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仙侠连载
周生辰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他立志一生报效祖国。崔时宜是崔家的独生女,一出生就被许配给太子,成了未来太子妃。崔家与周家是世交,崔时宜从小就被送到王府学习,与周生辰朝夕相处,渐渐被他的远大志向所打动,爱上了这位少年将军。然而,心中的情谊还没来得及诉说,边关就传来噩耗,周生辰领兵出战,拼尽全力保家卫国,一对有情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主角:周生辰,崔时宜 更新:2022-07-16 11: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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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周生辰,崔时宜的武侠仙侠小说《周生如故》,由网络作家“墨宝非宝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周生辰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他立志一生报效祖国。崔时宜是崔家的独生女,一出生就被许配给太子,成了未来太子妃。崔家与周家是世交,崔时宜从小就被送到王府学习,与周生辰朝夕相处,渐渐被他的远大志向所打动,爱上了这位少年将军。然而,心中的情谊还没来得及诉说,边关就传来噩耗,周生辰领兵出战,拼尽全力保家卫国,一对有情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宏晓誉也感叹了声真巧,颇有意味地,看了眼时宜。
若论外貌,时宜绝对是上上品。眉眼,轮廓,都仿佛用手工笔精心描绘所成。她的美毫无攻击性,却不同于周生辰的平凡,尤其看你的时候,眼睛很亮。当你真正在社会上阅览过无数美女后,会发现,真正的美人,她的眼睛一定很亮,而并非是浑浊不堪。
最主要的是,时宜很传统,从来不肯穿露出肩膀的衣服。
一个非常传统的美女,简直是少见的宝贝。
宏晓誉再去看这个男人。
算了,只要好朋友喜欢,男人的脸也没那么重要。
“是很巧,”男人说话间,拿了副一次性筷子,掰开,把两个筷子相互摩擦着,去掉上边的碎木毛刺,“你们来西安旅游?”
“晓誉来这里采访,”她说,“我们准备趁着这次公差,在这里玩几天。”
始终在埋头吃东西的摄像师,咂巴了下嘴,放下筷子,热情地递出了一张名片。
男人接过,单手探入裤子口袋里,摸索半晌,也没找到该回赠的东西:“不好意思,没有随身带这种东西的习惯,”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周生辰,伯克利化学学院副教授。这段时间,在中科院西安分院,有机化学研究所高分子材料研究室做交流项目。”
一连串看似专业高深的名词,更让摄影师刮目相看。
“生辰?好名字,”他笑著说,“叫我小帅好了,我是宏晓誉的同事。”
周生辰很礼貌地笑了笑:“复姓周生,单名辰。”
小帅哦哦了两声:“周生先生。”
时宜忍不住笑了,这个姓的确少见,也难怪别人会觉得奇怪。
小帅似乎觉得自己说错别人的姓氏,十分不妥,于是很认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对周生辰说:“我觉得,时宜的那句话真不错。”
晓誉没等周生辰说什么,倒是先乐了:“你懂什么意思吗?”
小帅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掰扯:“当然懂,不过这种话,绝对是只可意会。”
“别意会了,我告诉你这句话出自哪里,”晓誉好笑问他,“《醒世恒言》知道吗?”
小帅一愣。
“三言二拍知道吗?”
小帅觉得有些耳熟。
“高中历史书上的提到过,明末小说,”晓誉拿出一束还没掰开的筷子,敲了敲他的碗,笑著说:“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现在的人啊,只能看到别人外在的条件,什么票子车子房子,还有样子,惟独就看不到内在的品质。”
小帅很长地喔了声,尾音还拐了弯:“佩服。”
“该佩服的是时宜,”宏晓誉刻意地看了眼周生辰,“这些,都是她从着我读的。”
周生辰居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晓誉还以为他真的赞誉的笑,时宜却明白,他的笑,只因为识破了宏晓誉的小心思。宏晓誉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自然会拐着弯地夸她,让周生辰上心。
但是宏晓誉并不知道,周生辰对她真的算是印象深刻。
他们是半年前在广州机场遇到的,那时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安检入口,接受机器的扫描,又都引起了特殊的警报声,当她脱掉鞋子检查金属物时,看到了他。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知道是他。
虽然容貌不同,声音不同,任何的外在都完全不同。但是她就知道,一定是他。
他被检查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向着安检口外走去。时宜只记得,当时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光着脚就追了上去,这个人她不敢错过,自然就忘了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
于是,他看到时宜的第一眼,非常滑稽。
身后有机场工作人员追上来,像怕她是暴徒,而她只是着急地看着他:“等等我,我需要和你说句话。”周生辰当时的表情是什么,她真没顾得去看。
那真是她初次觉得自己的外貌,还有些用途,比如机场工作人员对她还算是客气,只当她是碰到多年的朋友,有些忘形。她边穿着鞋,还在用余光看着他,生怕他离开。
幸好,周生辰真的就没走,始终在等着她。
这场相识很唐突。
后来她无法解释,只好对周生辰说,他像极了自己的朋友,不管信不信,他没太反感就是了。只不过在她更唐突地想要手机号码时,他竟以没有手机的理由,拒绝了时宜。
当时她很尴尬,幸好,他主动留下了电子邮箱。
从认识到现在,不觉大半年了,两个人再没见过面,都只是邮件往来。而且在邮件里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周生辰是搞高分子有机化学的,而她则是个配音演员,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职业。
就是这样,时宜也养成了每天登录邮箱的习惯。
有几次被宏晓誉发现了,都被嘲笑不止。所以这次宏晓誉来西安出差,一听她说周生辰就在西安出长差,不由分说就把她拉了来。时宜昨晚出了机场,甚至在踌躇,要不要约他出来,如果约,用什么借口?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了。
周生辰吃饭的习惯很好,从开始落筷就不再说话。
宏晓誉几次看时宜,都被她低头躲开了。
“周生老师,”店门口跑进个大男孩,收了伞就往这里走:“我下月发了薪水,送您部手机算了,我负责充值充电,只求您为我二十四小时常开,”他估计一路是走得急,牛仔裤角都湿透了,“我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要不是看见研究所的车,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他一路进来,只顾着看吃饭的周生辰,却没有留意背对着自己的时宜。
待到走近,不免怔了怔,大男孩没想到周生老师对面所坐的,竟是如此个美女。
他磕巴了半天,勉强找回声音继续说:“那什么……周生老师,研讨会,估计要迟到了,我找了你半小时……估计我们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周生辰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有事先走,有机会再联系。”时宜看他站起来,感觉腿被狠狠踢了下。
回头看,宏晓誉已经清了清喉咙,对周生辰说:“听说青龙寺最近樱花开的好,我们都不是西安人,难得来一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生辰的脚步停住。
抬起头,看了眼外边的雨势:“这两天西安一直在下雨,等雨停了,如果你们还没走,我们再约时间。”
“那就说好了,”宏晓誉揽住时宜的肩,说,“到时候让时宜邮件你。”
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到两个人回了酒店,裤腿角都彻底湿透了。
时宜冲了个热水澡,在屋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速溶咖啡,只得拿简易纸袋的菊花茶,烧了热水,泡了满满两杯。
递给宏晓誉,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边看邮箱,边扯着卷筒纸擦鼻涕:“通过今天这顿简陋的午饭,我终于勉强发现了周生辰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够男人、不扭捏。这么说也不对啊,”她抬头看时宜,后者只是把长发草草挽起来,这么个邋遢造型就够拍杂志硬照的,“从小到大,我只要以你为借口,还真没有约不到的人。这么看,他也不算特别。”
时宜没有理她的调侃,拿过来电脑,登录邮箱。
看到是0收件,莫名有些失落。
她很快合上了电脑,说:“再好看的脸,最多从十六岁看到三十六岁。”
“我喜欢看漂亮的东西,尤其是一对最好,”宏晓誉狠狠擦着鼻子,“而且有利于下一代的基因。”时宜抿嘴笑笑,眼睛亮亮的,真是漂亮极了。
两个人白天冻坏了,此时就依偎在白色的棉被,互相用脚靠近对方取暖。
“时宜,你真的喜欢他啊?”
“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都没底气,“只是觉得,他很特别。”
“哪里特别?”
时宜找不到借口,只好说:“名字特别。”
真的是名字最特别,和她记忆中,曾经他的名字是相同的。
“我名字更特别,”宏晓誉索性脱下牛仔裤,拉过棉被盖上,“‘晓誉天下’,可怎么没见你对我另眼相看?”
“这个解释不好,”时宜有意把周生辰的话题避开,转而逗宏晓誉,“我给你想个更浪漫的,方便你以后能嫁出去。”
宏晓誉听得兴致勃勃:“快说快说。”
“让我想想,”时宜仔细想了想,终于再次开口,“虽然有些牵强,但你肯定喜欢。你听过纳兰性德的一句诗吗?”她挨着宏晓誉,说“‘愿餐玉红草,长醉不复醒。’”
“没有,”宏晓誉摇头,“有什么说法?”
“传说中有一种玉红草,只长在昆仑山中,若有人采集误食,会长醉三百年不醒,”她刻意换了个语气,用配音演员的声音,幽幽地念着她的名字,“宏晓誉,宏誉,玉红,你说你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玉红草的意思?”
宏晓誉被她说的直乐:“你怎么忽然神叨叨的?不对,你从小就神叨叨的。是有点儿牵强,不过挺文艺的,我喜欢,以后就这么解释了。”
忽然,窗外有几声惊雷。
宏晓誉得了便宜,很快就恢复了原状,笑著嘲她:“看来这雨这要下上几天了,也不知道青龙寺的樱花,还没有没有机会看。”
“看不到,就不看了呗,”时宜皱了皱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不是一辈子不来了。”
次日清晨,她是被手机叫醒的。
接起来,是录音室的电话,头脑还没清醒着,就听那边絮絮叨叨说着工作安排:“你可真是红了,多少人都点名要你配音。光是你去西安这四天假期,你知道少赚多少吗?”
她翻了个身,宏晓誉还睡得沉,没有任何醒的迹象。
怕吵醒晓誉,她轻声说把录音的时间安排发过来,就挂了电话。轻手轻脚从地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收件箱里很快进来了四封邮件,她匆匆扫过标题,发现其中一封是无主题邮件,寄信人是周生辰:
4:36分走出实验室时,没有下雨。如果11:30还没有下雨,12:00青龙寺见。
周生辰。
时宜看到这封邮件后,视线移到了显示屏右下角,刚刚7:36分。
她有些担心,这次又如同先前一样。会因为天气突变、忽然染病、工作繁忙,或是各种奇怪的突发事件而取消。
没想到老天忽然开了窍,雨倒真停了。
摄像师本就是陕西人,虽然没有出生在西安,对这里倒也熟悉。时宜怕迟到,紧张兮兮地让宏晓誉和摄像师确认这里到青龙寺的时间,早到了足足二十分钟。
或许是樱花时节,又难得放晴。
青龙寺门口来来往往,颇显拥挤。她们挑了个醒目的地方,约莫十分钟后,看到周生辰独自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时宜迎着日光,眯着眼便认清是他,心悄然安了下来。
“时宜,你中毒了……”宏晓誉低声说,“我看你脸都红了,别告诉我是晒红的。”
她摇头:“我不和你解释,反正也解释不清楚。”
“早到了啊,周生老师,”宏晓誉抿起嘴角,笑著招呼,“早到了十分钟,这是你的习惯吗?”周生辰伸出手,递出了两张票给时宜:“我一般和别人约见面,都会早到十五分钟,刚才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去买了门票。”余下那张,他顺手给了摄像师。
时宜说谢谢,接过来,狠狠把其中一张拍在了晓誉手里。
宏晓誉没有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自己约的这个地方,小的可怜。
几个人进了寺,兜转了会儿,樱花是张扬肆意的,飞檐是股色斑驳的,只不过那些树下三两坐在报纸上闲聊的人,淡化了不少赏花的意境,更像是一场普通的春游。即便是如此拥挤的小寺庙,却还有几批游客,在导游的解说里肩并肩走着。
“……1986年,青龙寺从日本引进植于寺院的,有12个名贵品种,早期开放的有彼岸樱、红枝垂樱……”导游一板一眼复述着解说词。
时宜听得有趣,拿出手机偷偷录了一段,可惜那个导游很快就走了。她试听了几秒,发觉声音很嘈杂,犹豫要不要删掉。
如果想要回味,或许用像机拍几张解说牌好一些。
“我刚来的几天,这里研究所的人送了本西安城市笔记,如果喜欢,可以送给你,”周生辰口气平淡地告诉她,“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故事。”
时宜颔首,视线从他身上飘过去,像是对樱花很感兴趣。
“你喜欢看书吗?”她忽然问。
“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用来看书,”他说,“不过,也并非是海纳百川,要看书是否有趣。”
时宜喔了声,试探性地继续问他:“那你去过那种很老式的藏书楼吗?有一层层的木架,无数的书卷?”
她脑海里的藏书楼,不是非常清晰,可却和他有关。
那里不经常有人,有时候打开窗户通风,会有风吹过,架子上的书都被吹翻了数页,哗啦作响。
周生辰不大懂她的话,薄笑道:“我经常去的地方,也有一层层的木架,不过架子上都是瓶瓶罐罐,各种危险仪器,轻易不能碰。”
时宜笑笑:“听得挺有趣的。”
“有趣?”他兀自唇角带笑,“轻则烧伤,重则爆炸。”
时宜真被唬住了:“高危职业?如果照你这么说,谁还愿意进实验室?”
岂不是整日草木皆冰,战战兢兢的,那还做什么科研。
“也不会这么可怕,很早就习惯了,”他话说的浅显,像是说着平常不过的事情,“刚开始这个专业的时候,我曾经有天晚上想起忘在实验室的东西,早晨六点就到了那里,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却碰上了爆炸。半个实验室就在面前炸没了,幸好晚起了五六分钟,保住了一条命。”
她听得哑口无言:“然后呢?”
“然后?”周生辰略微想了想,“还好,我做的十几个材料都还在,当天下午就把它们转到隔壁实验室,继续做耐受测试。”
周生辰语气说得太随意,像说着阿猫阿狗的事情,她却听得后怕,忘记避开身侧樱花树枝。直到周生辰的手臂从她面前抬起来,拨开了满枝的馨香,时宜这才有反应,忙不迭说了句谢谢你。
寺庙不大,逛了会儿也就结束了这场春游。
反正时间还早,他们就近找了间茶楼内休息,楼内几近满座。周生辰的那个学生却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像是等了很久,一看到他们出现,就站起身招呼:“周生老师,这里这里。”
“诶?周生老师还真有心,安排自己的学生占了位置?”晓誉拉过椅子,先坐下来。
“不是老师安排的,”那个学生忙不迭解释,“这是我爸爸开的,我今天正好休息,昨天和老师半夜昨晚试验,老师说今天要来青龙寺赏花,我就特意留了位子给你们。”
那个大男孩边说,边亲自去端了茶来,挨个放到各人面前。到时宜时,大男孩竟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忘了说,我叫何善。”
她喔了声:“挺好记的。”
何善对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很有好感,特意把茶递到了她手里。
宏晓誉从小和时宜是邻居,早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倒是瞥了眼周生辰,又去看时宜。还别说,这个姓周生的人真挺特别的,起码没有因为美色,乱了阵脚。
“来来,玩会儿双升吧,”宏晓誉乐悠悠地摸出了两盒纸扑克,倒出来,把桌面摊的满满的,“时宜不会打牌,正好我们四个人来。”
时宜看她牌瘾发作,马上配合地让到了最里处。最后周生辰和摄像师对家,恰好就坐到时宜的身边。她看到窗台上有本书,随手拿过来准备打发时间,不知道是哪个游客落下的新周刊,她翻着内页,随便看了下去。
周生辰摸牌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和几个人随便说着话。
他坐姿很正统,看起来像是习惯如此,即便是陪他们在玩扑克牌,也能从细微处看得出来,他有很好的教养。时宜只是在他出牌的时候,用余光悄悄看他,非常有趣的是,他手里的牌也整理的非常整齐,随时保持着对称的扇形弧度。
恰到好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也是这样,才让她有距离感。不管坐的多么近,都像是隔着无形的一道线。
摄像师话最多,扯了会儿,就扯到了自己当年的成绩:“说起来,我当年成绩那叫一个差,高考刚才过一本线,悬悬考了大学。周生老师,你是不是属于为科学献身的那种人?”
“不算是,”他抽出一张牌,放到木桌上,“我只是一直想不好,除了科研还能做什么。”
……摄像师不说话了。
宏晓誉咂巴咂巴嘴巴:“周生老师,不要这么有距离感,聊些大众话题?”
“好,你说。”
“你有没有什么……特庸俗的爱好?”晓誉问他。
“很多,比如看电视剧。”
“看电视?不算多庸俗啊,”晓誉笑了两声,“你平时看得最多的是什么?”
“寻秦记。”
“正常正常,”晓誉终于找回了正常人的底气,“原来化学教授也爱看穿越,还是寻秦记,我大学时的男朋友也特别喜欢看,看了足足四遍。”
“我可能看了七十多次,”周生辰不大在意地笑了笑:“准确一些说,是七十九次。”
……宏晓誉也不说话了。
整个下午,这几个人就和108张牌较劲,周生辰的那个学生显然很崇拜他,时不时透露些唬人的事迹,不过大多数和科研有关。他们听不懂,只是频频表达佩服之情。
到傍晚,茶楼的人渐渐少了些。
而时宜手里的杂志,却翻了不到三页。
天黑下来,窗口这里也有些冷,店里的服务员过来关上窗,还殷勤地替几个人拿来了小碟的点心。宏晓誉终于想起她这个空气一样的存在:“你看什么呢?”
“脱北者。”时宜晃了晃手里的书,“讲北朝鲜的。”
“什么叫‘脱北者’?”何善扔下两张牌,好奇问。
“一些受不住北朝鲜大饥荒的人,会选择逃到中国、韩国,在一定意义上,他们属于没有国籍没有祖国的人,”周生辰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如果被捉回国内,就会是叛国罪。”
“叛国罪?这么严重?”何善唏嘘,“冒着死罪也要逃走?”
摄像师笑了,拍拍他的胳膊道:“我曾经跟着采访过一些脱北者,他们说每个人提到自己家谁谁是被饿死的,都觉得很平常。如果是你,你逃不逃?”
摄像师说的煞有介事。
时宜拉过装点心的小碟子,挑了个瞧着味美的,咬了口。
没想到,周生辰忽然就用手指,把她手里的书翻过去了一页。她这才发现,周生辰虽然在陪着他们玩牌,视线却落在杂志上。
他读完最后几行字,收回视线看手里的牌,抽出两张,轻飘飘掷到了桌上。
宏晓誉还在兴奋说着“脱北者”,扫了眼他扔的牌,马上哀嚎:“完了,彻底输了。”
就这么耗费了整个下午,等到几个人走出茶楼,天已经黑了。摄像师热情招呼着,想要请大家吃晚饭,没想到周生辰就这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晚上还要开会。”何善是他这几个月在西安的助理,纵然有心吃饭,却只能跟他回研究所。
两批人分开,周生辰带着何善去做公交车。
时宜他们则在另一侧等出租,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都能看到彼此。
周生辰站在大片拥挤的人群后,等着返回研究所的400路,这个时间正是高峰,接连开来了三四辆车,却都是人满为患。
而他们在相隔十几米的地方,也因为人多,抢不到出租车。
时宜丝毫没有等车的不耐。
她觉得这样很好,隔着不远的地方就是周生辰,身边的何善在和他抱怨着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浮起来,说了两句话,同样的不急不躁。
时宜看着他,在猜想他会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抚身边的小研究生。
“没坐过400路,你绝对体会不到什么叫挤公交,”摄像师小帅看着周生辰,笑著感叹,“不过我们也差不多,还不知道谁能先回去呢。”
“要不要我们打到车,带他们一程?”时宜马上提议。
“我们现在还站在人海中,前途渺茫呢,”晓誉彻底被她逗笑了,趴在她肩膀上低声说,“时宜美人,从幼儿园开始,不管谁要扮演什么王子公主,你都是那个公主。所以还是安心做公主好了,这个人好像真的对你没什么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是他的那杯茶。”
晓誉的几句话间,又一辆公交车进站。
周生辰和何善终于挤上车,消失在了时宜的视线中,从始至终,周生辰都没有再看这里一眼。
隔天,摄像师带着她们逛了些西安有名的地方,时宜在如潮的游客中看这些名胜古迹,总有种熟悉感,但是却不再记得清楚。
她的印象中,小时候对于那些前世的记忆,还曾如数家珍。
可慢慢地随着幼儿班、小学,到初高中的时间推移,所有相关的记忆都慢慢淡化了,再想起来,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倘若不是这么多年,她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我要见他”,那些有关周生辰的回忆,也注定会消失无踪。
到最后一天,两个人搞得比上班还要累,最后一天趁着摄像师回家看父母的机会,都躺在酒店里,边休息,边整理回去的工作资料。
她把经纪人发来的资料,拿到酒店前台打印。
前台的小姑娘听到她的要求,倒是很客气,接过USB:“请问你是哪个房间的?打印好我会让楼层的工作人员送上去。”
“谢谢你,1212房,”她说完,又觉得不对,“算了,我就在这里等好了,不要拷贝出来,直接打印就可以。”
“1212?”小姑娘听到房间号码,很快追问,“时小姐?”
“是。”
“这里有你的一本书,是一个先生刚才拿来的,还没来得及送上去,”小姑娘从旁边拿起个牛皮纸的大信封,放到柜台上,“那个先生姓周生,”说完,很可爱地嘟囔了句,“这姓真挺奇怪的。”
时宜低头看信封,没有任何字迹:“他刚走?”
试了试重量和手感,应该是一本书。城市笔记?
“差不多十分钟,”小姑娘拿着U盘,示意身边人帮忙照看,自己则走出了柜台,“如果文件很重要,客人可以自己操作打印,时小姐这边走。”
她听到周生辰的名字,已经有些心神不宁。
小姑娘打开文档,看到是影视剧的大段台词,不免又多看了她几眼,暗叹这个女客人难怪如此漂亮,原来是演员,可这张脸并没有什么曝光率,估计是新晋的?
小姑娘欣赏地看着她的脸,想,如果有这么个真正的美人出现在影院里,应该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时宜没留意小姑娘的表情,只是看着信封出神。
等到匆匆打印出自己要的资料,一走进电梯就拆开了信封,果真是他在青龙寺说过的书。书页不是很新,封角也有了些磨损的痕迹,看上去真的是别人拿给他读的,书的封面黏了张蓝色的便签纸:
这本书是研究所的同事送的,你如果喜欢,就不用还了。
周生辰。
字迹漂亮,但和记忆中的不同。
她回到房间,仍旧对着那便签看了又看,忍不住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问他实验室是否有装着电话,方便不方便打过去。
邮件发出去后,她翻开书,竟然发现有些页,被他贴上了白色的便签纸。简单标记了与书中介绍有不同的观点。或许科研出身的人会很较真,如果是旅游景点,还标上了是否免费,门票价格和对外开放的时间。如果是小吃饭庄,就肯定有认为好吃的特色菜。
时宜知道,这一定是他早就写出来的,而并非是为了自己。
但是看着黏贴在城市笔记之上的“独家笔记”,仍旧忍不住想,他没有拿走这些便签纸,起码也是为了自己看起来方便。
她看了眼邮箱,已经收进来周生辰的邮件。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串数字。时宜拿起手机,输入数字后,咳嗽了两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最好的状态后,终于拨了他的电话。
“拿到书了?”
这是周生辰的第一句话。
“拿到了,谢谢你。”她只是想给周生辰打电话,可是真接通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本书写的还可以,不像是普通为了出版赚钱的游记,都是大段华而不实的个人抒情,”好在他没冷场,很自然地给她解释,“也不像很多的城市介绍,大半版都是软性广告。”
她嗯了一声:“好,我一定认真看。”
算起来,这还是两个人认识以来,第一次通电话。
两个人从前天400路公交如何挤,说到昨天的城市一日游,到最后还是周生辰先提出了结束:“我好像要开始工作了。”
“我一直很好奇,研究所是什么样,”她厚着脸皮,说,“方便带我看看吗?”
始终在她身边偷听的晓誉马上瞪她:能矜持点儿吗?
她努嘴:我就是好奇。
晓誉翻着眼睛,摇头又叹又笑。
“很枯燥,”周生辰像是在拒绝,可停顿了几秒后,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运气很好,今天是星期日,大部分的研究员都在休假,带着你看看也没什么问题。”
她很快说好,记下周生辰说的地址。
他最后说:“你到了门口后,仍旧拨这个电话,我会下楼去接你。”
时宜挂断电话,拿着化妆包冲进了洗手间。
晓誉跳下床,光着脚追到洗手间门口,从镜子里看她的眼睛:“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这么喜欢吗?”
黄橙橙的灯光下,她在用化装棉沾着卸妆水,给自己的脸做彻底清洁,动作仔细而一丝不苟,完全暴露了她的忐忑和期待。等到彻底清洁完,她拧开水龙头,很严肃地从镜子里回视:“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认识他,而且欠他很大一笔债。”
晓誉嗤地笑了,揶揄她:“原来是前世今生的缘分。”
她抿唇笑笑,何止欠了债。
倘若他记得稍许,怕不会愿意看到自己。
坐上出租车后,她把周生辰发来的短信拿给司机看,司机马上笑了,说自己一个小时前刚才从这里载了男客人过去,路很熟。时宜猜到司机说的是谁,只是没想到这么巧。
路途不算远。
时宜走下出租车,刚才摸出手机,就先接到了经纪人美霖的电话,要和她商量接下来的配音工作。美霖是个工作狂,她不敢轻易打断,只好对着中科院西安分院的牌匾,漫无目地的来回踱步,讲着电话。
她因为声线的特别,刚入行就拿到了难得机会,配了些很有名的角色。再加上美霖的人脉,慢慢地身价涨起来,更有许多见过她的制片人,反复劝服,让她直接转到幕前。
对于美霖来说,配音演员自然不如露脸的明星。
但无奈如何说服,时宜都没有任何兴趣,到最后说得乏了,美霖也放弃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偶尔还是会开开玩笑,试探她的意思。
“昨天杜云川还在问我,你是不是早有人包养了,才对钱财名利这么没兴趣。当时把我笑坏了,就和他说,我们时宜长了一张端正的正室脸,要嫁也肯定是名正言顺,”经济人美霖说完了正事,开始和她八卦闲扯起来,“时宜,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嫁了个隐姓埋名的富豪?要不然怎么一年到头在外边玩,说不接工作就不接?”
时宜低头,慢慢一步步走着,笑著说:“我对有钱人没兴趣。”
美霖笑:“那喜欢什么?告诉我,姐姐给你留意。”
她的视线飘过半人高的封闭大门,看到楼前空旷的空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走得很快,由远至近地向着她的方向而来,仍旧是实验室的白大褂,里边是浅色的格子衬衣。在时宜看到他时,周生辰似乎也看到了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大门侧紧闭的小门。
时宜看着他,很快点点头,对着手机那一端的谈话做了收尾:“我喜欢的人,一定要是教授,最好是研究高分子化学的。”她低声说着,如同玩笑。
“你说什么?什么教授?”美霖吓了一跳。
“不说了啊,晚上给你电话。”她看周生辰走近,忙收线,跑到小门前,好好站着等他。
在这里的他,似乎和平常很不同,说不出来的感觉,看上去严谨了不少。
“什么时候到的?”他边问她,边从保安室的小窗口拿出登记册,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她低头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隔着栏杆递给他。
等到所有妥当,保安室有人打开门禁,把她放了进去。
果真如他所说,因为是周末,这里并没有太多走动的人。
两个人一路走着,偶尔有人经过,颔首招呼,没有过多言语交谈。时宜被这里的安静感染,连走路都有小心翼翼,可无奈是穿着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总避免不了声响。
越有声音,越小心;越小心,越显得声音大。
“这里的女研究员也喜欢穿高跟鞋,”他停在双层玻璃门外,输入密码和指纹,“你不用太在意。”她颔首,不好意思笑了。
玻璃门解密后,他伸手推开,带着她又路过很多不透明玻璃房,终于停在了办公室外。直到推门而入,进入了封闭的房间,时宜才终于如释重负:“我始终觉得,进这种科研机关,就像是窃取国家机密一样。”
“所以呢?”他笑著坐在办公桌后,“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算不上,”她环视他的办公室,吸了吸鼻子,“这里的味道还是很特别的,你平时都是做什么的?我是说,会做什么试验呢?”
“无卤阻燃硅烷交联POE复合材料。”
除了最后“复合材料”四个字外,一律没听懂。
她默默指了指他手边的白纸:“能写给我看吗?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字。”
周生辰无可无不可,抽出笔,写下这些字。
时宜看着纸沉默了会儿,仍旧不懂:“有没有简单的说法,能试着让我听懂?”
周生辰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简单说,就是做电线外层材料的,耐腐蚀、耐高温、抗老化、阻燃,明白了吗?”
他微微笑起来。
“明白了,”时宜仔细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可你这么一解释,马上就显得很没技术含量,这种东西不是已经存在了吗?”
“差不多,但基本都是十几年的技术,世界上现在仍没有大的突破,所以谁先做出来,就是十几年的跨越,”周生辰递给她一小瓶子的纯净水,“比如,现在在中国一线城市,大部分的电线外层都已经老化了,大概有80%必须要更换,这是非常大的消耗。如果技术前进一步,可以延长寿命哪怕多一年,就是天文数字的巨额创收。”
时宜感叹看他:“这么一解释,又变得很伟大了。”
她还想要继续问,办公室的门忽然就被叩响。周生辰说了句进来,门马上被人从外推开,何善探头进来,笑得有些得意:“果然是时宜。”
她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们实验室都有摄像头的,刚才我从外边回来,听到几个师兄在说周生老师带来个仙品,我就猜到是你了。”
摄像头?还真是门禁极严。
周生辰好笑地嗯了声:“所以呢?”
“所以,”何善正色道,“周生老师带我们辛苦了,大家想今晚请老师吃个便饭,顺便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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