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碍眼

“表姐，表姐……”

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那熟悉而令她厌恶无比的声音，顾云汐的额前渗出了一层冷汗，仿佛被梦魇缠住了一般，下一秒，她猛地扬手！

“啪——”

“啊！表姐！”郑绮捂住了自己被打到的右脸，满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原本睡着了，此时忽然坐起身的顾云汐，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和恨意，面上却是一副柔弱娇花的可怜委屈样。

一旁的兰儿赶忙上前，焦急地指责顾云汐，“表小姐，我家小姐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这样对我家小姐！”

“聒噪！”顾云汐冷冷地从唇齿间迸出两个字，那冰冷瘆人的语气让郑绮和兰儿都忍不住身子一颤。

顾云汐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真有重来一事。

眼前的视线，是多年不复的清晰。只是可惜，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她最痛恨的郑绮！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看着顾云汐，郑绮心中有些迷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便被她忽视了，她柔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对着兰儿道：“兰儿，不得对表姐无礼！这可是将军府！”

听着郑绮话里带刺，顾云汐冷冷地勾了勾唇，没有理会。

看着顾云汐闭着眼，不知在做什么，郑绮的耐心有些不复。

她克制着自己的躁气，捏着嗓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叹气道：“表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明明你和江小侯爷都两情相悦了，可陛下偏偏在这时候赐婚……这、这简直就是棒打鸳鸯嘛……”

郑绮本以为，自己这话一出，会让这愚笨痴情的表姐感天动地，用“知己”的目光看自己，再向自己抱怨求助，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顾云汐的回答。

她干瞪着闭目沉思的顾云汐，指甲微微掐进了掌心，以为顾云汐又睡着了，试探地开口道：“表姐……”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顾云汐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却让郑绮心中一喜，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郑绮忙道：“表姐你可是大将军之女，皇上如此宠信舅舅，想来……只要舅舅向皇上开口，皇上定会同意！”

“郑绮，你好大的胆子！”

顾云汐倏地睁开眼，凌厉美艳的桃花眼似有华光一现，她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郑绮，“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背后遑论君臣关系、诋毁当今圣上！”

她陡然一转的气势让郑绮猝不及防，脸色瞬间煞白，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连忙打量了一番周围，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郑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顾云汐的视线，她心中冷嗤一声，满目讥诮，同时也在心中无比唾弃曾经的自己，竟眼瞎到如此地步，连郑绮这般的小人都看不透，着了她的阴计。

“表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郑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语气可怜而委屈，“我只是好心陪你说说话，你怎么这般对我……”

“好心陪我说话？”顾云汐挑了挑眉，平日里温婉淡雅的样子不再，倒是有一股令人心生怯意的矜贵傲慢，她低低地笑出声，“我的好表妹，听说你的未婚夫也来了京华，过不了多久，我恐怕就要有一个表妹夫了吧？”

“你们未婚夫妻俩，不好好培养感情，倒是我叨扰了。”

顾云汐每说一句话，郑绮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神阴冷，袖子下的指甲愈发陷进皮肉里。

最狠的手段，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心理的折磨，顾云汐的每一句话都扎在郑绮的心中。

只因此时的郑绮，还不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她的未婚夫，也不过是一个小镇上出来的秀才，眼比天高的郑绮怎么可能甘心嫁给这种人，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耻辱。

前世，郑绮就是这般哄骗她，让她去求了父亲，在父亲断然拒绝后，怂恿她擅自去禁宫前“表意”，她硬是在禁宫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身子受不住昏迷了过去。

就在她昏迷期间，郑绮每日在她床前“细心照顾”，吸引了江宁的目光，更是在皇上面前博得了一个得体懂事的印象，而对自己的印象却变得极其讨厌。

以至于后来郑绮和江宁发生了醉酒后荒唐的一夜，皇上为了不让侯府与将军府声名受侮，亲册郑绮为县主，最终，郑绮如愿以偿地嫁入侯府。

现在想来，前世种种，竟是如此可笑、无理。

“表姐，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顾云汐没有看她，朝着门外走去，再没有等到郑绮跟上来的时候，回头看着她，挑眉笑道：“表妹为何还坐着不动，莫不是被我这房里的珠宝玛瑙迷花了眼？”

郑绮脸色一沉，心中咒骂道。

这顾云汐莫不是疯了，竟学会了暗讽她！

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会投胎而已！迟早有一日，我必要将她踩在脚下！

“棠儿，送客！”顾云汐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笑着，却让郑绮觉得无比刺眼怨恨，“表妹请吧，我就不远送了。”

郑绮压下心头的怨毒，柔柔弱弱地站起身，在兰儿的搀扶下，两眼含着水汽，似是隐忍而委屈地对顾云汐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扰表姐了……若是表姐日后有事，绮儿都愿意为表姐分担。”

“不必了。”顾云汐没什么好脸色，冷着脸道：“碍眼。”

“什么？”似是没想到顾云汐会说出这话，郑绮一脸震惊。

顾云汐睨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我说，碍眼！”

“还有，是谁和你说，我和江宁两情相悦？你以为我是你，看到个身份高点儿的人，就巴巴地贴上去？可笑！”

话音刚落，顾云汐猛地把门关上，将被羞辱得一脸扭曲的郑绮关在了门外。

总算清净了，可顾云汐的眉心却依然蹙着。

眼下，比对郑绮和江宁进行报复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父亲与皇上。

毕竟，她昨日说出了那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