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天降大任

申屠邺生活在1960年代的江南杭城省下辖的丽州县，县里有座名山，唤作方岩山。

方岩山，是典型的丹霞地貌。

有诗为证：

名山誉腾海外，越数万里，奇峰巍巍，风姿懿美；

丽州事标史册，捶两千年，人才济济，文物隆昌。

在名山方岩山的旁边，有一座大山，山形同样奇特，双峰高耸，被唤作公婆岩，其景雄奇瑰丽。

申屠邺祖上世世代代就居住在这公婆岩下。这里奇峰，奇镇数不胜数，这里自古以来也是奇人辈出的地方。

申屠邺居住的小镇，自开镇以来，每日都能听到各家小作坊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工匠捶打小五金之声。

丽州县这个地方，有“春秋铸剑，汉造弩机，唐铸铜铳，宋采铜矿。还有‘五金工匠走四方，府府县县不离康’的说法”。

申屠邺的祖上开了一家小五金作坊，从祖辈到父辈，都经营着这家极小的作坊，他家属于正宗的传统小五金商贩之家。

几岁的小申屠邺，他和他的哥申屠正长相完全不一样。

镇里人都说申屠邺长相朝娘，他娘可是一个大美人。申屠邺个子比哥哥申屠正高，长相比他哥俊秀。

其实，他并没有继承母亲白皙的皮肤，他的皮肤略显粗糙而带点黄铜色。

他哥呢，长相朝父亲，个子不高不说，还生得脑袋大脖子粗。有句话讲，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很不幸的是，他哥还有一个哮喘病。

申屠邺家里有四口人，父母和一个哥哥，作坊传到申屠邺父亲这一代，由他的父亲和哥哥继续经营这个小作坊。

经营小作坊，这是生产队特许的，挣的钱交给村里一部分，充当工分后，领取各种有用粮票啊，布票啥的票据，用钱和票据买回家的才是真正属于自个儿的东西。

父亲申屠礼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外面闯荡，挑担到全国各地贩卖自家手工打磨的小五金产品。

他父亲申屠礼文化不高，长相虽然猥琐了点。日日对买卖的五金废铁称斤算两，善于精打细算，人可精明着呢。常年走南闯北，还有一个长处就是视野开阔。

母亲胡爱莲一个人承担了家里仅有的三分薄地，种些自家吃的菜。

在申屠邺的记忆里，家里时常只有三人在家。貌美而瘦弱的母亲总是在地里吃力的劳作着。

他哥哥总是在小院里敲敲打打。他呢，要么望着家门口的方岩神山方向发呆，要么对着门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出神。

自己的爹和哥，这么敲敲打打，肯定敲打不出一个美丽灿烂的世界。

哪天，等自己长大了，自己一定要建一个如自己的倔驴外公说的超级大工厂。

丽州县，是中国典型的江南丘陵地带。

山多地少，自古以来，吃一碗饱饭都难。因此，家家户户都开设有传统小五金作坊，辅助自家田地不足，用生产的小五金挣几个小钱补贴家用。

一年四季，这里很难下雪。就不要希冀下厚厚的雪，更不用说有大雪能覆盖在整座美丽的丹霞山上。

申屠邺的老外公时常“忽悠”他说，倘若哪天有大雪覆盖在美丽的方岩山上，那这座著名的仙山就变成名副其实的修炼神匠的神山，你长大了准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神匠。

小申屠邺常常坐在自家门槛前的青石板上，遥望方岩丹霞神山，一直盼望着下雪。

盼下雪是假，盼望某天能成神匠是真。

他开始想，要是到了下雪那一天，仅凭镇上像自己的爹和哥哥这样的普通匠人，是敲打不出一种“替代牛耕田犁地”特别的农具的。

他又依稀记得很会忽悠的老倔驴外公说过，靠人不如靠自己。

一个晚上，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如书上所说的，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匠，能打造出一种特别神奇的工具。

他带着这种特别的神具到地里，替代人和牛耕田犁地。

天气极为燥热，自己的母亲就坐在田边的树下阴凉处乘凉，不用那么辛苦地干活。

大热天，小申屠邺水喝了不少。尿意来袭，他想到田边的小树林小便一下。

他忽地从床上起弹起来，他想：哎，原来做了个梦。一泡尿把自己憋醒了。

如果美梦成真，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哇！

母亲胡爱莲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受到某方面的精神刺激，正常的时候非常正常，不正常的时候，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疯婆娘。

胡爱莲不发疯的时候，非常标致，是镇上的一个大美人。

很多时候,镇里人看到他的娘胡爱莲发疯后，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她拿着菜刀在后面追逐瘦弱的小儿子申屠邺。

“小兔崽子，你再不给我买糖，我杀了你！”

“娘，别，别闹了，乖，听话，放下菜刀······我，我会努力赚钱买糖的。”

小申屠邺心里苦哇，自己的娘又发病了。

带着恐惧和绝望，拼命逃跑的申屠邺，爬到高树上，望着树下的娘，嘴里大声地向自己的疯娘告饶。

“妈妈，别那样，我是您的孩子啊！”

“求求您，赶紧把刀扔了！”

······

“哈哈，申屠家那疯婆娘又发癫了。”镇上有人取笑。

“是啊，他家啊，以后可能又要多出一个小疯子啰！”有人说风凉话。

“咱们帮帮他家小儿子吧！”镇上也有人可怜小申屠邺，说这样的话。

“别去，免得自己被砍了！”有人阻拦。

“滚，谁稀罕你们怜悯！”申屠邺听到不好听的言语，他愤怒而勇敢地回骂道。

他既要保护妈妈，又要防备妈妈伤害到自己。

他别无选择，只有依靠自己的聪明，和发疯病的妈妈斗智斗勇。

最终，他还是冒着危险，跳下树，从疯娘手里夺下菜刀。

正是这件事，一群小伙伴，做不好的或者有些危险的事情，大家都朝申屠邺嚷嚷：“憨憨，你上，憨憨，上！”

其实，他人老实，胆儿忒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推辞”。

久而久之，申屠邺就拥有一个“傻婆娘家的铜面憨憨儿”绰号，怎么也甩不掉，这个阴影一直伴随他成年。

家里人这个样，小憨憨心里有一万个苦字啊！怎么摊上这么个苦命！

好在有些骄傲的事情，自己可以在小伙伴们面前提提自己姥爷的威名——胡敬梓，西南联大的胡大教授。他对小伙伴们说，某一天，自己可以超过自己的姥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他的姥爷就是胡敬梓，西联联大退休的老教授，被县里返聘的机械老专家。

镇上的人说，一个老教授的漂亮而高挑的唯一女儿，长得潘金莲似的女子。如果没病，是绝对不会下嫁给一个贩卖小五金武大郎似的挑货郎。

老教授胡敬梓从来不信算命先生的鬼话，说什么你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走南闯北的担货郎，你的倒霉女儿会转运，癔症自然消失。

但是嫁女儿这件事，他居然听进去了。

说也奇怪，自从把唯一的女儿胡爱莲嫁给二里外公婆岩脚下的挑货郎申屠礼后，胡爱莲的疯病也是只是断断续续的发作。

胡爱莲生下大儿子后，她的病情倒是很稳定，极少发病。但是，自从生了小儿子申屠邺后，她发病的次数开始偏多。

申屠邺很小的时候，他就听村里人说自己克自己的娘亲和哥哥，他觉得亏欠自己的娘和哥哥。所以，申屠邺读书极为用功，他想以后赚大钱为自己的娘和自己的哥哥治病。

老教授知道自己这个聪明外孙心里苦，每次看到小家伙受到委屈，就对他说道：“小憨憨，书是疗伤的，你把我书房里的书都读完了，你就不会感到这么苦，而且你的苦会完全解脱！还给你奖赏巧克力！”

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巧克力可是稀缺物啊！

特别是小孩子，谁能抵挡这诱惑？

偶尔得到的就是那么极小的一块，就是一颗糖表面粘着那么点巧克力。

申屠邺嘟着小嘴巴想：哼，老倔驴，又来忽悠我吧？

老教授用巧克力诱惑小申屠读书的做法，有点像世界上最聪明的犹太人的做法，给书上涂上一些糖。

小孩经不住甜味的诱惑，他自然喜欢读书！

“小子，你别不信，好好读书，你以后可以考上清华北大！”

老教授看着眼前这顽劣的小东西想，这小子如果不走正道，那以后就废了。

“胡敬梓，你个老倔驴，又来忽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