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壶

“小叶子，谢谢你！”颜画儿笑了笑，接过了粥，慢慢地喝下去。粗糙的粳米粥，此刻却看来如此美味。

“如何？”小叶子希冀地看着颜画儿，下意识的滋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热热乎乎的。”颜画儿笑着喝了一半，便把干粮推过来，“你还没吃吧？”

“我吃了!吃过了！”小叶子别过头，“姐姐你吃，吃了才能好！”

颜画儿苦笑，掖庭的那些干粮，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人一天也就是这么一小块黑干粮，多一口也是没有的。小叶子能拿来粥，必定是用自己的干粮换的，一碗热粥虽然热乎落胃，却不如一块干粮顶饱，那些杂役公公们，还是乐意换的。

颜画儿也不说破，只是继续把干粮推过来，“太硬了，我咬不动，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喝点粥就好。”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冷硬的死面黍米馍馍，自己也消化不了。

小叶子想了一下，终于笑着接过来，有些舍不得吃的小口咬着，“那……我就陪着姐姐再吃点。”

两个瘦小的身影相依偎着，在冰凉的掖庭互相慰藉着一点暖意。

“小叶子，你是怎么被罚到冷宫来的？”

“姐姐忘了？我是因着打碎了皇后娘娘最爱的玉琉璃雕牡丹仙净瓶儿。”小叶子无所谓的说。

是了，以前小叶子跟自己说过，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出身其实也算是高贵，堂堂四品礼部侍郎的庶出女儿，原本想着送进宫来当宫女，一朝受宠，能飞上枝头当凤凰，还专门找了人被分到了皇后的坤宁宫，为的就是能近水楼台，多见着皇上。却没想到，连龙床还没爬上，却被打发到这么个地方。

“其实……你家里显赫，侍郎大人若是肯动用一下关系，你是能出掖庭的……”颜画儿慢慢说。

“我那爹，恐怕早不记得我了！大夫人，更是巴不得我死了吧？”小叶子苦笑一声，“我们家十几个丫头，除了嫡出哥哥二姐金贵，其他的丫头都被我爹或嫁或送出来押了宝，可惜，我是最不中用的一个！”小叶子咽下最后一口干粮。“但我偏不死！等我熬到25岁出了宫，他们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小叶子说着这话，眼睛了带了光，她吃完了硬干粮，跳下了床，“我先去扫庭院了，否则崔姑姑看到落叶子，又要动棒子。姐姐……你的夜壶……你能洗吗？要不我扫完了院子帮你……”

小叶子好歹是官宦之女，崔姑姑给她的活也轻，每天打扫2遍院子，给花儿树儿的浇浇水。

“我一会儿自己去洗，你忙吧。”

颜画儿就这样跟小叶子笑着，吃完了穿越过来的第一餐饭，却也坚定了活下去的念头。

蝼蚁尚且偷生。

自己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高材生，就不信还在古代活不下去了？

连小叶子这种小丫头，都知道要给自己熬一个未来，自己，当然要好好活着！就算是做蝼蚁，自己也要做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不过，颜画儿满腔的热血，在看到堆成山的夜壶的时候，顿时冷了一半。

我去！

怪不得原主想死！这么些的夜壶，怎么刷的过来啊？！

颜画儿欲哭无泪的看着夜壶山。

宫里有20多个宫殿，每个殿又有7,8间屋子，平均每个屋子四个人，一人至少一个夜壶，这么算下来，这就有六七百个夜壶。这夜壶，一个个还都挺大。颜画儿的工作，就是天微微亮的时候，就把各宫送来的夜壶先归置好，腌臜物先倒到3个大粪桶里，然后用一天的时间把六七百个夜壶刷干净，好不容易在傍晚前刷好了各宫取回了，她还得趁着夜里人少，跟着马车夜半三更出皇宫把秽物倒掉，再拉着空桶回来洗净。

每个桶平日里颜画儿要洗上差不多一分钟，这些桶要洗整整一天，可是现在大半天已经过去了，肯定是洗不完的，那要咋办？崔姑姑要打骂不说，影响了各宫来拿桶，要是捅到上面去，恐怕自己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自己可保不齐再死一次还能活过来。

“管子，咱们冷宫里，有没有水管子？”颜画儿想了会儿，问到小叶子。

“水管子是什么？”小叶子歪着头反问。

是了，这个时候还没通自来水，更甭提塑料水管子，“那……肠衣呢？羊肠之类的？”

“那些下水货，御膳房一般午膳后丢到后山的场子里，半夜就有野狗叼走了，不是，姐姐，你要羊肠子干什么？”

“你先别问，你能不能帮我拿点过来，要……这么长。”颜画儿比划着。

“行！”小叶子丢下手里的扫帚，往外跑去，不多时，就气喘吁吁的拿出了一团白色软软的肠衣，“姐姐，我用盐水洗过了，你该不会饿坏了？这可不能吃啊……”

颜画儿只莞尔一笑，拿出了刚才自己从庭院里砍下了的两段竹筒，用粗麻绳绑在了肠衣的两头，“这就叫水管。”

颜画儿找到了一个漏水的大水桶，在里面倒满了水。把水管的一头接着水桶的破损处，另一头对准了粪桶堆，随着大水桶里的水随着重力漏下来，水，汩汩的经过水管，清凉的井水从水管子里呲出来，形成一股带有压力的水流，颜画儿拿着水管的另一头，形成了一个高压水枪，对着桶内桶外冲一圈，秽物就都冲掉了。

小叶子在旁边拍手叫好，“姐姐！这个法子好！这样洗的又干净，又快！我帮你继续灌水！”小叶子也顾不得扫庭院，从水井里一桶桶地把水倒进大水桶了。

两个人相互配合着，不出一个时辰，就把成堆的夜壶都冲洗了干净。

“小叶子”，颜画儿看着已经冲洗干净、堆码整齐的夜壶山，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的庭院是不是也没扫完？不必扫了，用水冲冲，还顺便给花儿树儿的浇了水。”

“好啊！姐姐！”小叶子接过了水管，兴冲冲地摆弄起来。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个小姐妹一遍相互泼着水，一边收拾着整齐的庭院，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