在上铺的陆晨看她阴沉着脸,就悄悄地给纯洁递了一块她刚从澳大利亚买回来的抹茶巧克力,见她不接,便故意嚼出声来,问:“怎么了,文艺女青年,又和关伟三观不合了?”
“我要和他分手。”纯洁一屁股坐在床上,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和他分手?又分手啊,行啊,那你准备准备吧。”
“分手要准备什么?”
纯洁当场就被陆晨说蒙了。
“准备复合啊。好了好了,美女,洗洗睡吧,以前你也总说三观不合,总是和我说要和他分手。结果呢?我刚替你打抱不平,把臭男人骂得人仰马翻,你倒好,第二天还不是又甜甜蜜蜜地说‘两个三观不合的人在一起就是互补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你先平复平复,喝口水,仔细回忆回忆以前的复合案例,指定就没那么激动了。”
“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陆晨开导她时,永远都是话赶话。
“你不懂。”纯洁叹了口气,脸都没洗就钻进了被窝。
“对对对,我不懂,那你倒是自己说说啊!”陆晨见纯洁确实有些伤心,语气一下软了下来。
“以前我们吵归吵,但吵完他都会回来找我的,就算当天不和好,他也会和我说一两句话,顾忌下我的安全,他怕我万一想不开干什么傻事。可今天他根本就没找过我。”
“那要这么说起来,这次好像真是有点严重啊?”
“你也这么觉得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俩完了?”
“哎呀,哪那么容易完了,异地恋的序幕都还没拉开呢,完什么完?明天找他说清楚就好了,洗洗睡吧。”
陆晨极少安慰她。她不但嘴里没什么好话,而且还总喜欢在纯洁的恋爱快谈崩时煽风点火,第二天还不忘及时地组织观众来笑话纯洁前一天寻死觅活的丢脸德行。可这次,陆晨偏偏安慰了她。
纯洁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安慰。
晚上十一点,寝室熄了灯,纯洁笔直地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子书,她小心地喘着气,不敢翻身。她怕别人听到后,会笑话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窝囊废。
夜里一点的时候,陆晨从上铺下来,好像要去上厕所。纯洁“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陆晨愣了一下,借着月光用手机屏幕照了照纯洁的脸,出乎意料地,陆晨没有像往日一样夸张地说“吓死姐姐我了”,而是一屁股瘫坐在纯洁的床上,叹了口气问:“你咋还不睡啊?”
纯洁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小声地说:“其实我今天是有话要和关伟说的,我想告诉他,我送他彩虹内裤的意思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你明天就告诉他啊,别让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创意把你憋坏了。”陆晨拍拍纯洁的肩膀,一个腾空就翻上去了。
纯洁原本也以为,有些话到了天亮就可以说出来。后来她才知道,有些话当时置气不说,之后就再没机会说出口了。
再或者说,有些话没了当时的“纯洁”心境,就差点最初的意思了。
那天早上,纯洁因为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翘掉了一早的新媒体概论课,她正睡得昏昏沉沉时,外边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不好,怕是查岗的辅导员吧!
吓得纯洁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到底是不出声装屋里没人好,还是赶紧开门认个错比较好?
就在纯洁缩在被子里左右为难时,听到了陆晨在门外大喊着敲门:“纯洁,纯洁,你在里边吗?快把门打开,是我!”
显然,她也在这群查岗的人中。
“我没穿衣服。”
纯洁想拖延时间,趁机找点什么往脸上涂涂,好让自己看上去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翘了课。
“她没穿衣服。”
“我听见了,不用你再和我说一遍。你让她穿上。”
“那纯洁你快穿上啊!”
门口传来了压低音量的对话。显然他们认为“没穿衣服”这个词让人有点难以接受,门口的老师在听到陆晨又一次说“她没穿衣服”时,当即就表示了自己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纯洁一下慌了,他们显然是非进来不可啊。
不过是逃了一节课,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而且从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来判断,他们绝对不只是两个人。
正当纯洁一筹莫展时,陆晨隔着木门对她下了最后通牒:“纯洁,你快点呀,我们要进来了,马上就要进来,是马上啊!”
纯洁头皮发麻,只好从床上蹭了下来,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刚一开门,“呼啦啦”一下子进来了十多个人,除了辅导员和陆晨,还有因为热爱劳动而被大家喜爱的团支书兼她们的宿舍长于秀花等人,纯洁使劲往下拽了拽冰丝迷你裙,力求盖住自己的防走光裤。
“在就好,在就好,不是李纯洁……走走走,下一个寝室。”大家七嘴八舌地往屋里瞥了一眼,就推搡着往外走,完全没有人问她为什么逃课。
纯洁一把拉住正忙着往外挤的陆晨,问:“什么情况?什么叫在就好?”
“有人跳湖了,那人就漂在湖中央的凉亭边上,一条腿挂在了摆渡船上,穿了一身白,一头水草般的黑发飘来荡去,晨跑的同学被吓得够呛。学校下了命令,让各个系的辅导员自查呢!”
“啊?跳湖?疯了这是。为什么不让辅导员直接去认领呢,这么排查起来多费劲啊。再说了,我都在屋里答应了,就证明我还活着,干吗还非得进来认啊!”
“你难道不知道,有些学院的辅导员直到学生毕业了都认不全班上的人。你以为学校没组织人去认?人命关天知道吧!校领导说了,必须一个个当面对号排除,就怕万一没及时排查到,没法儿和学生家属交代啊!”
“一头长发,是女生吧?男的女的总该能看明白吧。”
“嗯,女的……长头发啊,应该是女的吧,学校领导不让近看,我没见着。”
“反正,不管怎么说,是女的就好,女的就好……”
“喂,李纯洁,你脑子有病啊?啥叫是女的就好?咱女同胞哪点对不住你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算了算了……不和你解释了,反正,你知道我今天只是想逃课补觉的。”
“那谁说得准,昨晚你死去活来地闹失恋,万一想不开呢?毕竟我是班长,得以身作则,你可能需要留校配合调查这件事。”
“凭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也没杀人,学校留我调查什么?”
“就凭你昨晚是从湖边回来的,而那个女孩就是昨晚投湖死的,就算你不是杀人凶手,那你也可能是目击证人。反正啊,我第一时间和学校领导说了,你昨晚坐在那个湖边。”
“快走快走,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竟然交到你这样的损友!”
陆晨朝她挤挤眼睛,不再反驳,一颠一颠地蹦了出去。
显然,她是高兴的。
在所有人陷入疑惑、恐慌、迷茫的时候,她常常是兴奋的那一个。
纯洁常常对她这种特殊的情绪感到迷惑。
之前和她一起看恐怖片时,一宿舍的姑娘都被吓得鸡飞狗跳、脸色惨白,大家都不敢看屏幕了,只有陆晨是镇定的,她缓缓地爬上床,蹲下,半晌,喃喃说道:“编剧和导演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拍摄简直完美。”
陆晨总是这样,为了让场面变得热闹,不惜搭上一切,包括同寝室的姑娘们。
纯洁知道,陆晨就是要把她推到第一线,要她被审讯、被谈话、被怀疑,然后带回来热乎的一线进展,以此满足自己如饥似渴的好奇心。
纯洁听到有人跳湖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如何撇开这些和自己无关的纠葛,也不是想着等陆晨回来后好好收拾这个多嘴的女人。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这个消息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和好机会。
恋爱时,弱势的一方总能找到借口先开口,这就是为什么一个白痴在喜欢你的时候,只是看到一朵形状奇特的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拍给你看。
纯洁贱兮兮地以关心为由给关伟发了消息,报告了这条特大新闻,可直到中午,关伟也没有回复她。
尽管学校对消息一压再压,但还是被媒体知道了。当天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一帮媒体涌进校园,学校以最快的速度统一了口径,并公开发布了声明,说是意外。
也只能是意外,因为监控显示,跳湖前,这个女生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嘴巴一张一合,有路过赶着去校外吃夜宵的同学提供线索,说听到这个女生一直在笑,笑声像是风铃打碎在地上的声音,声音连在一起又像是一首歌,清脆又刺耳。她纵身一跃,沉入湖中,没有呼救。
可还是有媒体不死心,因为学校只披露了监控里拍下来的内容,并没有深挖这背后的原因,媒体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于是,一些记者时不时地在校园里假装漫不经心地走着,兜里装着录音笔,到处和学生搭讪。
当有的同学被这帮闻着血腥味赶来的记者绊住时,他们也不敢发表什么真相解密的演说,因为大家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关伟还没理纯洁,她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打电话给他,想斥责他,想在电话里提分手,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电话没打通,不,确切点说,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告诉她“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除了给移动公司打电话主动办理销号业务,纯洁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会让一个昨天还在用的手机号,今天就变成了空号。
纯洁后背发凉,她一个箭步就冲进了男生寝室楼,宿管阿姨喊了一声,纯洁没应她,以宿管阿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健步如飞的她。
果然,宿管阿姨在纯洁身后气喘吁吁地叫骂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当纯洁推开关伟寝室门的时候,赵晖没穿上衣,正跪在凳子上打游戏,激动得正要起来摇旗呐喊,突然看见纯洁,他被吓得摔翻到地上。
“你干吗?得亏我没干别的,不然万一我被你吓出毛病了,你得负责任,知道吧……怎么不说话,黑着脸给谁看啊……你来男生寝室干吗?找关伟啊?关伟不在!”赵晖气呼呼地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纯洁,重新坐回凳子上,回到自己奋战的游戏战况里,嘴巴对着麦,说:“不是……我和你们说,寝室里来了个妞……没有没有,不是我女朋友,是我上铺那小子的……当然好看啊……校花级别的……不信你们看……”正当赵晖要把摄像头歪向纯洁时,被她用手捂上了。
“你干吗呀,李纯洁,给他们看看而已,这么小气干吗?”
“滚!”
“嚯——火气这么大。”
赵晖一看纯洁不像是来闲聊天的,只好心有不甘地把眼睛从屏幕上挪了下来,“你们等会儿啊,哥们儿这儿有紧急情况,我应付一下就来。”他转向纯洁,“姑奶奶,怎么了这是?”
“关伟呢?”
“我刚说了呀,他不在。”
“那去哪儿了呀?”
“啊?你不知道啊?昨天半夜他急匆匆地回来,说家里安排的实习单位让他马上过去上班。学校这边你还不知道,临近毕业,只要你有了就业的单位,随时可以放人的啊,这可是提升学校就业率的美事,顺水推舟呗。他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就被放行了,毕业证明都没来得及拿,让我们帮忙给寄过去……我当这是和你商量过了呢,敢情你这是什么都不知道呀!”看着纯洁一脸的茫然,赵晖压低了嗓门儿骂了一句:“那关伟这事办得就太不地道了……”
“他已经去上海了?”
“对啊,你瞅瞅,床上都空了。今天一早,我们都还没起床呢,他就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床上就剩下床板了。关伟叫了个小面包车来拉东西,时间太早了,兄弟们实在是起不来啊,他只好多给了司机100块钱,让人家帮忙把东西从楼上往车里搬,没一会儿就搬空了。”
“地址呢?”
“什么?”
“我说地址,关伟不是说毕业证明让你们帮忙寄过去吗?那没有地址怎么寄?你快把地址交出来。”
“姑娘如此智慧,在下钦佩!”
“别废话,地址。”
“没有。”
“什么?”
赵晖赶紧满脸堆笑地解释:“不是,不是,您听我说,我们真没有,他就是走前和我们这么一说,但地址没留下,估计到时候会联系我们再给地址吧,他走得那么匆忙,也不可能啥事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啊!”
纯洁不再说话,脑袋“轰隆”一声,脑袋里的东西像是被关伟搬空了。
阳台的门被刮得“吱嘎吱嘎”地一阵乱响,纯洁默默走了过去,那条鲜亮的彩虹内裤,还在晾衣绳上飘着。
那是关伟穿了一次就洗了晾上去的,他说它是他的一面旗帜,如果纯洁半夜无心睡眠,思念涌动,就可以往这个方向瞥上一眼,便顿时解了相思之苦。
现在,这条可解相思之苦的内裤,却成了纯洁心中的一根刺。
纯洁盯着那条内裤,隔着阳台的玻璃,她的额头顶住门框,手搭在门锁上迟迟没有动,眼底传来一阵酸胀的剧痛。
她转身对赵晖说:“赵晖,你的游戏队友不是想看我吗?把摄像头打开吧。”
赵晖愣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皱着眉头迟疑地和纯洁确认:“真的?你没事吧?他们就是起起哄……不看也行的……不勉强……真的……”
“打开!”纯洁坚持着。
赵晖狐疑地望着她,确定她是认真的,然后点一下鼠标,纯洁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屏幕那头的几个男生立即炸了锅,一排排玫瑰花出现在对话框里,赵晖突然欣喜若狂地说:“纯洁,我谢谢你八辈祖宗啊,兄弟们一人送了我一套装备啊,这人好看了,朋友都跟着沾光啊,我队友‘零落成泥’问你玩不玩游戏,他想送你装备……”
赵晖激动到舌头打结,发现身后的纯洁没有任何反应后,才从激动中缓过神来,扭过头偷瞄了一眼纯洁。
1秒,2秒,3秒,纯洁憋红了眼圈,她对着镜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早餐泛着酸水缓缓爬向喉管,在鼻头酸麻的那一瞬间,她冲向了洗手间里的马桶,“哇哇”地吐了。
赵晖“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冲到洗手间门口,手指颤了颤,想要帮她把门关上,又怕这时候关上门会显得他无情无义。
“那什么,你还行吗?”赵晖望着几乎要呕吐出肠子的纯洁,慌乱地问道。
这时,电脑里的语音电话激烈地响了起来。赵晖跑回去,抓起耳麦,不知道在和谁解释这边的情况,“嗯嗯”了几声,就挂掉了电话。
“别哭了,别哭了,姑奶奶,这让路过我寝室的男生听见,还指不定怎么传我的谣呢……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好了,别哭了,姑奶奶,关伟这事我真不知道你不知道啊,他要是不要你了,实在不行哥们儿委屈一下收了你也行啊……那什么,我队友看你哭得太惨了,问你的位置,要告诉他吗?”
卫生间里的呕吐声似乎真的停了下来。
纯洁从里边走出来,嘴角显然是被她胡乱地擦过了,但这张好看的脸蛋上依然弥漫着一股苍凉的味道。
“刚刚是谁来电话了?是不是关伟?他怎么说的?”
赵晖愣了一下,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关伟走后还没来过电话。”
“你骗人!如果不是关伟,那你和谁提我的名字呢,和谁说我在你们寝室卫生间里吐呢?”
“是‘零落成泥’……就是我游戏里的队友,他刚才听见你一边哭一边吐的声音,怕你出事,就打语音电话过来了……”
“‘零落成泥’?这是什么破名?假文艺!俗气!你们男人都是虚伪的东西,披着人皮没长心!”
赵晖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他想赶紧关掉麦克风。
“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在游戏世界里处心积虑地交到的富二代朋友们永远离开我了。”
赵晖往椅子上一仰,死鱼一般,好像失去爱情的是他,不是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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