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我怕

爸爸，我怕！

“对啊，我下午没事就收拾了一下。”宋强说着话，视线随即落在张晓梅的一只手上。

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提着个袋子：“今天我从电子厂借了八毛钱，买了五毛钱猪肉，一袋盐还有点青菜，剩了两毛。”

“那你赶紧把孩子抱到床上睡去吧，我去做饭。”

在张晓梅一脸的震惊下，宋强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一头钻进了厨房。

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躺下，张晓梅缓缓在床边坐下，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觉得很是恍惚。

这不是在做梦吧？

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自己过得苦日子了吗？

张晓梅眼眶有些湿润了，她从来没奢求过这么多，要的只不过是安安生生过日子罢了，只要宋强愿意改变，以后不愁日子不会好。

她好像看到了希望，但是又不敢太过肯定。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半盆水，两根电线和一个插座，宋强看了一眼准备好的器材，赶紧把菜都拿出来。

饿了一天，就中午吃了点没有油水的白面条，宋强现在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

闻到猪肉的味道，他竟然比公司上市那天还要激动！

“唉！现在物价就是便宜，五毛钱还能买小半斤猪肉呢。”

宋强记得妈妈说过，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一分钱买两块糖，猪肉一块多一斤，真幸福。

肉片下锅，滋滋啦啦一声响，宋强把洗好的菜倒进去，用锅铲把拉了几下，喷香的味道在房间里发散开来，飘出了屋子，传到楼道上。

过了几分钟，宋强把热气腾腾的炒猪肉端上桌，回头看了一眼梦梦：“别叫她了，咱们先吃，一会儿给她留点就行了。”

张晓梅看着宋强，眼泪水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怎么了？”宋强刚把一口大馒头塞到嘴里，看到张晓梅的表情又是一愣。

“哦，没什么，我就是高兴,吃饭吧。”张晓梅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吃了几口菜，又快速看了宋强一眼，赶紧低下头，“宋强，你过两天找个好工作吧，我们日子一定会好过的，别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来往了，好吗？”

“嗯，不来往了。”宋强没有答应找工作，毕竟，吃了这顿饭，他就要回去了。

另一个屋子里，一个烫着八十年代特有爆炸头的妇女使劲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老李，你闻到了吗？咱们楼里有人在炒猪肉呢！”

赵芳，高颧骨，大脸盘，性格强势。

一个穿着背心的胖老头一边看报纸，一边满不在乎道：“吃就吃呗，你管那么多干啥？”

赵芳给了他一个白眼，却还在探究：“这又不逢年过节的，谁家吃这么好？你说会不会是宋强家？”

自从张晓梅上个月借了赵芳一块钱，赵芳就对张晓梅家的事情格外上心，连他家每天几点吃饭，吃的什么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就怕张晓梅不还钱。

“宋强？你别说笑话，他一整天就是赌，拿到手的钱不输光都算是好的了，还能赚钱买猪肉？”老头儿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说话之间，赵芳已经到了楼道，伸长脖子挨家挨户闻了闻，最后目光还是锁定了宋强他们家。

“哎呦，这小子可以啊，竟有钱改善生活了！”赵芳眼里闪出一丝愤怒，直接上去敲响了张晓梅家的门。

“咚咚咚！”

张晓梅赶紧扭头：“谁啊？”

“我，赵芳。”

一听这个略带怒气声音，张晓梅的心就“突突”跳了两下，她上个月借赵芳的钱只还了五毛，就这还是她一点一点抠出来的，现在赵芳又找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宋强端起盘子：“我先把菜端进去。”

张晓梅点点头，急忙过去把门打开，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赵姐，你有什么事？”

赵芳先是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嘴角带着讥笑：“哎呦，你们家都吃上猪肉了？日子过得挺自在啊，我这借钱出去的都吃不上猪肉，你倒好，真会享受！”

张晓梅看出她来者不善，赶紧上去陪笑道：“不是，赵大姐，我们家不是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了吗？这梦梦正长身体，我想着改善一下伙食，你放心，欠你的五毛钱我这个月发工资就给你，厂里的工资大概还有一个星期就下来了。”

赵芳一听，眼珠子就瞪圆了：“你有钱买猪肉没钱还给我？都借了多少天了？还不打算还？你脸皮子可真厚啊！”

“来来来！大家都出来看看啊，张晓梅借钱不还，不要脸！”

这一吵，楼道上的各家各户都打开了门，看戏一样地围观她们。

“真是，还有猪肉吃，真有钱！”

“就是，欠了人家钱不还，就是不要脸。”

“啧啧啧，有钱吃好的没钱还人家，真不害臊。”

张晓梅一个年轻女人，脸皮子薄，被这么多人围着喷口水，心里也挺难过，但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赵姐，你就宽限我几天好吗？我不是不还你了，这还是我借钱买的菜，就剩下两毛，都在这里了，你先拿去，剩下的几天后就给你，行吗？”

剩下的本来是要买明天的菜，虽然心里不舍，她还是被迫拿了出来。

“我呸！欠了五毛钱几个月不还？你还要脸不要？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是准备豁出脸上了吧？”

赵芳说话之间，一把抓过张晓梅手里的钱，却还是不依不饶。

“赵姐，”张晓梅哭的很难过，“算我求你了，要不行我给你跪下了，我实在是拿不出来钱了啊，你宽限我几天行吗？”

厨房，水盆里的电线“滋滋”地冒着白烟。

宋强被外面吵闹声和哭声弄得心烦，盯着电线头的视线往门口看了一下，随后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只要把手伸进去，这一切烦杂就跟我无关了。”

赵芳的大嗓门在整个楼道里回荡。

“张晓梅，你想多了吧？没钱就出去卖啊，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干的吗？”赵芳的脸上露出一阵阴毒的笑，“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是个**，自己干的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赵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张晓梅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开玩笑了，我都看见过你去卖，还不承认？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交出来，不然老娘就把你卖的事情宣扬出去，你以后别想在这一片儿住了！”

张晓梅再也撑不住，转头就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趴在床上痛哭。

激烈的关门声，带着赵芳泼妇似的吼叫声，中间还夹杂着张晓梅的哭声，宋强烦不胜烦。

“不，这一切跟我无关，我是属于未来的，我是人人尊敬的总裁，不可以这么轻易放弃！”

“你这个**，有本事借钱没本事还钱啊？赶紧给我滚出来！关什么门哪！”

“张晓梅，你这个贱货！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砸门了啊！”

“砰砰砰......咚！”

梦梦打了个激灵，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吓得大哭起来：“哇！”

张晓梅紧紧抱着梦梦，轻轻拍着她的背：“梦梦不哭，没事的没事的啊。”

“来吧！”

宋强两眼一闭，双手放进水盆里。

“爸爸！”

“爸爸我怕！”

那一刹那，宋强猛地缩回双手，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针一样刺中了他的心脏。

这要是不救他们母女俩，他宋强还能算是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