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忆及江南

 沈梦洲低着她那张过于妖娆的脸，在殿下回禀：“陛下，娘娘听闻陛下最近政事繁忙，扰了些许心神，特地嘱咐奴婢准备碗镇雪梨汤，给陛下解暑。奴婢自作主张做了两碗，只是不知味道合不合陛下心意，会不会白费了娘娘一片心意。”

沈梦妍有些恼她自作主张，却见赵晟一脸的欣慰，在她开口前先一步夸赞说皇后有心为朕着想，让晓兰把雪梨汤呈上来。

沈梦洲呈上去后，皇帝赵晟先取，沈梦妍在一旁等着。赵晟碰到第一碗，皱了皱眉头，说了句太冰了些。

沈梦妍上前碰了碰另一碗，发现并不是那么冰，疑惑下又碰了碰赵晟那碗，果然有些冰镇得过头了。

“陛下。”沈梦妍有些殷勤地端起不太冰的那碗，柔声道，“这碗不太冰，想来陛下会喜欢的。”

赵晟接过碗，指尖凉而不冰的感觉让他很是满意。他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汁凉而爽口，偏淡的雪梨味里沁出一丝桂花的甜香，让近来心神难安、胃口不佳的赵晟顿觉神清气爽。

这味道，无端让他想起了幼时在江南安庆侯府中探访那位嫡世子，盛夏酷暑里也是一模一样的一碗冰镇雪梨汤，让那个夏天都有了滋味。

当时童言无忌，说是要把做汤的婢子带进东宫，专管膳食，却引得世子朗声大笑，说是妹妹还没长大，就要被太子掳进东宫去了，世间少有的事情被他给撞上了。

也正是因着这件事，沈梦洲及笄前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如果沈梦洲愿意和沈梦妍一样与他亲近，她是不是也会在自己心里有一席之地呢？是不是，就不需要让出太子妃的位子，给这个满脑子心机的妹妹母仪天下的机会了呢？

“陛下，您怎么了？”沈梦妍察觉到不对劲，依偎在赵晟肩头，柔声问道。

“没什么，想起了一位故人。”赵晟继续喝了一口雪梨汤，“这冰镇雪梨汤好喝得很，你也多喝点。”

沈梦妍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寡淡，没什么雪梨味，桂花的甜味喧宾夺主，倒像是桂花酿了。

可她不敢拂了赵晟的好意，放下碗盛赞：“晓兰的手真巧，这味道天下少遇。”

沈梦洲知道她在说违心话，却依旧和晓兰从前一样，把主子的夸赞感恩不尽。

其实沈梦妍喝的那碗冰过了头的雪梨汤是她一早吩咐小厨房做的，冰了那么久，桂花里的糖水全部析出，融进了雪梨汤里，自然压住了雪梨的清甜味道。

她之所以有把握让赵晟拿自己做的那碗恰到好处的雪梨汤，也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沈梦妍不喜欢太冰的吃食，赵晟更不喜欢。

赵晟是太子，娇生惯养的口味让他不喜欢任何过度的味道，他肯定会选择冰得恰到好处的那一碗，肯定会更喜欢那种味道丰富而不杂揉的雪梨汤。就像多年前那个年幼的他一样。

喝完雪梨汤，赵晟打算起身，却意外地又坐定，转身跟沈梦妍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原来晓兰不是镇国将军府里带出来的丫鬟，是东宫里的。听到这个消息，赵晟的疑心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心态。东宫里的，就意味着晓兰一开始就是跟着沈梦妍的，可她却有和沈梦洲一样的手艺，是巧合，又像是天意。从前妍妍依附于沈梦洲，受尽委屈，如今晓兰和沈梦洲有着冥冥之中解不开的缘分，又恰好依附于妍妍。虽然他知道妍妍一心爱着自己，可她的手段和不容人的心胸，怕是会让晓兰重蹈沈梦洲的覆辙。

罢了，就当是弥补沈梦洲吧。

“妍妍，你这里人手若是不够，我明日再多调几个宫女过来。”赵晟起身，“晓兰病了这些日子，想来她的职务也有人顶替了，不如让她去御膳房待着吧。”

沈梦妍一时间没回味过来，有些愣怔。回神后，她低头柔声应下，余光却死死瞪着她身边这个有着晓兰容貌的沈梦洲。

沈梦洲只当不知道她的情绪，跪下来谢恩，然后麻溜地卷铺盖滚蛋，到御膳房报到。

御膳房报到说严谨也严谨，毕竟是负责皇帝饮食的地方，有个下毒的人就全完了；可对皇上指名进来的人，说是走过场也不是不可以。

在御膳房管事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侍奉过先皇帝多年，对于宫中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他看着晓兰这副尖下巴、挑眼睛的狐狸脸长相，便知这个女人不会是那种一辈子都围着厨房转的普通宫女。皇帝陛下既然要把她调到身边，就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宫女适合呆在御膳房。陛下日理万机，哪里会这么有闲心？

所以，这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啊。就算陛下眼下没动那份心思，以后八成也会把这个女人留在后宫的。

对于有可能成为后宫嫔妃的宫女，照拂一下结个善缘也未尝不可。故而管事公公并未给晓兰什么繁重的职务，直接让她做传膳宫女。

当然，一开始可不能把这样妖媚的女人放在皇帝眼前，这么做不就等于是故意给皇帝献殷勤了嘛。要知道，揣摩圣意，他就是有九条命也活不下来的。所以，让她端着最后一道菜过去，在皇帝面前露个脸，证明自己给她安排了职务就可以了。

沈梦洲也知道管事公公的意思，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来日方长，只要离开沈梦妍的掌控范围就好。在皇帝身边伺候，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近赵晟。

虽说并未设计什么套近乎的手段，可赵晟有些不按常规出牌。

皇帝的日常膳食有二十道菜，先是凉菜、开胃菜，而后是主菜和主食，最后是甜食。沈梦洲在最后，负责传的是最后一道甜食，一碗桂花酿。

这桂花酿并无特殊之处，沈梦洲也不觉得如此平淡的甜汤会引来赵晟的关注，所以并不打算在这上面下功夫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沈梦洲还没把碗放下，端坐着的赵晟突然把目光转向了她，倒是把她吓了一跳，端着的桂花酿也在碗里晃了晃。

“闻着像雪梨汤。”赵晟说，“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