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人生是一部电视剧

 透过人群，意识模糊的江寒看到了苏文枫又拉着钱慕瑶从酒店跑了过来，一帮人跟着他们在跑，有人在打光，有人举着话筒杆，有人架着摄影机沿着轨道紧追着。

这是什么情况？但江寒顾不上多想，看见这对狗男女顿时火冒三丈，热血沸腾：“别让他们跑了！”

可是趴在树上的他胸口像压着大石头一样喊不出声音，仿佛处在一个鬼压床般的梦魇之中。这帮废物记者，明明离他们那么近，不拦他们？也不救老子下来？却只顾着拍摄？

你们死定了！老子要砸了你们的摄像机！像噩梦重演，江寒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车，气到爆炸又无可奈何，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又看见苏文枫拉着钱慕瑶从酒店跑出来。嗯？肿么回事？时光倒流？

“抓住他们！大虎！猴子！”江寒又燃起希望激动起来，努力地挣扎着，脸憋得通红。可这噩梦也是循环播放，人们毫无反应，眼睁睁看着苏文枫和钱慕瑶上车。

该死！

可笑的是，喇叭传出破嗓声“再来一遍”，苏文枫和钱慕瑶第三次从酒店跑出来。这次，江寒没有暴怒，也没有大喊，他好奇地盯着那两个陷入无限循环的傻子，开始怀疑人生：是我在做梦？还是时空循环？不对，是这帮人在逗我玩，恶作剧真人秀？……江寒彻底蒙圈了！

大喇叭又喊：“ok，这条过了！下一个，江寒！江寒呢？”

江寒听到自己的名字：妈的，总算有人想起我了吗？我在这儿啊！救命啊！

这时候江寒惊讶发现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挡住苏文枫和钱慕瑶的车，他松了松自己的领结，轻蔑地笑了，直视钱慕瑶的眼睛：“有胆你就来……”

晕，这不是刚刚老子的台词？上一秒嚣张，下一秒就……

这是在翻拍我的故事取笑我吗？从哪里找来那么像我的人？江寒盯着那个扮演自己的男人，越看得仔细越惊讶，这人……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不，他就是我呀！难道我现在是灵魂出窍已经死掉了吗？

“要下雨了，先收工吃饭，下午接着拍！”

“收工？你们这帮王八蛋……救我下来啊！”

雨点大滴大滴落了下来，一眨眼的功夫那帮人就没影了。

江寒脑袋嗡嗡作响，他使劲活动自己的身子，想要抱住树干滑下去，没想树干又太滑，随着他“啊——”地一声，不幸垂直落地。

江寒感觉自己内脏爆裂，浑身的关节都散开了。大滴雨点砸在江寒脸上，画上去的假眉毛在脸上流淌出一跳弯弯曲曲的黑色痕迹，和他脸上原本干了的血痕融汇在一起，活像唱戏的人卸妆到一半的样子。

很好！这么疼说明我还没有死！他望着“落井下石”的天空笑了起来，口中发出虚弱声音：想折腾死我？没那么容易！哼！哈哈哈！我江寒……咳咳咳……我还会站起来的！

不远的酒店，大厅坐满了人，大家吃着盒饭，三三两两地聊天，或者找个勉强舒服的姿势午间休息，门外走廊上几个男人在抽烟。

抽烟的男人看见不远处歪歪斜斜走过来一个人，一瘸一拐，姿态怪异。他们一惊：那是谁？尼玛，像是生化危机里跑出来的丧尸！走错片场了吧！

他们警惕起来，眯着眼盯着他，手中的烟大段烟灰掉落，燃到烫手。

江寒跌跌撞撞走了过来，他蓬头垢面，浑身湿透，衣服上裹着泥浆，真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

抽烟的男人正是扮演大虎的演员，他叫了出来：“王子辰？你这妆都画好了？真神速！”对于王子辰的各种古怪造型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寒一看那个男人，不是大虎么，他的主子九死一生，他居然在这里悠闲地抽烟，江寒气得暴怒：“你被开除了！”

“啥？”

江寒没有时间理会大虎，杀气十足地问道：“苏文枫在哪？”

“苏文枫？”

“不说我弄死你！”江寒面部模糊不清，眼睛却寒气逼人。

“大虎”有点懵，指了指里面：“在……在跟贾导开会吧！你不去吗？”

“大虎”和几个抽烟男人好奇地对他的背影盯了一会。

“这家伙有病吧！”

“别看了，人家这叫敬业！沉浸式表演，你不懂！”

江寒走进大厅，一个大妈塞给他一盒盒饭：“小王啊瞧你这一身，还没吃吧？”

江寒看了看大妈手中的盒饭，一脸嫌弃地掀开：“太恶心了，给我滚开！”

江寒不顾原地石化的大妈，环视四周，看见靠窗的咖啡厅里坐着苏文枫正和光头一起聊着天，那不就是拿着喇叭喊CUT那个光头吗？

就在江寒想要冲进去弄个明白的时候，突然一个老头一把拉住了他，江寒回头一看，差点吓跪，脱口而出：爸？你……你怎么……

爸爸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两年前因为脑中风卧床不起，一直在医院躺着吗？江寒还记得当着爸爸的面撕毁遗书，他那气得抽搐的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而现在，父亲却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不仅身体健康，看起来还年轻了十多岁。原本满头银发的他头发也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才四十多岁的样子，正笑呵呵地盯着江寒。

“哈哈哈，叫哥叫哥，没拍的时候就不用叫爸了吧！别乱跑了啊，一会儿要开拍了！”只见“爸爸”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十分钟后开工！

江寒吓傻了，不敢相信爸爸会突然怪异地出现在他面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老头子出院了？他生病难道只是他的圈套？想想这两年自己在病床前故意气他说的那些话……江寒感觉头大！爸爸在干什么？这里面似乎有很大一出戏呀！

趁爸爸不注意江寒赶紧跑走，躲到楼梯间，心慌意乱，和撞见鬼差不多。目前一切情况，让他感觉很凌乱！他需要仔细思考，很可能，自己一直活在圈套之中，所有人都被收买了，包括大虎和猴子！难道他婚礼突发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幕后策划又是谁？父亲？还是苏文枫？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扮演自己的男人又是谁？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这时候江寒无意中看到窗户玻璃里自己的样子，吓得几乎尖叫出来。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这么丑过！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现在，他一分钟都忍受不了了，赶紧冲到卫生间梳洗一番。

谁知刚进卫生间，便有人推门进来，江寒看见进来个女人，吓了一跳，立即躲进门里。原来刚才他慌乱之中走进女厕了！

江寒躲在门后屏气凝神，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狼狈的形象被别人看见，特别是女人！

那个女人扎着马尾辫，进来猛擤鼻涕，然后开始洗脸，对着镜子使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文青青，你是最强大的！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你，坚持！”

江寒差点笑出声：这妞，怕是有点脑残吧！

女人离开后，江寒也开始如饥似渴般地梳洗自己，虽然没有了眉毛，但是把长刘海拉下来半遮着眼，依然还是无敌帅锅一枚。只是这身衣服已经太糟糕了，江寒脱掉外套扔进垃圾桶！镜中的自己，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帅气。

心在的一切情况都很古怪，江寒感觉到有什么诡异的前所未有的状况已经发生，他神经紧绷，脑子飞速运转着。

“是脑子撞坏了，还是真遇到怪事了？不行，我得去绑个人来问问清楚！”他心里想着，看见咖啡厅处苏文枫已经不见了，但那个光头还坐在那儿，和另外几个人开会聊着天。

就这个光头吧！我看他是这出闹剧的导演！江寒想着，他镇定自若地走到咖啡厅，从桌子上的餐具盘里抽出一把餐刀藏在自己的身后，朝着胖子走去。

“贾导，我对江寒有一些想法。”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扎着马尾辫的女人背对着江寒，突然提到他的名字，把他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卫生间里那个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傻女人吗？这女人是谁？她会对我有什么想法？江寒充满了好奇。

江寒本能地就近坐了下来，假装喝咖啡的客人，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觉得他这个角色或许可以更加丰满一些。”那女人声音弱弱的跟蚊子似的，“他或许有着很委屈的过去，有过心理创伤，才形成今天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反社会人格！”

她在说什么？反社会人格？是在说老子吗？好大的胆子！

“这是我为江寒写的补充人设，您能看一下吗？”

贾导只粗粗地瞟了一眼：“写这些没用的干啥？咱们剧的重点在于男主女主的爱情，难道还要为一个反派闪回一集前史？有病！有这功夫好好给我琢磨琢磨台词！台词还不到位，该浪漫的时候不够浪漫，该搞笑的时候不够搞笑……”

一旁的另一个男人也附和：“谁让你弄人设了？咱们分镜都出了，弄那有啥用！现阶段关键是台词！”

“是！”女人低低地说。

听起来像是拍电视剧，江寒脑子里回想起苏文枫和钱慕瑶的反复奔跑，突然变年轻健康的老爸，还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江寒……那些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变成拍摄场景，难道我只是剧中的一个角色，我的人生只是一部电视剧？真他妈玄幻！

江寒看着那个马尾辫女人的背影：她应该是编剧吧？如果能看看她电脑里的剧本，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江寒用桌上的菜单挡脸，使劲伸长脖子，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