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

清晨，云锦惊叫着从梦里惊坐起，香汗淋漓，气喘如牛，眼底尽是恐惧。

花窗是半开的，一道紫色的人影，伴着这声尖叫闪了进来，若一阵风刮至香榻边，低垂的床幔被扶起。

“阿锦？怎么了？”一个清亮摄魂的嗓音在耳际响起。

璀璨的晨光，自开直的花窗射入，正好落在床前那道俊拔如松的身躯上，照亮了那张狼形半脸面具。

银质的面具底下，那对黑瞳湛亮湛亮，露着担忧。

云锦一时看呆了眼，是——是阿弩？

她很怀疑自己看到的，只因记忆里阿弩已经被剁了，她的嘴里还被塞满了他的肉沫......那份作呕感，令她惊恐之极。

下一刻，她猛得往前一探，将阿弩脸上那张碍事的面具给扯了。

面具底下，是一张俊美如玉的少年脸孔，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宽额，眼神湛湛，若十五之月，清冷高洁。

丰神玉立之姿，世间男子少有可与之媲美。

她的阿弩，杀人时，若那嗜血傲世的修罗；

居家时，便是那安静温润的美少年，就是有点疏冷。

云锦直接就扑了过去，抚上他的俊脸，嘴里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做梦梦到你被杀了，被剁了，阿弩，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叫到最后，她情难自禁，哽咽着一把紧紧抱住了他，整个人激动地颤抖起来。

阿弩被她这么一抱，浑身一僵，白净俊美的脸上浮现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伸出手，甚是迟疑地、笨拙地拍起她的后背：“不怕，阿弩在，阿弩、保护你......”

恍惚中，云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皂角加薄荷的味，那是独属于阿弩的味道。

她那混乱激动的思绪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心头渐渐有了一个认知。

她重生了，她最最倚重的阿弩还好好地活着，还是那皎皎若玉的少年模样。

前世，阿弩是她身边最忠贞的人。

他是她幼年时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病孩，当时，师父和她说没得治了，可她不服气，恁是焐暖了他的身子，救活了他，虽未解毒，但他很顽强地活了下来。

从此，他就是她的贴身侍卫。

唯一可惜的是，阿弩受过虐待，智力有损，说话总是一顿一顿的。

但他的武艺好得惊人，只因他来自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当年，小小年纪有石破天惊的杀伤力，如今，不管是追踪术还是轻功，或是剑法拳法，皆少有人敌。

所谓“弩”者，杀人之利器。

一发数箭，或数十箭，威力巨大。

阿弩就是这样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单纯少年。

崇华说，阿弩喜欢她。

这种喜欢，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要知道，现在的他可并不通男女之情......

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阿弩很好，单纯忠贞，死心踏实，比起任何人，更可成良配。

只要她好好调.教他，未来，他会是一个出类拔萃、顶天立地的惊世之才。

前世，她花了八年的时间，将阿弩调.教成了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守关大将，只要他在，谁能破了中州的要塞？

可恨他竟会为了救她那个孽种而惨死在崇华手上。

他太傻了！

真的是太傻了！

“哎呀，阿弩，你又胡闹了是不是，姑娘只是魇了，你怎又抱住姑娘了？若被外头管事的嬷嬷看到了，又要麻烦了......”

门外，碧落也有听到叫声，进来时只看到高大的阿弩正抱着九姑娘，有点头疼。

这小子长这么大了，还是不懂男女之防。

她忙过来把人给拉开，谆谆教诲道：“阿弩，记住了，你和姑娘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和姑娘搂搂抱抱了，这成何提统......”

阿弩很严肃地回道：“阿弩没抱，阿锦抱的，是不是？”他看向云锦要求证明。

“对，是阿锦抱的。”云锦抱着双膝，笑得格外柔.软，这孩子有时很野，有时又很乖，只要不让做的，他一定不做。

碧落立刻瞪了过来，“姑娘，你就别纵着阿弩了。他必须有男女意识，你得教他守礼节。不能再随随便便说抱就抱了，会有损你闺誉的，若被家主主母看到，必会重罚你们......”

“可我喜欢......”阿弩直直看着云锦，笑得温暖，说得无比认真，“阿弩喜欢。很喜欢。”

“不可以。你会害姑娘被人说三道四的。”

云锦在边上瞅着，那些恐惧尽数散去，心头生出一片脉脉温情——看着身边最忠心的两个人一如往常的吵嘴，感觉真好。

放松的心情，却在留心到碧落身上这件喜庆的衣裳时，忽然神情一收，紧跟着，她急声问道：“碧落，今天可是嘉和十四年三月初八？”

“对呀，姑娘昨晚和五姑娘六姑娘吃酒吃糊涂了，怎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云锦的眼神顿时尖利起来。

怎会忘，她记得很清楚，这一日，是她游历归来的第二日。

所有悲剧还没有发生，哥哥姐姐姐们还好好地活着，她也没有被.强.致孕，更没有嫁给那个白眼狼崇华。

百年云家依旧是长安城内，除皇族之外，最尊贵最显赫的世家之一。

而她仍是这个家族中最小、最得宠的九姑娘。

这一天，更是五姐六姐出嫁的日子，同时，还是两位姐姐的忌日。

想到“忌日”两字，她便顾不上“叙旧”，急声追问道：“碧落，五姑娘六姑娘都起了吗？”

“起了，都在净面梳妆呢。姑娘赶紧起身，要不然就赶不及去送两位姑娘一程了。”

正当说话，门外头传来了一声朗朗地叫唤：“小九，二夫人让我给你送新衣过来，碧落在吗？快出来取一下............”

这是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更是一个让人闻之浑身颤.栗的声音。

云锦因为这个声音，美眸顿时爆射出狂怒之色，她直接跳下了床，杀气腾腾地看向阿弩，恨声吩咐道：

“阿弩，出去，把门外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就地打死......”

阿弩眼神一缩一凝，怀疑听错，重复了一句：“打死？”

“对，打死。立——刻——打——死......”她一字一顿，语气刚劲有力。

“遵令。”

阿弩无条件执行命令，从床榻上卷走面具后，转身使出一记迷踪步，倏地就闪了出去。

云锦紧跟而出，台阶上，新送来的衣裳被摆得端端正正，至于前世的仇人崇华，已被阿弩一把举起，重重扔出了几丈远。

前世，他割了阿弩的首级，踩于脚下，残忍践踏，剁了阿弩的肉，喂了狗；今生，她要阿弩亲手结果他，更要将他碎尸万段。

云锦目露咄咄寒光，逼出一身骇人杀气：崇华，你就等着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