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菜贩小仙要下山

暮春时节，杨柳生絮，山茶初开。

祁山瑶华派校场，有两个弟子正在斗法。其中一个年纪小一点的，身量颀长，瘦的却像竹竿。他手握一柄匕首，一双鹰眸瞪得滋圆，紧紧盯着面前那把长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另一个少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身形有些雍胖，手持一把长矛，两人看起来毫不相上下。

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杵在一边交头接耳，其中有个新入门的小弟子瞧着对立的二位，好奇的问：“这二位师兄平时不都是挺和睦的么，这是为啥打起来啦？”

这话正巧叫一旁喜欢好为人师的老弟子听见，抬手就点了他的阙庭，惹得那小弟子惨呼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指着校场中心最大的一棵垂柳道：“看见树顶上那朵红花了没？”

那小弟子摸了摸脑袋，点头。

“一年一度的隽花大会，是为了让各路弟子切磋武艺，不论是人还是神，均可参加此次集会。”这老弟子越说越激动，“而且夺魁者可以得到我们天下第一大派‘瑶华’的花掌门，亲自隽上一朵胸花，最最最最主要，如果是我们瑶华派弟子夺得，那么他就可以出师，下山了！”

祁山共有十几处大大小小的校场和一处练武场，分别给不同支派的弟子修炼使用。瑶华派乃为天下三大修仙大派之一，与“无尘”、“衔月”并称三道，弟子众多，福泽深厚。虽然分支既多，弟子杂乱，所幸上下齐心，皆以修行强身为首任，不参与其它门派的权位之争，得道宗师名利之事看的极其轻淡。想来也是近几年瑶华稳居天下第一大派的源头，可是瑶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一生都得不到一枚隽花，那么终生不可下山，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问过。

老弟子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想来你师爷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染过那隽花半分香气，哎，老咯老咯…”

“哈！”

不知道是谁气壮山河的轻叱一句，小弟子忙踮起脚伸长脖子望，只见瘦师兄脚踩花步，左手捏了个法决，忽的抛出去，那胖师兄则是连动没动，待那法决快要打中他的时候才微微一晃，擦着衣袍飞了出去。

胖子师兄眯了眯眼，行云流水似的挽了个剑花，迅速跳了过去，长矛犹如游蛇般直取瘦师兄面门，那瘦师兄似乎知道他会袭来，呵呵一笑，侧身一歪想躲，却不料那胖师兄忽然将全身法力凝聚于脚，瞬间将那瘦师兄硬生生踹翻了两个跟头。

“好一招踏雪无痕！”

老弟子起头，周围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只见那胖师兄并不倨傲，十分贴心地将打下来的匕首送回原主手里：“师兄，承让了。”

胖师兄彬彬有礼，不骄不躁，更是惹得现场掌声一片，那瘦师兄没多说什么，毕竟输者也不能太矫情，只是微微点头，道声“承让”，便独自下场去了。胖师兄笑道：“还有没有人来赐教？”

“麻烦让一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本来熙攘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那新弟子不明所以，疑惑地挠挠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白衣，瞧着身形是个少女，戴着一顶翠竹编的斗笠，将眉目全都掩在阴影里，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露出的两截皓腕凝霜胜雪，脚步有些缓慢，想来是行了挺长时间。就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条体型庞大的狗，一身红毛，满脸凶相，看的那新弟子心里有些发悸。

“怎么会有红色的狗？”

旁边有人问了一句。

“还用想么，跟她主子一样都是克星呗，果然是啥人有啥狗，都他娘不吉利。”

那新弟子皱了皱眉，这话对一个姑娘来说未免也太过分，正想替她两句话便听见身旁的老弟子低骂一声：“真晦气。”

那姑娘并未出声，人群随着她的到来纷纷解散，这正合了洛离鸿的意，作为一个专业的菜贩子，今日去赶祁山早市菜没卖几筐，倒是被一群小孩踩的稀巴烂，赚不到钱，烦的不行，又得喝西北风了。

洛离鸿侧了侧头，叹气道：“火烧云你快点，晚了就挖不到新鲜的野菜了。”

红色大狗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她。

洛离鸿家里贫寒，她出生克母，活着克父，脖子上长着一道红色的疤，五岁那年家里一场大火，将全部烧了个灰烬，父亲为了救她自己却被大火吞噬，不懂人事的她幸好被路过的花掌门花磊瞧见，带到瑶华派当了个打杂的伙计，后来又捡到条流浪的小狗，一人一狗至此相依为命。

其实掏心窝子说花磊和他的夫人秦丹对她还不错，他们的“掌上明珠”，瑶华派掌门之女花未易更是拿她当姐妹，他们也曾教她练过法术，可惜她灵力低微，整整五年连一个最底层的风明拳法都练不会。洛离鸿也不想学，与其清心寡欲无休无止的修行，还不如留在人间干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卖卖菜啦，给火烧云剪剪狗毛啦，都要比修仙那种枯燥乏味的事情要好太多了。

洛离鸿正沉思着，忽然感觉身旁气压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她连忙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练武场。此时，掌门人花磊正在监督门下子弟练招。其夫人秦丹也在认真指点女弟子们的拳法手势。偌大的练武场，除了偶尔发招时的喝声，竟是渺无声息，安静如斯，显得洛离鸿这个闯入者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最后方一个弟子应是练累了，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瞧见她后抬手挥了挥：“扫把星，来过练两手不？”

洛离鸿愣了愣，身旁的火烧云低吠一声，如同断了线的利剑瞬间窜了出去，狠狠咬住了他的裤裆。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那弟子死死抓着自己的裤摆，生怕有丁点损坏，花磊皱了皱眉，没等开口说话便瞧见自家姑娘花未易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帮着洛离鸿把菜卸下来，瞧着那弟子笑的直发跌：“活该，谁让你骂阿离的。”

那弟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旁边的人隐隐有了笑意，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求饶道：“姑奶奶们，饶了我吧。”

洛离鸿扶了扶额，唤道：“火烧云，回来。”

火烧云松开嘴，凶狠地看了他一眼，挺着条又粗又红的尾巴颠颠回了洛离鸿身边。

花磊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正阳堂，不多一会儿，便请来了一位弟子唤花未易和洛离鸿入堂。

洛离鸿认得这个师兄，叫赵臻，瑶华剑法已经练的炉火纯青，报名参加了隽花大会。

他对洛离鸿温笑，指着那一麻袋野菜问道：“需要我帮你搬吗？”

“呃……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洛离鸿连忙拒绝，她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几人到了正阳堂，花磊将手里的一封泛了黄的草纸交给她道：“小离，十年了，这是当年从你身上找到的，现在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洛离鸿面无情绪，但是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这封信可能是她父亲留下的。

伸展，打开，果不其然，这封信确实是她爹的笔迹，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勉强可以认出：青。

“青？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花未易问道。

洛离鸿蹙眉，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花磊道：“我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